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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下子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条裙子长了。 裙子宽松,一个怀孕的女人穿着自然合适无比,但对他来说就松松垮垮的,裙摆几乎也要拖到地上。 左时寒回想了一下火车上遇到的汉服姑娘,他们的身形并不相仿。 屋子里的交谈还在继续。 “几个月前柔柔妹妹跟我去几里外的观音庙求子,说不准就是那个时候求来的孩子。” “这般灵?算算时间,岂不是回来没几天就怀上了?下次我也去拜拜。” 女子揶揄笑道:“白姐可都三个孩子了,哪还要拜?柔柔妹妹这样三年没动静的才需要去拜拜呢。” 被称作白姐的女人也笑道:“这段时间柔柔在家里的日子可该好过了。” 其他人纷纷附和。 忽然,有人压低了声音道:“也不能这么说,你们难道忘记了那个人?” 房间里沉默了一瞬。 “她啊,”白姐很不屑道,“总归就是个丫鬟。” 过去的孙柔柔听到此处就听不下去了,一把推开了门。 交谈声戛然而止,围坐在放桌旁的三个女人齐齐往门口看来。 左时寒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桌边的女人似乎有些尴尬。 实际上,她们的表情并不好判断。 三个女人的脸上都抹了厚重的白粉,一片骇人的惨白。血红色的颜料勾出了翘起的嘴唇和弯起的眉眼,不管她们做出什么神情,看上去都是一张笑容。 就像是在脸上画了一张面具。 “柔柔妹妹来了啊。”一个女人站了起来缓解氛围。她小步走到左时寒身边,搀着她就要扶到桌边坐下,“小心一些,你现在不同以往,可千万小心身子。” 左时寒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抽出了被女人碰到的手。 女人的神情似乎扭曲了一瞬,但转眼间又笑了起来。 “柔柔,一路走来估计渴了,你先喝点茶。”白姐提起桌上的茶壶就倒了杯水,看上去茶水没有任何问题,但左时寒只是接过,一口未动。 白姐像是没注意,接着道:“柔柔,姐想问你点事儿。我家小妹就要成亲了,她听说你成亲那时穿的嫁衣特别好看,想问问你是哪儿做的。” 一个回答自然而然浮现在脑海。 左时寒顺口照着说了:“自己做的。” 白姐很是惊讶地半捂着嘴:“自己做的?你那嫁衣我也见过,自己做那该做多久啊。” “学会做衣那年就开始做了。”左时寒微微垂眸。 几次场景变换,似乎都离不开嫁衣,巧的是,汉服姑娘在火车上讲的鬼故事也是嫁衣。 不知道那个故事有几分真,几分假。左时寒更在意那个故事的结局,故事的真正结局一定没有汉服姑娘说出来的那么和谐美满。 白姐叹了口气:“我家小妹就是现在开始做也来不及了。” 她提起茶壶正要给自己也倒一杯茶,却发现茶壶空了,便差遣一边站着的下人,让她们再去沏一壶来。 白姐没有再说嫁衣的事,和其他几个姐妹唠起了家长理短,左时寒漫不经心地听。他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听着听着觉得昏昏欲睡。 他没有注意时间的流逝,沏茶的下人离开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回来了。然而左时寒往那边看去,却发现离开的和回来的不是一个人。 是上个场景里给老夫人出谋划策的年轻女子。 左时寒虽然只见过她一面,但时间过去还没多久,不至于认不出来。 交谈中的女人止了声,有人显然也认识她,有人道:“是你啊。” 她的语气不怎么好,不知不觉就带了几分鄙夷。年轻女子好像压根没听出来似的,低声下气道:“阿莺来给几位夫人倒茶。” 桌边的几位夫人就在她进来时看了几眼,便不在关注了,似乎不屑到眼神都不想给她。 阿莺先走到左时寒的身边。 左时寒面前的茶杯根本就是满的,无需再添。他本以为阿莺看到后会略过他,没想到听到了女子哎呀一声惊呼。 啪! 茶壶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大多泼在了跌倒在地的年轻女子身上。 左时寒一脸茫然地看去。 发生了什么,她是怎么摔倒的? 左时寒还没想出答案,先听到门外一句带着怒气的低吼声:“这是怎么了?!” 声音并不陌生,不出意料,左时寒看见门口出现了新郎的脸。
第39章 以防万一 新郎怒气冲冲地大跨步迈入屋中,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的阿莺本来想去扶,但还是忍住了,只瞪视着左时寒。 左时寒有些懵,一言不发。 一瞬而过的心虚感告诉他,阿莺还真是被孙柔柔推倒的。 过去的孙柔柔喝下了白姐给她倒的茶,阿莺过来添茶的时候心头怒起,一把将毫无防备的阿莺推到了地上。 哪怕此时的左时寒什么都没做,阿莺也和过去一样摔了。 阿莺压抑着细微的啜泣声,新郎显而易见发了火。左时寒没什么好为自己辩解的,淡定地捧着茶杯将脸偏向一边,避开了新郎的视线。 倒是白姐慢条斯理道:“一个下人摔了一跤罢了,姚三少爷何必这副表情,搞得地上那位才是你媳妇似的。” 姚三嘴角僵硬地扯了扯:“李夫人说笑了。” “柔柔还怀着孕呢,你可别吓着人家了。”白姐嗓音带笑,也不骂人,就是阴阳怪气。 听在自己进屋前白姐她们的交谈,左时寒知道这几位女子和孙柔柔的关系并不算好,只是表面情谊。 要是左时寒平日里上网,他就能知道这叫做塑料姐妹情。 但是将阿莺和孙柔柔相较,白姐等人是无条件站在孙柔柔这边的。言语神情都掩藏不住对阿莺的鄙夷。 左时寒是不太通人情世故,但这个时候也不至于猜不出阿莺和姚三是什么关系。 “……我会注意的。”姚三声音沉沉,藏不住脾气。 倒是阿莺抹了抹眼泪眼泪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温声道:“是我没有拿稳,我这就再去沏一壶茶来。” 半句没有提到孙柔柔,脸上表情和说出的话也挑不出毛病。 桌边脾气暴躁些的女子冷笑了一声,挥挥手让阿莺退下。 阿莺走后没多久,姚三终于也控制好了情绪,一个劲地往“孙柔柔”边上凑,不住嘘寒问暖。 左时寒不动声色地和他拉开距离,但是姚三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抗拒。 离得近了,姚三身上浓重的血腥味迎面扑来,中和了桌边几个女子身上浓郁的香粉味。 但是这两种味道混杂在一起让左时寒有些头晕,他忍受了片刻后,忽地站起来,面无表情道:“我回去休息了。” 姚三也站起来:“我扶你回去?” “不必。”左时寒摇头拒绝,“没几步路。” 正在这时阿莺端着刚沏好的茶进了屋,姚三一愣神,眨眼间左时寒留给他的就只剩下一个背影。 姚三在原地犹豫了会儿,左时寒脚步却一刻不停,很快连背影都不见了。 阳光是血色的。 左时寒抬手遮了遮,感觉却没有好上多少。 这里的空气好像呼吸都是难题,至少对普通人来说是这样。 目前为止,单看鬼墟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平淡的,几乎察觉不到危险,可是鬼魂的怨恨与不甘却无处不在。 呈现出尸体摸样的人,阴沉血红的世界,就是鬼魂内心最真实的体现。 唐文微看见左时寒出来,张了张嘴想叫他的名字,但害怕屋里的那些人能听到,又紧紧闭上了嘴不出声。 左时寒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步走到他身边。 唐文微先前在把玩左时寒给他的那只小人偶,此刻还把人偶捧在掌心,见左时寒走到跟前,微微仰起头看他。 模样呆呆的。 左时寒没见过这么木的封师。 但是唐文微刚入门没多久,教导新封师又是封师门的责任,左时寒不知道怎么教他,也不会教他。 “你先留在此处。”左时寒开口道,“此处比外界要安全些。” 唐文微不解:“外界?” 左时寒没有解答他的疑惑,而是指了指小人偶道:“你带着它,这里的鬼魂看不见你。如果有谁攻击你,它也能帮你挡上一挡。” 唐文微忙把小人偶拢在掌心护好了。 他问就要离开的左时寒:“你去哪儿,我要不要跟着你?” “不用。”左时寒头也不回道。 左时寒一路回到了卧房。 不是他真的想要回房休息,而是孙柔柔的意志想要回去。 回到房间后,左时寒没有感觉道来自孙柔柔的倦意。他在桌边静静坐了一会儿,忽地站起身来,打开了卧房里的衣柜。 衣柜的最里头放了一只木箱。 木箱不沉,既是是一个柔弱的女子也能够独立把它带出来。 看到木箱的那一刻左时寒心中就有些预感,果然打开箱盖后,他看见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里面的嫁衣。 这样的角度看嫁衣,倒是比昨晚他看自己身上看得更清楚。 血红色的布料上绣着大量的纹饰,这些都是孙柔柔自己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她从小开始做自己的嫁衣,不假他人手,只等着成亲的那一日,穿着它嫁给自己的如意郎君。 左时寒感觉到了孙柔柔的不甘。 一个女子对自己不幸婚姻的怨恨。 就像她珍爱自己的这件嫁衣一样,她珍爱自己的婚姻。在她年少时美好的幻想中,婚姻代表着幸福,她会有一个珍惜她疼爱她的丈夫,她会像自己未出阁时一样,无忧无虑地在夫家过完自己的人生。 她怀着身孕的时候,是最脆弱最渴望来自爱人关怀的时候,但是姚三却和别人的女人在了一起,姚三甚至对这段婚外的感情没有什么掩饰,连那些来家中做客的夫人都知道了。 夫人们和孙柔柔的关系并不融洽,只有在这件事情上会同情她。 然而孙柔柔同样厌恶着这份同情,在她看来这些所谓的同情不过是对她的粉刺和嘲笑。 左时寒沉声道:“可以了。” 别想着再影响我。 左时寒合上了木箱。 木箱合上的时候,房门也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有人进来了。 左时寒原先以为是姚三,但是在听到脚步声后,他一下子放松下来。 他回过头去,轻声叫出来人的名字:“祝饶。” 祝饶脸色不是很好看,眼神晦暗。 左时寒眨了眨眼,没有动,任由祝饶半跪在地上,紧紧拥住了他。 “抱歉,”祝饶低声道,“现在才找到你。” 左时寒本想说他不介意,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感觉到小指被什么东西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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