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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柳兰陵态度讨好。 又说了不少好话,才叫宫女放下心。 他拿着蒲扇,蹲在地上,独自煎了一个时辰的药。 等到了宫女说的时辰,才将药炉子里的药倒进瓷碗里,他一站起来,头晕目眩得差点晕倒。他狠狠地给自己扇了一个耳光,才清醒过来,捧着药,奔进玉芙楼内。 白惨惨、亮堂堂的月光照进屋里。 里屋静悄悄的,仅能借着月色,看见床里坐着个模糊的人影。 柳兰陵将药碗搁在桌上,他以为沈晏清睡着了,轻声的说:“药端来了。” 隔着红纱的床帘,沈晏清没认出来的是谁,只当是普通的侍奉宫人,哭过太多次的声音沙哑难听:“放那吧。” 柳兰陵心疼不已,他“砰”地跪在坚硬的青砖上,眼泪也掉下来。 在这个时候,他说不出任何别的话,他知道沈晏清痛苦的根源来自这座辉煌的高楼、来自天宫中最高高在上的那个男人。 最后柳兰陵嘴唇颤抖着,举起右手对天发誓:“我一定会带您离开这里的!” 一直到这个时候,沈晏清才想到,原来来给他送药的是柳兰陵。 听着柳兰陵这样言辞恳切的话,沈晏清摸了摸怀里的伞,他心想自己已经害死一个人了,不能再害死一个。 他清醒的想到,柳兰陵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他叫柳兰陵带他走,无疑是叫柳兰陵去送死。 沈晏清平静的说:“算了,你回去吧,探亲令就在书阁第三排的匣子里,你拿上它回去吧,就当作从没见过我。” 他其实已经心知肚明,自己摆脱不了明鸿。 他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明鸿这个恐怖巨大的阴影,玉芙楼的门永远是敞开着的,太墟天宫的门也一直开着,困住他的何必用那一扇扇的宫门,只要“明鸿”二字就够了。 明鸿不死,他这辈子都不会释然,他这辈子都会被困在“玉芙楼”内。 柳兰陵怎么会甘愿放弃,他情绪激动起来:“我不会!我不会这样走掉!我知道你想离开这里,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柳兰陵大声的说:“我愿意为你付出我的生命,我愿意用我一生的前途起誓!我一定可以带你离开这里的,你不要怕。” “你真的愿意,即使要付出生命?”听到柳兰陵愿意为他豁出性命,沈晏清死寂已久的眸子里终于泛起光彩。他再问了一遍:“这很可能要了你的命啊,你真的愿意?” 柳兰陵毫不犹豫:“我愿意啊!!!” 沈晏清揪紧了手里的伞柄,但没有说话。 但他在动摇,出于对明鸿的恐惧和自由的向往,以及柳兰陵为他付出的感动。 他确实动摇了。 沉默了很久。 沈晏清静静的说,带着小小的哭腔说:“好,你一定要带我出去。”
第148章 柳兰陵听见沈晏清带着颤抖的声音,他注视着床帘后的人影,心也跟着颤动着:“好!” 油然而生的莫大勇气在他的胸膛中回荡,他觉得自己有种为爱而死的伟大,这种伟大能让他去奋不顾身的做一切的事情,他愿意为沈晏清做一切。 柳兰陵在地上对沈晏清磕了个头:“你明天就在这儿等着我,等我来找你,等我的好消息。” 说完这句,他便起身离开了。 沈晏清正出神的望着敞开的窗户,柳兰陵走后,他才从帘子后出来。 他坐到了桌边,面前放着柳兰陵带来给他的凝神汤药。他垂着眼睛看这碗黑漆漆的汤药,像猫一样的俯低下身体,随后伸出舌尖舔了一口。他好像恢复了味觉,又能尝得出药的苦味了。 沈晏清摩挲着怀里的伞,自言自语着:“凌霄,我信他一次好不好?” “说不定,他不会死、我也不会死,我会自由呢?” 他的问题得到没有答案,只有橱柜上的薄玉龙正在叮叮当当的响动。 沈晏清忽然笑起来,像个被丝线束缚着的虫茧,他就这样抱紧着怀里的伞,从椅子上倒下去。垫在桌上的餐布也被他一同扯翻在地,他蜷曲在深红的餐布上,就像他也是一道食物。撒翻的汤药流了一地,沈晏清抱紧怀里的伞,温柔地亲了亲。 柳兰陵在回去的路上,他一想到要在明日大考过后和沈晏清私奔,就无比的激动。 他没有设想过两人在离开太墟天宫时有可能会出现的问题,也没有想过他带着沈晏清离开,会不会被人追杀。 此时此刻,柳兰陵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单纯的念头:他能和沈晏清在一块儿了。 他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王月卿不知道去了哪儿,水缸里和放菜的壁橱都是空的。 柳兰陵看了一眼,但没有打算管。 因为他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正要进屋休息,乔木春从隔壁的院子里冲出来:“柳兰陵!” 柳兰陵回头看清是乔木春,紧皱的眉头松开:“你来得正好。” 还没等乔木春明白柳兰陵话里的正好是什么意思,柳兰陵转身进了屋,随后领了一坛子酒出来。他将酒掷到乔木春的怀里说:“我明天要出趟远门,这酒是三十年的陈酿,送你了。” “远门?什么远门?”乔木春困惑着:“明天可是大考,考过了策论、文才、法令这三门文试后,就是弟子比试。你上回考得不错,说自己最擅长背这些东西,这次没道理过不去——” 乔木春提起这件事,急道:“我听管教老师说,这次大考文试的状元能去见天君——这次我们承明宫的比试天君会来!像他这样的大人物竟然会来我们承明宫!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柳兰陵早就不在乎这些了,更何况他明天就是要带着天君的情人出逃。这事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就算沈晏清再不受宠,他也会被武将军剥了皮碎成几十截拿去向天君赔罪。 他摆摆手,没有讲话说得太明白:“再说吧。” 乔木春察觉到了他的反常:“你不会——难不成你还惦记着玉芙楼里的人!” “没有。”柳兰陵没有打算对乔木春说真话,他怕乔木春去找翠微宫的尚仪揭发他,含糊道:“和这件事没关系,是我娘叫我回去一趟。” 乔木春总觉得柳兰陵还没放弃,但听柳兰陵说自己是要回家,勉强安下心来。也是,柳兰陵应该还没有这么傻。乔木春道:“原来是你家中有事,那也没办法,唉,真是可惜,这次连天君都会来承明宫,其余宫主也会一同到场,被选中的概率会很大的。如果能被天君选去翠微宫,那更是从此一步登天,一下子就成了天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少宫主。” 听到这里,正要回屋去收拾行李的柳兰陵回头:“宫主们全都会到承明宫?” 乔木春点点头说:“是啊,不敢信对吧。 以前也只有和我们武将军交好的几个宫主会到场观摩文试后的武试,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也就是下午的时候,宫里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所有人都在说天君明日会来。 随后,别的宫也在说。天宫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武将军传下来,说此次文考第一能去见天君,而武试的第一名,将被他收入门下。” 柳兰陵心思一动:“那么岂不是所有人都会到承明宫?” 既然所有人都到了承明宫,那么他和沈晏清的出逃说不定就会更顺利了,真是天助他也。 乔木春道:“应当是,确凿要来的宫主已有四十余位了。” 柳兰陵笑道:“那太好了。” 他告别乔木春回到屋里,开始翻箱倒柜的将衣服整理进储物袋,做完这一切,屋子里已经乱得像是被盗贼侵略过了。 见过心上人的激动已经消退,望着满地的狼藉,柳兰陵又从心底涌出一阵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悔。 明天,明天所有的宫主都会到承明宫来,确实是他带着沈晏清出逃的好机会,也同样是他出人头地的好机会。他一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升起一种权衡利弊的犹豫。不知道自己丢下一切和沈晏清私奔,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 不管了。 柳兰陵对自己说,再过几个时辰,他就要离开这里,现在也没有给他犹豫纠结的时候。 将东西全部塞好,整理成王月卿看不出来的模样,柳兰陵怀着重重的心事躺下。他不打算将这些事情告诉王月卿,除却担心王月卿恨他,他对她也有些愧疚。 他觉得只要王月卿什么都不知道,将来有一天东窗事发,她说不定还能保住性命。 待到日出鸡鸣,这次王月卿一夜未回。 柳兰陵又变了心态,他猜测说不准不止他移心别恋,这些日子他没怎么顾得上王月卿,这个女人在外头也另觅新欢了也说不定。 这个想法叫他怒火中烧,随即又悲哀的感慨了一阵他们少年夫妻,如今就要一别两散了。 他看着床边空着的半边,暗自道:既然你在外头有人了,也别怪我无情无义。 这个不带任何证据的揣测,叫柳兰陵的良心舒坦了不少。 武试可以一上场就认输放弃资格,但文试不可缺考,他喘出一口粗气,眺望了下玉芙楼的方向,终于还是决心要放弃一切和沈晏清一起远走高飞。 来到承明宫的贡院,里头早已人满为患。乔木春见到他,冲他招招手,柳兰陵却装作看不到掉头就走,害怕乔木春到时候跟着他到了玉芙楼坏了他的事。 他随着人流进入贡院,找到自己的位置。 方一坐下,抬起头就看到穿着红色官服的一众高阶修士也进了贡院。他将要去做件够他死上几十回的事情,早就心虚不已,此刻更是心跳得近要震耳欲聋,做贼心虚得连头都不敢抬。 余光瞥见高坐云上、随便哪一个都能摁死他的修士们,柳兰陵再顾不上曾经的羡慕,反倒有些后悔。他猜想自己要是不想着要和沈晏清逃离这里,今天他就能安心的考试,说不准还能被某位宫主看重,就像乔木春想象的那样从此前途无量。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他答应了沈晏清了,他不想沈晏清失望。 他这样心虚的这种神态常会出现在想要作弊的考生身上,巡逻的管教老师神识扫过一遍,就将柳兰陵划上重点关注的名单。 贡院内时间的流速由如意宫的明诚仙人下过咒,贡院内三天不过外界半日。 三场文试下来,柳兰陵已经被数次从他身上扫过的神识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自己越是表现得镇静些,就越是不容易引起注意,但是想到和做到是完全的两码事。 坐在云台上两名承明宫的管教老师便对着柳兰陵交头接耳起来:“这次文试的题都讲过,即使写不出什么锦绣文章出来,近来临秋,怎么也不至于满头是汗,连笔都握得发抖。但见他老实的写字,也看不出是打着什么作弊的主意,难不成是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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