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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月楼在这片辉煌天宫下的城镇内,远远望去红粉昭昭。还未到跟前,就仿佛闻到了那股飘飘欲仙的脂粉气。 柳兰陵从前未曾出入过这样的花柳之地,他有些犹豫。 乔木春却揽过他的肩:“我老实告诉你吧,不管再怎么漂亮的人,关上灯睡起来也就那样,你就是没睡到才念念不忘。那种自持身份高高在上的人,想也知道睡起来肯定没滋没味,脱了衣服身材也干干巴巴的。今天我就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丰满玉莹又热情奔放,花月楼里的美人还修行了双修的法门,你就当是去修行增长修为了,回头我不会和别人说的。保准你这次去过,彻底的忘了什么玉芙楼,心中就只有这花月楼。” 柳兰陵闷声不语,到底已经走到了红楼的跟前,见着这红瓦红墙,他也有些蠢蠢欲动。 还未到夜晚,花月楼前已是人来人往。 乔木春道:“她们白日里会请戏班子来这里唱戏。” 他是常客了,有自己的相好,刚一进去就有一个穿着紫棠短襦湘妃色长裙的貌美女子缠上来。 满头的金钗响得铛铛铛,她用柔软的披帛缠住乔木春的手,声音嫩得能掐的出水:“乔官人,你好久没来看我了。” 乔木春并不怎么买账,将缠在他手上的披帛抽出来,丢回那女子身上:“上回不是说你们从人牙子那儿买了一批新娇奴吗,带几个来给我兄弟看看。” 女子努努嘴,一副想说话又不敢的样子,最后甩着手帕,转身上楼去了:“那得先去三楼的房间里等着,今天来得人可多,都是为了这批新人的。你先坐着,她们才买来没多久的,野得很,你要想玩,我只能去找洪妈妈去把人叫来了。” 乔木春盯着她一扭一扭上楼的姿态,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的要跟上去,正转头想和柳兰陵说说话,却发现柳兰陵正傻傻的站在原地,目光痴痴的望着戏台子上正在唱戏的人物。 顺着他的目光一瞧,台上的人正在唱的便是多年前凌霄真人万宗会与沈晏清一见钟情的那一出。穿着青碧戏服的戏子妆容精致,正在腔调婉转的哭唱,唱得几乎要叫人酥麻了半边的身子。 乔木春瞥过一眼,但没有太过上心,他知道这种唱戏的戏子无论是花旦还是小生多半都是男人扮的,因此从来不怎么感兴趣,于是催促柳兰陵:“这戏有什么好看的,上面有更好看的。”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柳兰陵却指着那名戏子道:“我要他,今天夜里,我就要他。” “那是男的!”乔木春说,“更何况那是唱戏的,兴许人家不卖身呢?” 柳兰陵不理会这些,他径直走去了后台。戏班子的人一开始还想拦他,但看见他腰间太墟天宫弟子的腰牌,便纷纷噤若寒蝉躲到一边儿去了。 等一方戏唱罢,前台的戏子回了后台想卸了妆换身衣服,他见着坐在戏服箱子上、藏在阴影里的柳兰陵当即被吓了一跳,他正要逃,被柳兰陵从后面强搂着抓着手臂压到地上。戏子惊慌失措的喊起来:“救、救命啊!” 柳兰陵就捂住他的嘴,边将他身上的戏服往上推,盖住他的脸,边恶狠狠地威胁:“再叫我就弄死你!” 听到这句话,戏子不出声了,只默默的流着眼泪。他身上的戏服松松垮垮,柳兰陵就喜欢这身华美的戏服,压着他弄了一会儿,爽利之后,嘴上感慨着乔木春说得没错,可他的脑中却又不断的想起昨夜里月光惨白,床帘后身影朦胧的沈晏清。 他下意识就去掀开盖在这戏子脸上的戏服,可他看到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躺在地上的戏子仇恨憎恶的看着柳兰陵,这样的眼神让他再度想起沈晏清,他心慌慌的揣测——我今日不去见他,他是不是要恨我了? 柳兰陵又要流泪了,这次,他恨自己。 无比的悔恨充盈着他的心魄。 在这种情绪之下,柳兰陵却面目扭曲起来,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把匕首,然后在戏子还没反应过来以前,就一刀狠狠地扎进他的肚子,一刀、两刀……惨叫声只响了一声,就很快终止在了柳兰陵的疯狂之中。 血流了一地。 柳兰陵坐在一边的地上,再度崩溃的想,他到底要怎么办。
第150章 沈晏清安静的等待着柳兰陵来见他。 太阳东升西落的光影透过窗户,窗棂的阴影在他的脸上游移,沈晏清摸着怀里的伞,似是在安慰自己:“不要急,兴许是有事耽搁了。” 玉芙楼如一滩寂静的死水。 他等待了很久,终于听到扇门处传来响动。转过头去看,进来的却不是柳兰陵,而是捧着金盘的宫女,盘子上叠着刺绣华美的锦衣。 粗略一眼就能见到绣在黛蓝的洋缎上大片缕金的彩云纹。 宫女毕恭毕敬的说:“今儿晚上天君有宴,他叫您陪同前去的,盘子上的衣服您记得换。” 这事昨天明鸿回来以前,刘晨心和他提过一次,但沈晏清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满心以为柳兰陵会带他走的。 他瞥了金盘上的衣服一眼,心想自己不能打草惊蛇坏了计划,但这衣服他决不能穿上。否则守门的侍卫一见这衣服的料子和品格,就知道他来历非同一般,即使有那块探亲令,也不敢让他出去。 沈晏清淡淡道:“放一边去吧,我今天身体不舒服,等舒服些了会换上的。” 宫女提醒道:“等入了夜,就是宴会的时辰了。” 沈晏清抬起脸,看着她认真的问:“如果我赶不上去了,天君有说过会给我什么惩罚吗?” 宫女想了想,迟疑地摇了摇头:“这倒是没有的。但能和天君一同上这登仙台,是天宫、乃至全天下都没人能得到的殊荣,错过这个机会是很可惜的事情。” “呵——”沈晏清笑起来,他实在觉得讽刺,这种殊荣他不要:“你回去告诉你们天君,我若是想去,我会去的。不用在这候着,你回去吧。” 她点点头,在她身后随同的一众宫女也同样微微屈膝行礼。 走出玉芙楼后,与沈晏清搭过话的宫女提着宫裙迈过一道道的台阶,绕过庭院的小道。这里是玉芙楼的背面,正是日落黄昏,碧波粼粼的湖面上映着翠微宫的青山。 明鸿眺望着不远处的归墟山,他的脸上总是瞧不出什么情绪的:“怎么样?” 宫女犹豫道:“沈公子说他要是想来,就会来的。” 明鸿分明看透沈晏清心中所想,哑然笑道:“这就是不会来的意思。” 一行人惶恐跪下,宫女连忙说:“且让奴婢再回去劝劝沈公子……” 明鸿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你驯养过鹰吗?” 宫女道:“没有。” 明鸿微笑说:“鸟的气性向来比一般的动物要大很多,想要驯服它们很难,就算提供了再优渥不过的环境、吃食,它仍会向往自由的天空。驯服的关键不在于毒打、咒骂、囚禁。” “它的关键在于放手。” “当我放手后,他能沿着特定的道路越过风霜、雷雨,再回到我身边的,才属于我。”他背对着所有人径直踏入湖中,向着归墟的深处缓缓走去。 水波在明鸿的脚下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再慢慢的趋于平静。 玉芙楼中,所有人都走光后,沈晏清随手将这堆宫人送来的衣服都收进箱子里,他看也不看,继续等着柳兰陵。 等到天彻底黑了。 柳兰陵才跌跌撞撞地走进这栋巍峨的高楼,在他的面前,扇门被无限的拉长放大,出于内心的煎熬和对天君的恐惧,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痛苦。他不想让沈晏清失望,他还是来了。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想要劝说沈晏清不要想着离开天宫的话,他觉得这是唯一能保全两人性命的办法。或许多年以后,等到天君彻底的厌恶了沈晏清,将他赶出玉芙楼,他俩就能长相厮守了。 但进了楼,他看着坐在桌边回头的沈晏清,看着沈晏清苍白憔悴的面容,柳兰陵先是一愣,他刚才想好的说辞一下子被忘得干干净净,他下意识说:“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终于等到柳兰陵来带他走,沈晏清还来不及高兴,听见柳兰陵的话,他顺着柳兰陵的目光抚上自己的脸颊。 沈晏清茫然的问:“我怎么了?” 他先是错愕的,因为他一开始不明白柳兰陵这样问的意思,他虽然手上没有铜镜照不见自己的脸,但他能摸到自己耳边凌乱的头发。 从昨日起,沈晏清就一直这样披头散发、形如厉鬼的枯坐着,自然是憔悴难看,好不到哪里去的。 柳兰陵实话实说:“没有从前好看了。” 但依旧是好看的,只是没有从前那样的端庄漂亮,不再像是画像上如金光照耀的菩萨。反而因为过于消瘦的尖下巴,和那双如点漆般的眼睛,显出几分阴沉的妖艳。 沈晏清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他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的握着伞柄,他握得很紧,有一瞬几乎要喘来不上气,就像是有一双手正在摩挲他的心。 也没有什么突然的原因,只是因为当柳兰陵流露出那么一丝对于他容貌的遗憾的刹那,他不知何的就想起梦境中的那片山坡,记忆中黑蒙蒙的雾气里,有劈啪作响的木柴在燃烧,凌霄别过他的脸亲在他的嘴唇上,问他能不能爱他。 沈晏清脸上的表情僵了很久,他就这样几乎要垂泪的问柳兰陵,语无伦次的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不是现在的模样、我打个比方,比如我实际上长得很丑陋,鼻子是歪的,脸上有很多的疤,并不是很好看,你还会不会……还会不会冒着生命的危险,想要拯救我离开这里?” 柳兰陵沉默了片刻。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其实他已经知道自己绝不会这样做了。沈晏清的问题从因果上就是错误的,柳兰陵在这沉默的短暂时间中,他想如果沈晏清长得不好看,他就不会在这富丽堂皇的玉芙楼里见到他。 在他粗浅的认知中,太墟天宫的天君、这世上最强大的剑尊是决不会爱上一个丑陋的男人的。 柳兰陵的沉默已经告诉了沈晏清答案。 挂在他眼睛里那滴要掉不掉的眼泪最终还是没有掉下来,沈晏清点着头连说了三声好,握着伞的手攥得更紧了。他再次清晰的认识到,这世上恐怕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如凌霄般毫无保留、愿意豁出性命的爱他。 沈晏清侧过脸去:“这问题答不上来就算了,我也不是一定要你回答。” 他站起来,朝着门走去,有些手足无措的说:“我原以为你下午就回来见我的,我们约好了不是吗,那你现在是要来带我走的吧?我都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柳兰陵的双脚像是定在地上,他一动不动的对着沈晏清,眼里流露出仓皇的悲哀。他终于记起自己来玉芙楼的要紧事:“我、我们,不走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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