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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长老冷笑一指:“金玉开你看这是谁!” 嘈杂瞬止。 沈晏清挣扎爬起,那伽寺的地势稍高一节,顺着台阶俯视下看。场景尤其夸张,七八个乌剑门弟子如临大敌地围住半个圈,虽显人多势众,却远不及几丈外的一个金玉开吓人。 金玉开张嘴无声,定定地看着沈晏清,他其实不应该来的,至少不该这么快,这样急。 隔了一会儿,似呓语般低声说:“我既然来了,怎么会不知道。” 沈晏清觉得金玉开这时看着有些奇怪,想问问他知道什么,可惜不是时候。 金玉开道:“这呆子杀头鸟都要与我置气,杀人就更不用说了,你我恩怨,说破天和他牵扯不上一点关系,把他放了吧。” 金玉开又问:“他脸怎么了,你们打他了?” 三长老不理会,既有人质在手,脸上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打又怎么了,我不止要打他,我还要剁掉他的小指头!”说着,他作势去抽刀。 他这一出的说法,来之前并未和掌门商量过,乌剑门掌门却也未喊停。他奇怪金玉开和沈晏清的关系,更想知道三长老要是真的这样做了,金玉开会有什么反应,他同样想试一试金玉开会为了沈晏清做到何种地步,这决定了他接下来要如何要挟金玉开。 沈晏清没想过金玉开来了,这群人还要砍他的手,于是惊慌失措地躲。他被困得结实,躲不快,一见那柄雪亮的刀,被吓得闭眼睛。 金玉开看着他,想起几天前他拖着雪虎鹰在雪地里行走的心理活动。 那妖固然是愚蠢的,可他怎么也会这么愚蠢。他从没这么愚蠢过,更从没如此不能理解自己过。 这些乌合之众算什么东西,被他们挟持的人算什么东西,怎么也敢拿来命令我? 可说出的话不受控制,金玉开听见自己平静的说:“你既然恨我,砍掉我的吧,不要砍他。” 这下不仅三长老愣住,乌剑门掌门同样愣住:“真的?” 元婴出窍成就化神的要窍,就在于身体圆满,识海充沛。天底下能使人断肢重生的灵芝妙药少之又少,即使重生,也远远不如自己原来的,金玉开若缺一指,差不多是断了自己的仙途。 乌剑门掌门怕金玉开不懂,说道:“躯体无全,你可就没成尊的机会了。” 金玉开说:“那就不成尊了。” 乌剑门掌门大笑起来,既然金玉开愿意为了沈晏清放弃成尊,等开了仙尊传承,自然是只能拱手相让他了:“光说无用!” 惨白月光下,沈晏清睁着一双含泪的眼睛也看向他。 金玉开说:“好。” 他杀别人时,从来招招致命,可任谁都想不到他对自己下手也毫不留情。众人只见他起掌劈下,左手小指当即断落,一时血涌不止。 乌剑门掌门自以为能完全地掌控金玉开了,上前拍拍三长老的肩,传音安抚道:“等传承得手,就杀了他给你儿子报仇。”脸上扬起笑,抓着沈晏清向金玉开靠近:“本真人大费周章地请你们二位来,是有要事相求啊。” 剧痛之中,金玉开仍面无表情:“既然求我,为什么打他。” 这一幕骇人的可怕。怎么会有人在自己身负重伤的情况下,反而追着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乌剑门掌门一个晃神,再有所觉时,猛地意识到自己不该离金玉开太近,可为时已晚,已经天旋地转,人头落地。 他们离得太近,近到金玉开那只断了指的左手,在他还来不及用沈晏清再做要挟时,就一下捏碎了他的喉咙。 金玉开抽出剑,他杀了掌门尤嫌不够,连着那横行霸道的三长老一同再连杀了数十人。 这好像噩梦,血肉横飞中,沈晏清被吓得瘫软在地。 等金玉开将这那伽寺的人杀得一干二净,他蹲到沈晏清的面前。 金玉开不像疯了,可他平静的像是疯了。还说了完全不相关的话:“碧青海域的海渊上有一座天山门,每一年所有人尚未行过成年礼的幼龙都要去这座天山门。只有能跃过天山门的海龙可以得到血脉传承的馈赠。” “天山门在云天之间。” “有的人能跃过去,有的不行。那海渊深有万丈。飞跃失败的海龙,有他们的长族等着,等他们掉下来,驮去海渊的彼岸,再等明年来。一来我没有长族,没有试错的机会。二来我没有飞鳞,于是只能在水里看着,看了一年又一年。” “那年我实在等不及了,自创了一门御水术,这是我当时能力的极限,就想去试一试。结果也是那一年,是反复无常的夏天,飓风席卷一整个碧青海域,没有人敢把自己的孩子再带去云天之间跃天山门,因为就算是再强大的龙族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在那样极端的天气下游过暗涌无数的海渊,至于那些孩子就更不用说了。可我不知道。我在岛上生活,到了那一天,我去了。” 金玉开在回忆:“黑色的天,黑色的水,海面上有黑色的雨。连浪花翻涌的颜色也是黑色的,电光是更深一些的黑色。” “我以为我要死了,一直往前游着,游到再无边际,才恍然发现因着飓风,碧青海域水天一体,自己早就过了天山门。” “暴雨一直在下,隆隆的声音响的很近,狂风让我分不清那隆隆的声音究竟是我的心跳还是雷鸣。那时的我心跳得好快。” 金玉开问:“为什么我的心跳得那样快,你知道吗?” 这是什么傻瓜的问题。沈晏清说:“因为害怕吧。”听描述,那时的金玉开好像年纪不大,也并不如现在这样刀枪不入的强大,孩子会害怕实在正常不过。 金玉开奇道:“我也会害怕吗。” 沈晏清觉得金玉开好不要脸:“你又没有三头六臂,就算有三头六臂又怎么样,还不是个凡人,既然是凡人就有七情六欲,当然也就会害怕啦。” 他往下一瞥,瞧见金玉开的左掌还在血流不止。 要知道金玉开的小指是为了他断的,沈晏清心有愧疚,换作是他,别人要他用自己的手指来换金玉开的手指,他是必然不会同意的,可金玉开却给他换了。 但他没别的办法来弥补金玉开。 沈晏清手忙脚乱地抱住金玉开哭:“怎么办,你的手指断了,你要死掉了。” 死倒不至于。金玉开偏过头,再次说些和现在的局面完全不相干的古怪话,他突然发现:“你怎么……穿了我的这件衣服。” “这衣服怎么了。” 沈晏清眨了眨泪眼,鼻音浓浓的说:“我不能穿?” 没怎么。能的。 只是这件衣服是用他第一次蜕下来的龙皮,他亲手缝做的,按理来说只有他的心上人意中人能恰好合身的穿上。 为什么沈晏清会穿上,还如此的合身。 无法形容此刻命运的玄妙,像是他的直觉比他更早一步的承认事实。 金玉开忽然地笑出声。 沈晏清急道:“你怎么还笑得出来!你的手还在流血,你以后就少了一个手指!” 金玉开看沈晏清掉眼泪了,安抚说:“大成若缺,人忌全盛,正所谓人无完人,有缺憾亦未尝不可。” 沈晏清怒说:“你以为我傻,人无完人不是这样用的,你个文盲!” 金玉开说:“好吧。” 沈晏清大叫起来:“好什么好!” 金玉开微微叹息:“好吧,我爱你。” 沈晏清一愣,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此时云过遮月,四下寂静漆黑一片,好似那个反复无常的夏天,金玉开揽过他的腰,轻轻地吻他。再说了一遍:“好吧,我爱你。”
第082章 沈晏清没想到金玉开竟然会突然说爱他。 金玉开吻他并不稀奇,反正金玉开常常吻他。可金玉开怎么能说爱他,此前,没人对他说过爱。这好吓人。 借着月色,金玉开细细地看沈晏清无措的表情。带血的手情不自禁地印在沈晏清的脸上,等愈合,他的手上会有一道疤,皮肤生长时的隐隐作痛会时时刻刻地提醒金玉开,警示金玉开,这份爱的重量和代价。 但他不在乎,他现在只想吻他,地久天长也不够,他要永远。 有道是:“日中则昃,月盈则食。”为了保持这份永远的心情,金玉开甚至想要殉情。 倘若现在他的面前,有一座永远够不到底的悬崖,他会毫不犹豫地拉着沈晏清一起跳下去。但即便没有,金玉开也在这唇齿纠缠间,清晰的感受到了这种无止境般下坠的失重,他忽然明白,这份使他坠落的爱就是他永无尽头的深渊。 于是他愈吻愈深。仿若绝境。 沈晏清挣扎不过,被压到地上,他的手不小心拍到金玉开的脸上,手心滚烫一片。他顾不上去拢自己的衣服,惊叫起来:“好烫,金玉开你生病了,你发烧了。” ……(略) 后半夜的雪一下,将所有痕迹掩盖。 那伽寺的后房,红烛亮了一整夜,沈晏清躺在床上,他其实没有睡着,只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才竖着耳朵闭眼睛装睡。 因为他睫毛抖个不停,金玉开早知道他没睡,端了一盆热水来收拾他。 等金玉开吹熄了蜡烛,和他躺到一块,沈晏清才悄悄地睁眼。他很懊恼,又有点想不明白。觉得自己稀里糊涂的,金玉开的也稀里糊涂的。这下完蛋了,世界上最稀里糊涂的夫妻就在今夜诞生了。 他看金玉开两眼,本来想抽走被子,冻死这坏男人,自己独自睡觉的。 可这里比不上酒楼,太冷。 他尝试了一会儿,忍不住再钻到金玉开的怀里睡觉。没一会儿,意志力薄弱的睡着了。他睡得太沉,谁都没有梦到。迷迷糊糊察觉到有人亲了下他的眼皮,他觉得吃亏,心里嘱咐自己明早记得亲回来。但很快自己先忘了这码事。 · 窗外还在下雪,几辆马车上挂着昆仑剑宗的旗帜,车辙碾过积雪,向着九黎城驶来。 宋阳秋在马车里撩起挂在马车上挡风的帘子,看这座大城。越安骑着马,与他的马车平行:“和你说的,都记着没?” 宋阳秋说:“记住的。”无非是一些关于凌霄真人的事情,这几天他已经背熟了。 越安很满意。 到了九黎城,昆仑剑宗的据点在一处深山的洞穴中,几个长老一同打开嵌在山体上的圆形青铜门。里头是一条向下蜿蜒的窄楼梯,楼梯两侧的墙壁上有会自然发光的苔藓。 顺着圆形青铜门里的窄楼梯下了足有三百台阶,出现了一个巨型的广场,石板制成的柜子顶着最顶上的天板,涂了红棕色油漆的抽屉同样窄而狭,密密麻麻地嵌在石墙里。 除了嵌了抽屉的石墙以外,还有几十条向黑暗深处延伸出去的通道。部分外门弟子,在一层中领了自己的房间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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