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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玉卿趴在床上,浑身的羽毛都气挓了,差点把自己气成长毛的河豚,金溟也没睁开眼看它一眼。 “你冷?” 海玉卿忽然出声,刚睡着的金溟一个激灵,睁开眼,“啊?” 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海玉卿是在问他,于是指了指洞口的火堆,“不冷,生着火呢。” 金溟不敢多话,海玉卿的语气听着不像是关心他,更像是要冻死他。 沉默了一会儿,海玉卿忽然从床上跳下来,在金溟不明所以的注目中,直直走向石灶,一脚就踩灭了火。 砌好的石灶都被踹塌一半,石块滚下来,压得一点火星也不剩。 “……”金溟目瞪口呆,“你干什么?” “呀,”海玉卿镇定自若地表达了一下惊讶,而后伸长了腿优雅地在水潭里涮了涮沾了炭灰的白爪子,面不改色地解释,“不小心。” 金溟,“……” 这火又哪儿招你了? 大哥,生个火不容易,钻木不是那么好钻的。 金溟叹了口气,只能把自己裹得更紧。 所幸现在他身上的羽毛差不多都长出来了,洞里生了几天火,也没前几天那么潮湿了。 “你冷?”海玉卿涮完爪子,坐在床边,荡着两条大长腿,居高临下地又问金溟。 “不……”金溟顿了顿,他从海玉卿冷冷的表情里直觉自己最好不要这么回答。 于是金溟小心翼翼地说:“嗯,有点冷。” 海玉卿把两条腿缩回去,显摆似的压了压羽毛垫,“我不冷。” 而后它又觉得这么说不太恰当,补充道:“这里暖和。” 金溟看了看近在咫尺但却可望不可及的羽毛垫,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那里暖和。 “过来。”海玉卿仰了仰脸,一副施舍的表情。 金溟觉得事情不太对,但是海玉卿脸上的白羽毛此刻远远看过去就像结了一层冷冰冰的白霜,他敢怒不敢言,只能依言走过去。 海玉卿软乎乎地贴过来,脸上的冷霜像被春风拂过,化成了春水,连声音也软下来,“还冷吗?” “不冷了……”金溟再次躺回朝思暮想的羽毛床上,心中五味杂陈。 他刚才也不冷。 “真的不冷了吗?”海玉卿又开始往他身上拱,这回不是要他翻身,感觉是要摩擦生热。 金溟今天完全猜不透海玉卿在想些什么,于是他只好顺着海玉卿的语气说:“冷?” 这样回答就满意了? 海玉卿果然满意了。 它把整个身体摊成一张被子捂在金溟身上,脑袋落在金溟肩头,埋在他脖子里轻轻拱。 金溟非但不冷,已经开始热了…… 金溟又悟了—— 海玉卿跟他学会了,要开始rua他了。 他确实经常忘记,他自己现在也是个鸟…… 果然,海玉卿开口,“这样舒服吗?” “……”金溟瞪眼看着头顶的石壁,不知该如何回答。 听不到回应,海玉卿抬起头凑到金溟脸上,确定他睁着眼没有继续睡觉,便亲了亲他的眼睛,又亲了亲他的脸颊,尖喙在脸上划了一圈,又轻轻咬了咬他的嘴巴。 它感觉到金溟的身体有一瞬间的颤抖,于是又咬了咬他的嘴巴。 耳边的呼吸声急促而沉重,海玉卿趴在金溟身上,感觉到胸口相贴的地方有一种不同寻常的跳动。 这是一种无声的鼓舞。 于是海玉卿轻轻撬开金溟紧闭的嘴巴,冰冰凉凉的喙尖灵活地探进去,又轻轻咬了咬金溟的舌头。 海玉卿再次受到更有力的鼓舞,它伸出温热柔软的舌头,寻找到另一处有些僵硬的温热,紧紧缠住。
第54章 翅膀 这次是金溟自己滚下床的。 他直到耗尽了胸腔里的所有空气, 才想起要推开海玉卿。 金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就听到海玉卿发出一声惊呼。 “摔坏鼻子了?”海玉卿满眼恐慌地扑过来,小心翼翼抬起翅膀在金溟鼻子上抹了抹。 金溟看见白翅膀上沾染了猩红的血迹, 才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流进嘴里, 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之后才又闻到鼻腔里更浓重的血腥味。 低头的瞬间,一大滴鼻血顺着喙尖遽然滴落。海玉卿手忙脚乱地用翅膀接住,捧着,仿佛是想把流出来的血液送回去。 “没事, ”金溟这才想起要仰起脸,他捂着鼻子安慰道:“老吃烤肉会上火, 一会儿就好了。” 金溟趴在潭边,仍旧微仰着脸, 拿翅膀沾了水来擦拭满脸的血迹,鼻血越流越猛,他干脆直接跳进冰凉的潭水里,扎了个猛子才出来。 “明天吃鱼汤,我去给你抓鱼。”海玉卿跪在潭边,满脸做错了事的不安。 “嗯,汤是喝的,不是吃的。”金溟从水潭里爬出来,抖干净身上的水, 感觉浑身都没力气了, 还不忘纠正海玉卿的用词错误。 刚长出的新羽毛整齐地覆盖住全身,防水性极好, 微微一抖身上的水便干净了。 “嗯,喝鱼汤。”海玉卿蔫头巴脑地跟着重复。 金溟没再说话, 沉默地拉开白翅膀,就着水给海玉卿洗干净翅膀上的血迹。 “早点睡吧。”他安抚性地摸了摸海玉卿的脑袋,有气无力地站起来。 海玉卿跟着站起来,展开翅膀想要扶着金溟,却被金溟立刻推开了。 “别碰我。” 金溟的语气很凶,他仿佛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朝海玉卿抬了抬翅膀,最终在尚未触及的地方又收了回来,只是苍白地解释:“我不是要凶你,你离我远一点。” 海玉卿相信金溟不是要凶它。因为这解释说到最后,语气愈发彷徨无援。 它感觉到,金溟很难过。 金溟坐在角落的地上,无助地搓了搓脸,看到海玉卿仍就垂着头,惘然无措地站在潭边,像个被丢下的小孩。 他扭过头对着墙看了一会儿,终究是狠不下心,转过头来指着床,开口道:“上去睡觉。” 海玉卿不喜欢金溟对它用这样的语气,它梗着脖子,无声抗议。 “明天再采点菌菇,加到鱼汤里,可以提鲜,好不好?”金溟无奈,只好软下声来,哄道。 “好。”海玉卿立刻朝金溟走了两步,有些讨好地说:“林子里有,明天我去采。” “你别过来。”金溟却像是看到了洪水猛兽,半个身子都贴在石壁上。 海玉卿站住脚,它和金溟的距离还有些远,远到它把翅膀展开伸平,都碰不到他。 “为什么?” 金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该拿什么情绪来面对这双饱含委屈和控诉的黑眼睛。他闭上眼,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敲了敲这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脑袋。 海玉卿是只鸟,还是只雄鸟…… 也许他以后也会习惯自己做一只鸟,但他现在,仍是把自己当成一个人。 人和低级动物不一样,人懂得自律,人有内在约束。如果他任由本能驱使,连自己的底线也放弃了,那他真的就永远只能是一只野兽了。 脑袋里乱成一团浆糊,而且他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从头到脚每一处关节好像都错了位,说不上是疼还是痒。 总之他觉得自己这会儿就像是个老旧的机器,满身的零件都是捡来的,没有一个是匹配的,动一下便是松松垮垮叮铃咣铛,随时有分崩离析的危险。 他今天从树上摔下来,表面看没受什么皮外伤,但也许是摔出了内伤。 金溟组织着措辞,想要跟海玉卿阐述清楚他现在的状态和它无关,“今天……” 一声令人胆破心寒的虎啸声穿透喧豗的瀑布响彻整个山洞,紧接着,四面八方,仿佛是呼应着这个声音,虎、豹、熊,以及各种鹰唳一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金溟只知道狼群会进行集体夜啸,但这么多品种的动物一起夜啸,而且声音中带着一种很有纪律感的肃杀之气,再次打破了他对动物常规的理解。 海玉卿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一变便冲到洞口。它在洞口顿了一下,大约停了三秒钟,再转过头来时已神色如常。 而它平常的时候,只有面无表情。 海玉卿倚在洞口,慢慢蹲坐下来。那个姿势坐在那个位置,看上去就像是山洞的守卫,守着这一方天地,不允许任何其他生命踏足。 它指着石床,用一种毫无商讨余地的语气命令道:“上去睡觉。” 这样的集体活动诡异得无法调侃,其实金溟很好奇,想出去看看。 但紧接着海玉卿用更严肃的语气说:“好好睡,明天继续学飞。” “……”金溟只觉得浑身疼得更厉害了。 “我在这儿睡。”海玉卿把头扭向洞口。 它还记着金溟让它离远点的话。 照进洞里的月光把那团小小的背影拉得很长,金溟看着一直延伸到他脚边的暗影,在光与暗的交错中形成一种脆弱的灰,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彻底吞噬。 金溟歪了歪头,换个角度再看,又觉得这个灰影子倔强的尖角更像是一把要劈开黑暗的利刃。 洞外的声音渐渐少了些,断断续续,依旧什么品种都有,如果金溟听得没错,这些声音大多属于各种猛禽猛兽,而且并不是夜行动物。 最后,所有的声音消失在西边,第一声虎啸响起的地方。 这是真实的地球,但绝不是金溟所熟知的地球。 “它们在干什么?”金溟忍不住问。 海玉卿一定是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含义。 “集合。”海玉卿短促地回答。 金溟问:“我们不需要去集合吗?” 他听到了很多种鹰唳,占声音的绝大部分。如果不是起头的虎啸声,这场夜间狂欢更像是鹰类的集合。 “不需要。” 海玉卿再次回过头,从金溟的角度看去,坐在洞口的海玉卿背着光,表情隐在暗影之中,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双若隐若现的眼睛。他什么都看不清,但却本能地感觉到一种审视。 唯一让他安心的是,这种审视里并没有敌意。 “你是变态发育吗?”良久,海玉卿问。 “变态发育的生物从幼年到成年在形态结构和生活习性上会有显著的变化,而且这种变化是集中在短时间内完成的。鸟类生下来的样子和长大后差不多,没有鸟是变态发育。” 金溟不知道海玉卿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耐心回答了它。 “你的翅膀是生下来就有的吗?”海玉卿又问。 “鸟的翅膀都是生下来就有。”金溟失笑道。 “睡吧。”海玉卿闭上了眼。 ** 翅膀是生下来就有的吗? 金溟闭上眼,看见了很多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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