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巨大的、羽毛覆盖的翅膀,透明的、经络隐现的翅膀,斑斓的、毒粉密布的翅膀…… 他坐在北方基地派来的飞机上,从沾满毒液的舷窗望向外面,望向陌生的天空、陌生的地球。 他很久没看到过太阳了。 今日他被赤道基地作为和谈的诚意移交给北方基地,终于能够走出羁押他多年的地方,但仍旧没有看到太阳。 密密麻麻的翅膀遮挡住雾霾密布的天空。 连这些翅膀他都不再熟悉。 有些生物,生下来并没有翅膀,它们在短时间内长出翅膀,形态结构与生活习性发生巨大的变化。 但那并不是变态发育。 在人类的末世,有另一个词汇来专门定义,叫做变异。 金溟从舷窗外五彩斑斓的毒液缝隙里看到黑色的浓烟,变异生物密集的攻击声掩盖了机身破裂的声音。 直到强大的气流将机舱中牢牢固定的一切瞬间掀翻,金溟才意识到,飞机要坠毁了。 有人跌跌撞撞地给他带上防护罩,拉起他的胳膊给他绑牢降落伞。气流把所有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请求援助”四个不停重复的音符在错乱的电流滴滴声中像一种绝望的哀嚎。 异种可怕的呼啸声像锯齿状的玻璃碎片,和锯齿状的机身碎片一起席卷着他。 降落伞在展开的一瞬间便被彻底撕碎。 灰黑的天空绽开一朵又一朵粉色的花。 坠落的失重感带来一种奇妙的安宁。 变异生物大多丑陋可怕。 金溟忽然想起深海里的鱼类,长期生活在黑暗中,五官丑陋得突破想象。但它们仍旧安宁地生活在自己的海底世界里,与世无争地繁衍生息。 其实变异生物并没有比深海鱼类更丑。 降落伞依旧完好无损地背在身上,金溟却松开了抓着伞绳的手。 “嘭”的一声,降落伞被人打开,金溟下坠的身体猛地一沉,悬在空中。他睁开眼,隔着沾满污秽的防护罩,只能看到另一个防护罩的模糊轮廓。 “小子,好样的。” 金溟的头被狠狠敲了一下,声音隔着防护罩传过来,但一点也不闷,甚至有些轻快。 他张了张嘴,可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长久沉默的声带仿佛已失去了肌肉的活力,他急得咳起来,也只能发出几个牙牙学语似的声调。 “活下去。”那个轻快的声音隔着冰冷的防护罩轻轻抚摸着他,“会有那一天的。” 金溟被猛然推开,他看到那个声音的主人在空中转身,一双巨大的翅膀在那人背后展开,迎向蜂拥而至的变异生物。 僵化的声带发出支离破碎的震动,金溟听到那断断续续的音符,拼凑出来的词是——“爸爸。” 他的爸爸是人类,一个长着一双翅膀的人类。 翅膀也可以是后天长出来的。
第55章 集合 金溟睁开眼, 感觉到有东西轻轻覆在他的眼上。 等他的眼睛适应了透进来的光线,看到那是一团白色。 是一只雪白的翅膀。 微凉的羽毛有一种顺滑温柔的触感,和梦里所有的翅膀都不同, 让人会不自觉想到长着白色翅膀头顶光晕把人引渡到天堂的天使。 天堂。 如果说地球的末世是人类的人间地狱, 那么那个时期, 其实也可以说是变异生物的天堂。 白翅膀轻轻滑下去,一双晶莹透亮的黑眼睛渐渐出现在金溟的视野中。 “天亮了?”金溟望着海玉卿,笑了笑。 “嗯。”海玉卿点点头。黑眼睛一上一下地晃了晃,晶莹的光灵动地闪烁着。 刚刚醒过来的金溟一晃神儿, 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头顶的光晕。 “你做梦?”海玉卿问。 睡得很不安稳。 “做梦……”金溟喃喃道。 是的,他做了一个梦。 金溟望着头顶的石壁, 眼中仍残留着几分梦境的气氛。 他眨了眨眼,和梦境联系在一起的回忆便从心里布满灰尘的角落涌进正在运行的脑海中。 金溟抻了抻脖子, 从地上坐起来。 昨晚他睡在角落,海玉卿也没有再坚持,只是自己仍睡在洞口。 海玉卿的情绪并没有赌气的意思,它是要守在洞口。 于是天天你争我抢的羽毛床忽然就成了无人问津的东西。 “梦到什么?”海玉卿跟着站起来,问。 睡着的金溟眉眼颤抖着,但那不是恐惧,也不是难过。 海玉卿不懂那是怎样的情绪,它没在任何动物身上感知到过,但它想试着去理解。 “没有做梦, ”金溟伸了个懒腰, 故作轻松地原地跳了跳,“只是想起一些事情。” 想起一些以为自己已经忘掉的事情。 他没有坠机身亡, 新增援来的战机很牢固,军方击退了变异生物的围攻, 他顺利到了北方基地。 既然他并没有身亡,那他到底是在什么契机下穿越到了这里? 当然,也并非一定要死了才能穿越。 在脑中不停快闪的影像仿佛遇到了一堵漆黑的墙壁,回忆中断在死胡同里。 当他醒来发现自己成了一只金雕时,其实并没有强烈的执念要去探求起因。他不怎么喜欢翅膀,也从没真的想过要飞起来。 他为这些与正常人不同的反应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因为生存忙碌,肚子还都填不饱呢,捡来的受伤小鸟又凶又叼,他无暇去探究别的。 但也许只是他在欺骗自己,脑中的那堵黑墙是他自己砌的,因为他知道墙后挡住的是什么东西。 恐高的不是金雕,恐高的是不想记起的他。 金溟侧耳听了听,隐约听到洞外很远的地方响起几声戛然而止的呼号,不同于昨夜规律呼应的声音,更像是痛苦哀嚎时被忽然掐断了脖子。 但这并不值得一提,丛林里每时每刻都有掠食者和被捕获的猎物。 海玉卿像是什么都没听到,神色如常地站起来,没有再接着问他想起了什么,而是说:“走吧。” 金溟没问干什么去,默默跟在海玉卿身后往外走。 海玉卿忽然冷下来的表情让他感觉自己应该沉默一点,而且这会儿他也并不想说话。 其实,多年以来,他更习惯沉默。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金溟才反应过来他们在爬山。 海玉卿大概是没有长时间在地面行走过,上行的崎岖山路对用爪子行走的它来说有些困难,走得磕磕绊绊。 金溟跟在它身后,总要不自觉地张开翅膀虚护着它,怕它脚下一个不稳滚下去。 不过金溟很快就想起,海玉卿不会滚下去的,它很会飞。 紧接着他就明白他们是要走去哪儿了。 “我们去干什么?”金溟脸色开始不太好,他希望自己猜错了。 “山顶,学飞。” 海玉卿简单明了地打破了金溟最后的幻想,他没猜错,海玉卿要带他去——跳崖。 金溟站在悬崖边儿上,就挺突然的。迎着让大多数人都会感到神清气爽的风,心里忽然就不emo了。 “我刚刚睡醒,都还没漱个口……” 咱就是说,活着还是挺好的,他还是挺喜欢活着的。 “下去再漱口。”海玉卿往前一步,舒展了下身体,像是在做热身运动。 金溟飞快地往下瞟了眼湍急的瀑布,立刻机械地把头扭回来,心想下去不光能漱口,怕是浑身的骨头都能漱上一遍。 直接粉身碎骨了。 “昨天从树上下来,我感觉已经有点会飞了,”金溟硬着头皮跟海玉卿商量,腿已经开始软了,跪下来商量也行。 “要不今天我再爬到树上更高一点的地方试试?” 他昨天才刚开始学飞而已,不用一上来就极限挑战吧。 “在这儿试。”海玉卿简短明确地拒绝他。 金溟往远离崖边的方向挪了一步,与海玉卿的口水拉锯战让他有些烦躁。 他未必一定要马上学会飞行,而海玉卿昨天的态度也并没有如此急迫。 海玉卿横跨一步,挡住他的退路,神情十分强硬。 金溟被逼退回峭壁沿上,感觉一只爪子的后脚趾已经悬空了。他只好硬着头皮转回头,面对悬崖。 山顶的高度已经差不多可以俯视西面的森林和北面的草场。 金溟极目远眺,哆嗦的目光忽然直直地盯着北面。 他看到远处几乎一半的天空里盘旋着各种鸟类。 鸟儿在空中飞翔,有纪律的成群结队,这是自然界里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金溟看到的景象却非常不正常。 密集地盘踞在天空的鸟类很多金溟并不能叫出具体的名字,但他根据明显的分类特征可以确定这些鸟类属于鹰形目、隼形目、鸮形目…… 金溟还可以确定一点,这些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猛禽,在他的认知里应该都是独居动物。 不过也有例外的时候,比如迁徙时,独居动物的确也会大规模集群。 金溟抬头看了看太阳,是到了春季的迁徙时期。 但这里面的猛禽,其实大多都是留鸟,并非候鸟。 也就是说,它们并不需要迁徙。 非迁徙集群,不可能会出现如此大量的猛禽聚集现象。 因为聚集地的生物链不可能同时供应大群的食物链顶端猛禽。 这会让中部的很多草食性动物乃至小型肉食性动物直接陷入灭绝的危机。 换句通俗点话来解释,这样的聚集,即便是富饶的中部,也会被吃穷…… “你看到了吗?”金溟忍不住吸了口气。 这就是昨晚的集合?它们要做什么? 金雕的视力非常好,甚至可以让他看清千里之外的猛禽群翅羽的颜色。 猛禽群同样也注意到了他们,有几只已经从北面调转了方向,朝他们飞过来。 海玉卿用行动回答了金溟,它看到了。 它立刻飞起来,围着这片山头绕了几圈,发出尖利的鸣唳声,仿佛在警告它们,再靠近一步,必然会发生争斗。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独居的留鸟猛禽不会允许大量竞争者靠近自己圈定的领地。 即便是迁徙过境期间也不允许。 远处的猛禽群中传来几声鸣唳,长短很有规律,让金溟想起了军号的节奏。 飞过来的几只猛禽听到声音,翅膀在空中滑出一条弧线,打了个转,又回归了群体。 危机解除,海玉卿落下来,表情却愈发凝重。 “那个声音,是角雕,是银角大王吗?”金溟认识那个声音,在黑背带着小肥啾来讨窝时听到过。 “是。”海玉卿盯着鹰群的举动,答。 “它们在干什么?”金溟站在山顶,像一个旁观者,在观看一场——战争。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6 首页 上一页 55 56 57 58 59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