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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与以前相比,此时颜方毓头顶的赤线未免也太多了些! 颜方毓:“我只是改成每月一次罢了!” 老糊涂大呼可惜:“你没事改它干嘛!” 颜方毓平日里喜欢四处出警,扬天下公正之名,便也遍天下积攒仇家。 他被宵小之辈们恨之入骨,走到哪里都少不了暗杀。 虽然对于颜方毓来说都是有惊无险,但苍蝇多了,嗡嗡得也烦。 “因此我便给他们一个集中找麻烦的机会,”颜方毓说,“我固定每月月初自省,而后便难免会虚弱一两天,他们这时候来杀我,胜算自然也大些。” “我小师弟说,这就叫作‘钓鱼执法’。” 什么,你说警|察不能钓鱼执法? 阿拉修仙界没有这条法律啦! 颜方毓笑眯眯地说:“这月事多,还没来得及省,恐怕只能让长老失望了。” 不是不能让他现成省一个,但整个天衍宗因果力都忽忽悠悠的,连老糊涂都知道他们无名峰一脉最近在搞什么大事,断不能缺了颜方毓的一份力。 但说到底,其实还是小子身后站着老子——老糊涂打不过岑殊。 老糊涂无能狂怒,只能眼睁睁看着颜方毓把漫天因果线收起来。 忽然,他冷不丁瞟到什么,立马大喝一声:“等等!” 老糊涂劈手消去其他因果线,捞起颜方毓心口那一条,双眼放光地问:“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心口有线,又有腕粗,你小子是红鸾星动了呀!” 他一时得意忘形,没想起自己与容秋之间还连着根尤其不同的因果线,果然被眼尖的老糊涂给揪到了。 颜方毓被说得有点不太自在,抬手将那根又粗又亮的因果线再次消去。 “那是凡尘的说法,你我身为天衍宗弟子,怎么还那么迷信。” 如果薛羽在这儿,恐怕要跳起来大吼一声“你才是全世界最迷信的人!”。 只可惜老糊涂还没有那么不要脸,只道:“这是俗语!你懂个屁!” 颜方毓语焉不详,顾左右而言他。 老糊涂酸溜溜地说:“行啊你!就几日没见,连你毓小子都能攀扯上姻缘了!” “老糊涂啊我看你真是日子过糊涂了,谁天天见你?”颜方毓呛声道,“再说,我凭什么就不能有姻缘了?” 老糊涂哼哼着从腰间解下酒葫芦,吨吨吨灌了几口,将脸上酒意的酡红熏得更明显了。 他打了个酒嗝,把葫芦朝颜方毓递了递:“喝点?” 颜方毓用扇骨拨开他的手:“免了。” “还是喝点吧,酒好啊,‘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老糊涂醉眼朦胧地瞥了瞥他,“一眼我就瞧出来了,毓小子,情路不顺吧?” 颜方毓:“???” 怎么,现在天衍宗的随便一个谁都能分析他的感情生活了吗? 颜方毓没好气道:“我看你是喝昏了头了!” 说罢就要联系老糊涂的徒弟,让他们赶紧把人接走。 “哎哎哎,不急、不急,”老糊涂拦下他,“我知道你不想说,没关系,你就听我说!” “毓小子,你知道我的应盘是何物吧?” 不再纠结自己,颜方毓的情绪稍稍缓和下来。 天衍宗弟子的法器称为应盘,可以自主选定,也可以由天机因果勾连响应。 就连薛羽这个不学无术的恋爱脑学渣,当年都在天地为鉴上响应出一只青花大瓷碗,老糊涂自然也有,而且颜方毓还恰好知道。 “一把剪。”他答道。 “不错,”老糊涂点点头,“是一把能剪人间因果的剪。” 当年岑殊正是借这一剪之力,裁下自己身上的万万功德,将行将消散的薛羽捆回了世间。 颜方毓公正道:“如斯伟力,确实值得称道。” 老糊涂醉眼幽深朦胧,像是失神,又像是看向某个到达不了的远方:“应盘应物借与主人息息相关,此剪应我之愿而生,第一剪便剪了我自己的因果线。” 他又喝了一口酒,醺醺然问身旁人:“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颜方毓:“呃。” 不是颜方毓瞧不起他,而是世间恐怕没法有第二个人能将这剪用出他师尊那个效果。 老糊涂说的应该是这把剪本初的用法。 颜方毓试探道:“你意属一人,但对方意属他人,你爱而不得,痛定思痛,辗转反侧,最终决定挥剑——挥剪斩情丝,与那人永不再相见?” 老糊涂呛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这断肠伤心事在老糊涂心中埋了一辈子,如果不是今天看见颜方毓露出这种熟悉的愁苦神情,他此生都不会跟任何人提起。 怎么这小子就知道了?! 颜方毓:“……还真是啊。” 老糊涂涨红着面皮嚷嚷道:“是又怎么了?!” 颜方毓默了默,继而委婉地说:“凡间现在出了好些话本子,都挺有意思的。” 意思是各个都比这剧情轰轰烈烈。 爱而不得起码是一百年前的老桥段,现在早就没人爱看了。 老糊涂“哇呀呀呀”地跳了起来:“我好心开解你!臭小子竟当我是在给你讲故事!” 颜方毓礼貌敷衍:“岂敢岂敢,没有的事。” 老糊涂手腕一翻,化出一把足有脸盆大的金色大剪刀。 刃尖寒光闪闪,令人难以直视。 他左右手分别拿着两边剪把,大剪子磨刀霍霍冲着颜方毓,气势汹汹道:“毓小子把因果线化来,待我帮你一剪两断!此后再不受这相思苦楚!” 颜方毓头皮发紧:“等、等等——” 老糊涂:“那我便好人做到底,哇呀呀呀呀呀!!!!” 殿中金银光线一闪,因果线具现化形,粗粗细细裹在颜方毓周身。 老糊涂擎着大剪刀冲将上来,眼看就要剪断他心口最粗的那根因果线。 说时迟那时快,颜方毓终于没忍住跳了起来,闪身躲过这一咔嚓,手中扇向外一扔,下一刻人已落了上去,架扇飞出八丈远。 老糊涂反应也极快,他腰间酒葫芦倏然变大,载着人“嗖”地一下追了过去。 连绵的大雪山脉上空回荡着两人的声音。 “等等!别追了老糊涂!我没有爱而不得!我跟你完全不一样啊啊啊啊——” “哇呀呀呀呀呀呀呀——!” 纵使颜方毓已经没法当老糊涂的活体教材,但事情的发展,却是还与以往颜方毓的每一次回山别无二致。 当然,结果也是一般无二。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颜方毓终是不敌,被老糊涂扣在一座山峦。 金光闪闪的大剪刀贴着他的胸膛,蕴着凛冽寒光的刀刃冰得颜方毓心肝也一阵哇凉。 他语无伦次地大喝:“住手!我没有相思苦楚,我们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又为何有如此作态,你在骗我,哇呀呀呀!” 金剪刀停顿了一瞬,又再次逼近。 “不是,是真的!我俩只是有所分歧——!”颜方毓拼命挣动。 但两人境界有差,颜方毓又是一介“文弱仙君”,根本挣不脱对方雄浑的灵力束缚。 一条手腕粗细的因果线显出形来,在颜方毓心口发着滢滢朦朦的柔和光亮,好似并不知道自己下一刻会遭受的命运。 老糊涂抬起剪刀挑起那根因果线。 本来无法被触及的因果线,却像根真实存在的线一样,搭在它的刃上低垂着。 颜方毓的目光跟着它转了过去:“等等,不要——!” 刃上反射的雪光“刷”地扫过颜方毓的眼睛。 在下意识合上眼帘的瞬间,他听见剪刃啮合的一声利响。 “咔嚓” 什么东西掉了下来,轻轻落在颜方毓的胸膛上。 他的脑海有片刻的空白。 下一刻,颜方毓听见自己不受控制地大喊。 “老糊涂!!!” 那仿佛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声音,而是大雁凄呖杜鹃啼血,苦极痛极,似悲似泣。 “喊什么喊。”老糊涂的声音懒洋洋响了起来,“你不会睁眼看看?” 颜方毓猝然睁眼。 那把大金剪刀不知何时已然不见了,因果线依旧完完整整地牵在他胸口,向遥远之外的小兔子连过去。 ……还好,没有断! 大悲大喜之下,颜方毓觉得自己脑瓜仁都是嗡嗡的。 “你没事耍弄我做什么!”他语气里含着几分真实的怒气,挣了挣困人的术法,“尽兴了就快把我放开!” “不急、不急。” 老糊涂捏起剪落在颜方毓胸口的松枝,随手丢了出去。 “这人啊,总是要在紧要关头才能想明白一些事情,”他声音飘忽,“当年这把剪落在我的因果线上,那时候我只觉得痛快,解脱。” “那毓小子,你方才感觉到什么了?” 颜方毓怔住,神色似有所动。 见他不答,老糊涂也没再逼问,转而道:“天不问姻缘,那就由我来替你做。而我做出的决定,你又如何有想呢?” 颜方毓低低呢喃:“……我想?” 当剪刀落在他们间的因果线上时,他是如何作想的呢? 当那声“咔嚓”尘埃落定,他又是如何作想的呢? 世间之人,举棋不定时便会去请神问卦。 可不论结果如何,卦落的瞬间,人心中其实已经会有所偏向了。 颜方毓向来是“听天由命”的,就像薛羽之前说的,他是那种“明天哪只脚先跨进大门”都要算一卦的人。 然而老糊涂替他决定结果的刹那,他心中却只有满满的不愿、不甘。 “我想……” 正在此时,天上忽然风云变幻。 两人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雪霁云开,灵力搅动出涡旋,而源头正是无名峰的方向。 无名峰仅剩的两人此刻正在屋里没羞没躁,白日宣淫。 颜方毓忍不住思索,那妖孽又怎么勾缠他师尊了?竟惹出这种动静。 “师叔推演出来了?”老糊涂手搭凉棚朝那边山峰张望。 困住他的术法不知何时已散去了,颜方毓捏了捏扇骨,刚想答句“没有”,心头忽地一动。 老糊涂:“咦?灵气好像恢复正常了。” 就在他话落的瞬间,颜方毓袖中灵璧突然疯了一样连续嗡动起来。 他的灵璧常年不设提醒,现下也只会为一个人有所动静。 颜方毓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它握在手里。 数条讯息接连涌入,颜方毓还没来得及仔细翻看,一片金黄忽地跃入他脑海。 那是因果课教所门口的大桂树,颜方毓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离开时树冠还光秃秃的,此时已是满树沉甸甸的金色桂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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