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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安还有些意犹未尽,她总觉得结尾太过仓促,听起来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但要说哪里不对劲,她又想不起来。 还没等她细想,李乘风已经催促她上床睡觉了。 于是李平安只能暂时将脑海中的疑问抛到脑后,躺在床上对着李乘风道:“舅舅晚安。” 李乘风关闭夜灯,“平安晚安。” 房门被轻轻关上,在温暖的被窝中,李平安慢慢进入梦乡。 睡着前的那一秒,她脑中突然迷迷糊糊冒出一个念头—— 不对呀,陆沉都神魂自爆了,那又是怎么成为舅舅的剑灵的呢? 困意袭来,她再也坚持不住,陷入睡梦中。 房门之外,一道清冷的男声响起,“你骗她。” 第59章 “嘘。”李乘风将食指举到嘴边, 反手贴了张隔音符咒贴到李平安的房门上。 然后转过身来,对着突然出现在客厅里的陆沉,摊手道:“善意的谎言罢了, 平安该睡觉了,这个故事不讲完,她估计也睡不着。” “再说了, 你当年不也骗了我吗?是谁说出了剑冢去找我喝酒的, 人呢?” 陆沉自知理亏,一言不发。 李乘风早就知道,一个御剑诀, 困不住已经苏醒的陆沉太久。 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脱困而出。 于是他赶在陆沉动手之前, 主动开口道:“来都来了, 坐下喝一杯再开干?” 陆沉看了他良久,吐出一个字:“可。” 李乘风长吁一口气,拿起手机准备出门。 陆沉举起剑柄拦在他身前, “干什么?” “买酒去。”李乘风指了指李平安的房门, 无奈道:“放心,人质还在里面呢,跑不了。” 陆沉看了房门一眼,这才收起剑,继续回到客厅打坐。 李乘风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晦涩不明的光, 然后若无其事地出门买酒。 酒很快就买了回来, 李乘风将拎着的塑料袋放在客厅茶几上,从塑料袋里掏出几罐哈啤。 “喂,红尘笑没有, 红尘里的啤酒来一瓶?” 陆沉睁开眼,看着面前花里胡哨的罐子,皱眉道:“此是何物?” 李乘风扳开啤酒易拉盖,递到他手边,“尝尝就知道咯。” 陆沉接过哈啤,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 “如何?” 陆沉淡淡道:“虽不及红尘笑,却别有一番人间烟火味。” 李乘风将手抵在唇边,笑的直不起腰。 陆沉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李乘风摆摆手,轻咳一声,“没事,你喜欢就好。” 楼下烧烤店顺手买的,可不就有一番人间烟火味。 “欠你的酒,还清了哈。”他一本正经道:“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买来的美酒,修仙界都尝不到的。” 陆沉看了看手中的啤酒罐,轻抿嘴唇,将酒举到嘴边,一口饮尽。 他放下酒罐,看着李乘风的眼睛,认真道:“我没有骗你。” 李乘风一愣:“什么?” “我没有骗你。”陆沉摇头道:“我没想到,成为天剑剑主会是这样的结果。” 李乘风沉默地又开了一罐啤酒,递到他手边,冷笑一声道:“怎么,你去剑冢之前,没人跟你说过成为天剑剑主需得以身祭剑吗?” 天剑,是天道之剑,世间最强大的一把兵器,想要驾驭这样的一把兵器,需得经受非常人的考验。 最后一道考验,就是拔剑人需得以身祭剑,神魂与天剑融为一体。 从此之后,人剑合一,方可天下无敌。 陆沉以身祭剑,拔出天剑。 八方来贺,剑鸣震天。 从此,他不再是剑修陆沉,而是天剑剑主。 从剑冢出来以后,陆沉变成了一个专杀妖魔的人形兵器,在杀戮中渐渐失去了情感。 他妄图杀遍天下妖魔,压尽天下不平事。 却未曾想,仙门百家需要的是一把无敌的天剑,而不是一个不受控制的天剑主。 于是他们以陆沉杀性太重,被天剑影响太深,防止他无辜滥杀为由,收走他的天剑,将他镇于九幽之底。 *** 在终日不见天日的地底,李乘风再次见到了那个被铁链捆绑着的苍白的男子。 他已然油尽灯枯。 李乘风踏着尸山血海,走到陆沉面前,单膝跪地,看着他。 陆沉睁开眼,“你来了。” 李乘风嘲笑他道:“我早说过,这把剑,本就是天下至凶至恶之剑,执此剑者,从未有好下场。” 陆沉点头:“吾知,但不执此剑,无以救苍生。” “苍生?”李乘风看着他身上绑着的由万年玄铁打造的铁链,嘲讽道:“值得吗?为了一群这样的人,把自己的性命都搭上。” 陆沉却道:“天道将倾,我只有一剑,却愿挽天倾。”他看着李乘风,摇头道:“李乘风,这是我的道,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懂的道。” 李乘风问:“天下将倾,与我何干?” 他不救世,因为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陆沉反问:“那我死了,又与你何干?你又何必,踏着万人血骨,来为我收尸?” 李乘风道:“因为世人与我无关,你却与我有关。” 陆沉再问:“我与你何干?” 李乘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即便在这幽深阴暗的地底,也亮如寒星。 他缓缓开口道:“我将你视为我的,毕生之敌。” 一个值得尊敬的敌人。 “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死在太阳下,不该死在这幽暗的地底,更不该死在一群小人手里。” 听到他的回答,陆沉笑了。 这是他成为天剑剑主之后,第一次重拾人类的情感。 “李乘风,你还真是温柔又冷漠。”他抬头看天,那里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 他说:“李乘风,我要死了,我死以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李乘风冷冷道:“我不知道,不过你都快死了,还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你死后哪怕洪水滔天,又与你何干?” “是啊,又与我何干?”陆沉垂下头,低声道:“可我不甘心呐,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我就能成功了。” 李乘风看着喃喃自语的陆沉,低垂了眼。 陆沉守了他的道,宁死不屈。 他做不到像陆沉这样执著,却也不愿去践踏这份纯真。 因为就是有这样纯粹的理想主义,世界才有更多的希望。 他不懂陆沉的道,可他觉得,风骨这种东西不是谁都有的,不应被人践踏。 像他那样纯粹的人,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决定替陆沉完成他的愿望。 救世。 陆沉救世失败,是因为他以为这个世间,非善即恶,非黑即白。 却不知,这世间的恶,是斩不断的。 当你斩遍这世间的恶,你便成了那最大的恶。 在九幽之底,李乘风亲手结束了陆沉的性命。 他用天心老人创造的功法,将陆沉的神魂融入天剑中,成为天剑剑灵。 然后等待妖魔祸世,苍生蒙难。 他冷眼看着妖魔在世间大开杀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修仙界苦不堪言。 陆沉在时,那些人将陆沉的功绩轻飘飘地揭过,仿佛杀几只妖魔是多么不值一提的事情。 等到大难临头,方才察觉,原来不是人人都可以成为陆沉,一人一剑,挽大厦将倾。 刀子不落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有多疼。 于是那些过往称李乘风为妖道的人,纷纷跪在他的洞府之前,祈求他救世。 救世又有何难? 不过是以杀止杀,以暴制暴罢了。 李乘风携天剑之威,斩灭世间无数妖魔。 乾坤定,天下清。 仙门正道故技重施,以他杀性太重为由,派出天剑宗首席弟子,想要收走他的天剑。 李乘风杀之,剑挑天剑宗。 修仙界哗然。 正道三门七宗联合,围攻李乘风。 李乘风一人一剑战渡劫大能九人,五死四伤,屠灭三门七宗,修仙界人人自危。 佛门来人要与李乘风论道,希望他能放正道一线生机。 李乘风杀之。 佛门讨要说法,李乘风携天剑威压佛门,脚踏佛修,斩落佛门三尊罗汉,压尽天下。 至此修仙界无一人敢与他争锋。 天下人称他为:天剑仙。 李乘风赢了,他原比陆沉,更适合做救世主。 李乘风也输了,他救得了天下人,却救不得眼前人。 从此以后,再没有人找他一起偷酒喝了。 陆沉是个好人,不愿滥杀无辜,却被人称为邪剑仙。 而李乘风杀了那么多人,却被世人尊为天剑仙。 “是不是很讽刺?”李乘风看向面前默默饮酒的陆沉,开口道:“可见这世间之事,并不是非黑即白,非善即恶。” 陆沉却不愿与他论道,将手中啤酒一口饮尽,开口道:“出剑吧。” 酒喝完了,就该比剑了。 李乘风晃了晃手中的哈啤,“再等等。” 还等什么? 陆沉皱眉,刚准备询问,听到他手中酒液在啤酒罐中碰撞摇晃发出的声音,不禁脸色一变。 李乘风居然一口酒都没喝。 “你!”他拔剑而起,却已经来不及了。 整个人踉跄着站起身来,摇晃两下,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房间里重归平静。 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陆沉,李乘风叹了一口气,举起手中哈啤,与茶几上的空酒罐碰了碰杯。 他喃喃道:“没有人会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陆沉啊陆沉,你这容易轻信人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第60章 陆沉从昏睡中睁开眼, 一眼就看到了雪白的天花板,以及蹲坐在沙发旁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的小女孩。 他一下就从沙发上翻身站起来,拔剑四顾, 却发现屋里除了两人外再没有第三人。 “李乘风呢?李乘风哪去了?”他问道。 小女孩脆生生道:“舅舅上班去了。” 陆沉收剑回鞘,抬脚准备出门,脚抬不起来, 他低头望去, 只见小女孩紧紧抱着他的小腿,见他望来,仰头道:“叔叔我饿。” 陆沉:…… 他沉默片刻, 问道:“厨房在哪?” 小女孩高兴地松开了手,抬手指了指厨房的位置。 陆沉踏入厨房。 一刻钟后, 一碗色香味俱全的肉丝青菜面条出现在餐桌上, 上面还加了个荷包蛋。 李平安坐在餐桌前,抱着碗,吃了个底朝天, 满嘴都是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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