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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杂的思绪变得缥缈虚无,耳边的声音逐渐淡去,他倚着的地方偶尔传来轻震,伴随着一声悦耳却略显沉闷的应和。 与此同时,池州渡的动作一停,下意识朝心口望去。 浅金的灵依偎在他的怀里,忽闪忽闪,陷入了沉眠。 未施傀术的躯壳并不合适,魂魄便会衰弱疲乏,并非长久之计。 “......子......公子?” 身侧传来一声询问,池州渡回过神来。 阿成憨笑道:“若是乏了便不必盯着瞧,明日再雕便是,这功夫也并非一朝一夕可成的。” 池州渡摇头:“无碍。” “......”阿成四处看了看,老妪也去帮忙先行离开了,他小声道:“多谢公子的银两,过些时日我定然还上。” “不必。”池州渡嗓音淡淡。 阿成窘迫地点头:“是是,公子瞧着也不是缺这些银钱的模样......那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他说着忍不住埋怨:“这李耗子,数十年的兄弟竟就这般坑害我......” “这村子里谁家不是勉强糊口,无非就是我家中早年占上个地主,但阿爹走后被几家兄弟蛮不讲理闹走了些银两,这两年也不如意,他倒好......骗走了银子不还也就罢了,还说什么不敢回来,让我去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见他。” “最后人没见着,还险些栽进了一个大坑里,好在我眼疾手快扒住地使劲爬了上来,不过最后也被石头划伤了手,那坑估计是猎人挖的陷阱,若是进去了可还得了......” 阿成愤愤地拿起一块木头,手臂上被刻意藏起的伤口。 异样的气息一闪而过,十分微弱。 血腥粘稠,一旦沾上难以消散,不过浅浅一缕,耳边便闪过一声凄厉的尖啸。 ——怨尸,死气。绝非巧合。 许是此人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东西,意欲寻替死鬼。 池州渡并未开口,只是听着。 直到怀中的灵睡熟了,下意识蹭了蹭他。 方才名唤阿秋的女人的小腹,有一只极小、晶莹剔透的灵。 怀中浅金色的灵翻了个身,往他怀中埋了埋。 池州渡停顿良久,冷不丁开口:“远离为好。” 正兀自埋怨的人一愣,下意识开口:“耗子他......为人不错,也是遭了难处才沦落至此的......” 池州渡眼中毫无波澜,略微一点头后,便重新拿起锉刀。
第71章 残咒 “叮——” 银铃轻响一声。 仇雁归放下手中的文书,垂眸望向腰间莫名响起的银铃,有些无奈地抬头。 只见不远处的塌上半躺着一位祖宗,正悠哉轻晃着手中的母月铃。 “少主。”他轻叹一声。 左轻越支着下巴,没有半点打扰别人的心虚,笑吟吟道:“嗯?” 他眨了眨眼,里头满是暗示仇雁归过去亲热的意味。 “……近来北祈动荡,按照约定,我们需派人平乱。”仇雁归停顿了一下,还是先说起了正事。 见左轻越神情不悦,他放缓嗓音哄道,“少主,池家主实力深不可测,若我们当真对上,也未必......” “未必什么?” 左轻越立即坐直了身子,嗓音从慵懒变得紧绷。 不过这怒火显然不是冲着雁归。 “他一个老妖怪除了活得久了些,还有什么令人忌惮之处?” “......三百年前之事,即便是我们与天机阁也无从得知,最多也就是古籍上笼统记载的。” 仇雁归耐心道。 “傀师之名在其中虽说一笔带过,但单凭这一笔中,有着与提起旁人不同的敬重,便已足够令人忌惮了。” 眼见左轻越眼神变冷,仇雁归又立即补充道:“当然,若他没有三百年之久的沉淀,肯定比不上少主……但傀师毕竟是与先祖同辈之人,我们有所忌惮也合情合理。” 左轻越自然不会不清楚这点,但正是因为太清楚,他联想到齐晟与此人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顿时更加烦躁起来。 仇雁归见他沉默下来,忍不住低声劝说。 “虽说苗疆权属吞云阁,但北祈池家百年声望犹在,便一直不服东祈管束,这交界之地常有动乱,而如今池家主出手……” 他顿了顿,没有将“自绝门户”这四字说出口。 “总之,池家人虽说侥幸存活,但也不得不为其卖命,于我们而言……至少就目前看来,有利无害。” 东祈蛊术,北祈巫术,百年来犹如一条楚河汉界,一直互不打扰。 苗疆的实权在少主手上,主要有“吞云阁”与“苗疆客”这两大势力。 北祈没有苗疆的实权,但北祈池家有着沉淀百年的声望与实力。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也不会轻易撕破脸皮,若苗疆有难,则双方联手。 百年来,他们都秉承着这一规矩。 直到傀师归来。 这其中具体是何缘由他们也所知无几,只知此事晓蹊跷、古怪之处太多。池州渡。 一个早该在三百年前便入了轮回的人突然横空出世。 紧接着他便自绝门户,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池家众人炼成活傀。 这种活傀极为特殊,除却一副傀身,以及犹如契约般必须听命的约束,几乎与寻常人无异。 这些活傀与过去的模样并无不同,只是被抹去了生息,不得再入轮回。 同时,也不会再老去。 后世中几大有名的禁蛊,例如“御魂蛊”,又名“忠蛊”。 便是为了钻研此法而生。 这其中他们想不通的事有许多,本该也与他们无关。 只要不祸及苗疆,便不用理会。 谁料他确实不曾祸及苗疆,竟然直接转头跟齐晟厮混到一起。 “齐晟眼光确实独到。”左轻越忍不住冷笑一声,“要么不开窍,这一开窍就看上个真祖宗。” 起初左轻越只当齐晟看上了对方容貌。 左右池州渡行踪诡谲,也极少与人为伍。 这二人间几乎没什么会面的可能。 他念及齐晟孤寡已久,让其心中留个念想倒也无碍,说不定还能因此萌生出几分想成家的念头。 谁料这八竿子打不着一处去的两人竟然当真碰上了。 碰上了也就罢了。 齐晟本事也挺大,最后也真能哄得那位祖宗跟在他身边。 事情一下子变得十分棘手。 左轻越想起那日齐晟的反常,心中怒火愈发旺盛。 仇雁归见状走近了些,牵起他的手轻声道。 “少主,事已至此,何必动怒伤身。” 左轻越眼中的怒意顿时散去不少,顺势靠在对方身上。 正想趁机不规矩两下,外头便传来了叩门声。 “少主,统领。” 一道洪亮的嗓音响起。章清? 两人对视一眼,左轻越不情不愿地放开手:“进来。” 章青与影六推门而入,脸色都不大好。 “少主,仇统领。” 两人躬身行礼。 “行了。”左轻越不耐道:“何事?” “回禀少主,属下探到姬门主夜会一名身份不明之人,他们……” 章青立即上前一步,将在暗宗遇到的事一五一十的禀报。 “......那人似乎功力了得,路数我也从未见过,若非灵蛊护主,我恐怕也九死一生。” “更为奇怪的是,关键时刻有一位......身形娇小的少年出手相助,这少年似乎是近来传得沸沸扬扬的姬门主新宠。” “我那时见他鬼鬼祟祟蹲在院后也并未多想,以为是后院中争风吃醋那点事,谁料最后竟然被他救了一命,属实在意料之外。” 仇雁归拧眉:“新宠?” “是,此人应当没什么背景。”章青道,“他是在集市上被暗宗的人当众掳去的。” “此事古怪,万不可掉以轻心。”仇雁归道,“他既然冒险掩护,那一定有他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是。”章青迟疑道,“少主,统领,可要将此事告知齐宗主?” “暂且不必,你继续盯着暗宗,那日既然已经闹出了动静,对方无论如都何势必会加强守卫,你们先观察几日,摸清暗宗内新的防守布局,而那位既然出手相助,说不定能成为我们的内应……先探探他想要什么。” “如今事情尚不明晰,便不必知会齐宗主让他费心了,待到事情、线索都差不多再议。” 章青点头:“是。” 左轻越忽然开口询问:“齐晟呢,近来可有消息?” 影六神情凝重,垂首道:“......回禀少主,属下正要禀报此事,齐宗主他......与我们失去了联络,目前行踪不明。” 左轻越一顿,拧眉道:“什么?” “据手下的人来信说,那日齐宗主去酒楼提了几坛子烈酒后,便故意甩开了他们......也是自那日起,便再也没有了齐宗主的消息,他们搜寻几日后无果,见势不对便来信询问。” 仇雁归立即开口:“是在何处失去联络?” 影六:“北屿。” “......罢了,让他们先在北屿待命。” 仇雁归偏头望向左轻越,见他垂首,面色阴沉,心中暗自叹息一声,挥手示意他们先退下。 “影六,带章兄去一趟医门。”仇雁归说着望向章青,温声安抚,“你这趟受累了,接下来便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仇统领言重了,这是我分内之事。” 章青与影六会意,瞧了眼少主的脸色,躬身行礼后便安静地离开。 “少主?” 见人都走了,左轻越缓缓放松身子,将脸埋在仇雁归的腹部,伸手抱住他的腰。 “齐宗主许是心中烦闷,想独自静静。” 左轻越静默了一会儿,闷声道:“他不会意气用事。” “万事留有余地才是他的行事风格,齐晟好酒,却不喜醉,向来打上一壶便足矣,独自一人拎着几坛子酒,是他想醉。” 他的嗓音停顿一瞬,又沾染了几分恼意。 “轻信于人,活该他受罪。” 仇雁归轻轻摇头,安抚地拍拍他的后背。 “不必担心,齐宗主向来看得通透,如今只不过一时憋闷,兴许过几日便好了。”仇雁归话锋一转,“不过,齐宗主离开花云间后,池家主的行踪似乎也消失了。” 左越:“那封信虽说送入了齐晟手中,但他必然不会全信,应当留下了什么线索试探池州渡。” “这么说来,池州渡会销声匿迹避开这股势力,也在情理之中。”他嗤一声。 “他既然能藏三百年之久,自然不会轻易被发现。” “我担心齐宗主突然离开,加之留下的线索,池家主是否会对他不利?”仇雁归沉吟片刻,“毕竟,若想知晓线索的含义,最为直白的方法便是找到齐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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