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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沾满鲜血的手按在墙壁的凸起之处,坚实的石门发出沉闷的动静,缓缓向两侧打开。 扑面而来腥臭的气息,夹杂着尖锐稚嫩的哭声,令人头皮发麻。 来人却面不改色。 他随手将手中的布袋扔到墙边,那布料松散下去,露出一截婴孩白皙肥胖的小手。 “死了?” 前方传来一声略显不满的询问。 “主人。”来人跪下,连忙解释,“还活着,只是似乎被吓傻了,这才没了动静。” “嗯。”黑袍人点头,随手拂过挂在半空的酒坛,“东南方,北屿附近,可去人了?” 放眼望去,四周墙壁皆是由头骨堆砌而成。 顶上吊满了悬挂的酒坛,而酒坛上方露出婴孩的头颅,眼球被摘去,头顶钉着一根镇魂针,喉骨侧边皆有一块烂肉,有些已经慢慢收口,化为一颗血痣。 他们脸上毫无血色,浮沉着明显的死气,更为诡异的是......婴孩们皆大张着血肉模糊的嘴,哭声便出自他们之口。 “是,主人下令后,附近的奴便立即赶往北屿,想必不日便有消息。” “北屿......”黑袍人喃喃。 跪着的人立即殷勤地接茬,“北屿附近的奴祖上是罪奴李千。” 黑袍人满意地勾唇:“有你在身侧,总是能少费些心思。” “能跟在主人身侧,已是奴三生有幸。” 黑袍人哼笑一声,没有理会,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阴冷。 “傀师的煞气,这世上没有人能比我更熟悉。”他起身缓缓朝外走去,略微低头避开缠绕在酒坛下方的符咒,“齐宗主生魂的气息也一闪而过,不过一瞬间便再无踪迹。” 他踏出石门,眼前是一处巨大的地牢,两侧关押着数以万计的人,他们瘦骨嶙峋,都只吊着一口气,见黑袍人出来,便拼了命朝着他的方向伸出手。 只可惜舌头已经被割去,即便张大了嘴,也只能发出无力凄惨的哀嚎。 黑袍人没有施舍他们一个眼神,只是静静仰头望着眼前的高台。 森森白骨交叠在一起,这些人死前似乎正发疯一般争抢着什么宝物,皆是朝高台爬去,尽力伸出手的模样,却不知为何最终会以这样的姿态死去。 肉身在岁月中腐烂、风干,直到最后化为一堆干干净净的白骨。如此壮观。 而那高台只上,却只挂着一副画像。 是一道清雅出尘得与此地格格不入的青衣背影。 青丝如墨,腰侧缠着白色蝎头鞭,四周萦绕着如墨煞气。 “分明生于高处,却又为何能甘愿坠入淤泥?” 这世间除了我,无人再能救你,这世间除了我,亦无人再能杀你。 而永生之中,你若不为王,便只能为蝼蚁。 腥臭的风中传来一声呢喃,“我救你千万次,为的就是今日......” “能杀你一次。”
第73章 “不许看” 意识总是深陷疲惫之中,溺于一片虚无的海,混沌之际,便只能漫无目的地浮沉着。 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为何存于世间,唯有一道隐约的羁绊如影随形,附在耳边轻唤。 这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熟悉的感觉令他散落的意识缓缓凝聚。 “……齐晟。” 这一声声轻唤,最终化作清晰悦耳的嗓音。 “齐晟。” 齐晟倏地睁开眼睛。 他眼神略显迷茫,脑中阵阵嗡鸣,缓了许久才勉强清醒了些,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忽然。 齐晟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立即停下动作。他朝前望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熟悉的手,正拿着针线,旁边搁置着小巧袖珍的衣裳。 始终萦绕心头的疲倦淡去后,齐晟反应快了不少,立即仰头望去。 谁料恰好四目相对。 池州渡正垂眼注视着他,也不知看了多久。 “……” 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齐晟下意识避开视线,顺势低头看向自己的木手,又扭动两下木头身子。还算灵活。 他扒住池州渡的衣襟,朝桌上跃去。 这些天着实历经不少令人匪夷所思之事,所以即便从池州渡怀中醒来,齐晟心中也还算淡定。只不过。 他尚未站稳脚跟,身子便被一股奇怪的拉力扯动着向后而去。 池州渡将他握在掌心,虽说并未开口,但收紧的力道明显透露着警告的意味。 齐晟停顿了片刻,状似无奈地拍拍他的手:“我只不过是活动活动筋骨罢了。”闻言。 池州渡盯了他一会儿,缓缓松开手,埋头继续摆弄着针线。 齐晟神情复杂地瞥了一眼分明身怀绝技,却只坐在屋中穿针引线摆弄木偶的池州渡。 依旧想不通他到底有什么所图。 齐晟最终闹心地移开视线。 有人在跟前盯着,他只得暂且坐下,目光朝四周扫去。 先前在院中时,大抵知晓这是在某处村落。 这户人家院子宽敞,屋内的陈设虽说老旧,但也比寻常人家要好得多,早些年应当还算不错,只不过年数多了,便破旧起来。 突然,齐晟的目光凝在一处。 在屋中房梁的正中央,有个古怪小巧的铜镜。 铜镜下方悬着针,两侧有古怪的裂纹,像是有人故意敲出的模样。 这纹路细长如烟,乍一眼看不出什么门道。 直到目光一直移动到中央看见一双类似眼睛的血色图纹时。 齐晟的神情陡然一变。 这是......螳螂? 这诡异的图纹,他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眼前缓缓浮现出一个骨镯,上面刻着类似于螳螂的纹路。 父亲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像是回到了许多年前的藏宝阁内。 “小晟,不要乱动东西。” 齐晟立即缩回了手,乖巧道:“好,父亲。” 父亲揉了揉他的脑袋,低声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齐晟疑惑的抬头:“可这里不是藏宝阁吗?” “的确是。”父亲也停顿了一下,似乎不知该从何说起,“但宝物也分许多种,有些碰得,有些碰不得。” 他屈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此乃缚魂子钟啸奎的骨镯。” 齐山勤并未多言,但缚魂子素来臭名昭著,能止小儿夜啼,不必多言,齐晟当即退后三大步。 而后进入藏宝阁,他再没主动伸手触碰过什么。 许多年后,他才慢慢知晓。 那骨镯便是由婴孩的指骨制成。 也有一处古怪。 缚魂子的古镯上,螳螂的眼睛被刻得很淡,并不醒目。 但眼前这个,双眼却隐隐泛着血色。 不过,图纹的确是缚魂子一派的象征没错,为何会出现在此地......齐晟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只觉得寒意渐渐朝心中涌去。 他突然想起一个传闻。 那时北屿附近有一个传闻,只不过是道听途说,无人知晓真假,也无人有闲心去探寻真假。 据说缚魂子横空出世之际,民间恰逢灾年,四处缺粮。 部分村民走投无路,便将婴孩主动双手奉上,只求些银两糊口。 有些心存歹念之人见对方出手阔绰,便动了歪心思。 干脆将村中适龄的女子全部关起来生子换取银两。 姑娘们即便怨恨着,但大多也不舍得孩子,可任凭她们如何哭天喊地,也都无济于事。 直到后来,被逼疯的姑娘们在深夜相约,一把火将村庄烧的一干二净,众人仓皇逃窜。 一片哀嚎叫骂之中,她们举着锄头农具笑着砍死了眼前的村民。 活到最后的姑娘们在火中手拉手吟唱着不知名的小曲,最终死在了这场荒诞不经的大火里。 而这不知真假的传言,便诞生在北屿骁南关。 他无法确认这是否与传闻中的村庄有关。 但至少,象征缚魂子的螳螂图纹与一根诡异的悬针绝非巧合。那日醒来之际,他也迟疑过自己究竟昏迷了几日。 但池州渡对他说。 “昨夜你......有些脏,我便放入浴桶之中洗了洗。” 既然说了“昨夜”,那便并非他主观臆断,的确只过了一夜。 而一夜之间,对方拖着个烂醉如泥的人想必也走不了太远。 况且在院中时,他见那三人皆有手艺,技艺精湛,不似自己做着玩,应当是在集市的摊贩。 他们应当尚在北屿境内。 齐晟目光再次漫不经心地掠过屋顶。 当年缚魂子名盛一时暂且不提,单说这符咒之术,池州渡按理说应当不会不知。 “无用之物。” 眼前人突然开口,齐晟一惊。 池州渡见他看过来,以为他是好奇,便开口解释:“外镇邪之法,内借运之道。”借运? 齐晟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眼下并非深究此事的时候,毕竟他如今也是个泥菩萨,只得默默记下怪异之处。 不过,更令他在意的是。 池州渡......什么时候也知晓察言观色了? 自先前他便觉得对方似乎变聪明了些,现在看来恐怕不是错觉。 就像是某些沉寂的东西正缓缓醒来。 没等他细想,身体又感到一阵牵扯,不受控制地朝前趔趄了一下。 池州渡将缝好的小衣裳递到腰间,冥七娴熟地伸出钳子夹断。 他轻轻抖了抖衣裳,眼中闪过浅淡地满足。 池州渡正打算给齐晟穿上试试,却发现眼前的木偶僵立,似乎正在愣神,他顺着对方的目光望去,看见了自己腰间的木牌。 那木牌上刻着两行小字。 ——八劫已渡,九见朝露。 那是齐晟赠予“玄九”的。 “......” 不知为何,心底忽然涌出一股无名之火。 池州渡攥紧了手中的衣裳,另一只手用力捂住齐晟的眼睛,嗓音有些紧绷。 “不许看。”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2024第一次更新~
第74章 隐患 那木牌常挂在玄九腰间。 对方表现冷淡,齐晟一直以为这木牌对他而言可有可无,许是一转眼便忘了扔在何处。 谁料这不经意间眼神一扫,就见它规整地挂在池州渡腰间。 他的习惯未变,依旧是挂在了右侧靠近剑…… 不,那应当是蝎头鞭。 花云间那夜他见过,猩红的蝎目犹如活物般灵动,显得凶煞诡异,仿佛下一刻便会朝人袭来。 但与淡雅的青衣一起,却莫名相称。 所以……这样一来。 池州渡是特地将他赠的木牌从玄九身上取下,转而挂到了自己腰间? 齐晟心中有些微妙。 他站在原地不自觉晃了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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