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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尘:“即便此人是穷凶极恶之人?” 齐晟抿唇:“那……徒儿修善道,让这‘孽’入了善门。” 见尘哑然失笑:“傻徒儿,罪孽深重之人又怎会入了善门?” 齐晟固执道:“那徒儿愿世代行善受苦,替那位赎罪。” 见尘没有转身,背影透露出几分怅惘来。 “就为了这么一段孽缘?” 齐晟摇头,眸中闪过几分复杂:“徒儿本就是孤煞之命,虽不知是否是前世造孽,但今生徒儿绝非穷凶极恶之人,却依旧被人骂作丧门星,幸得师父垂怜,这才得以苟且偷生。” “我未曾见过爹娘,却因这‘命格’背上了人命,这并非徒儿本意,却也是徒儿之过,若非有我,也许二老会长命百岁,可这并非徒儿能抉择的。” 齐晟抱着小白跪下,诚心道。 “至于那孽缘,师父......”他轻声开口。 “这世上只有人造孽,而非缘造孽,徒儿记得自己躺在地上等死之际,有多希望有人来拉上一把。” “虽说是孽缘,可若徒儿与师父一般,正是那人的一线生机呢?” 见尘但笑不语。 齐晟冷不丁道:“那师父不妨与徒儿赌上一赌? 见尘挑眉:“哦,如何赌?” 齐晟扬起笑容:“徒儿愿三世行善,受苦受难,若最终渡恶为善,师父便要认可此人。” “……我知晓,这里并非寻常寺庙,师父也并非寻常之人。” 他更知晓,此言一出,往后安逸的日子也就到了头。 见尘一怔,回身望向齐晟。 “......原来你心中一直有数。” 他缓步走到齐晟跟前,眼神凌厉,“若你输了呢?” 齐晟直视他:“道行散尽,不入轮回。” 见尘嗓音微沉:“就为了这一孽缘?” 齐晟张了张口。就在这时。 怀中的白犬彻底安静下来,最后一缕气息消散于天地之间。 “不,只是不甘心。” 齐晟轻轻抚摸着对方尚且温热的毛发,低声道。 “只是不信命。” “师父,即便什么都没做也被万人唾弃的孩子,比谁都想堂堂正正地活一回。” “哪怕世间再无我,也想看看这条路的尽头,究竟有什么。” “……” 眼前的人什么都没说,只是背过身去,面对着山峦,闭目叹息。 这场景令齐晟心头一跳,总觉得似曾相识。 他想看清些,四周却变得雾蒙蒙的,山与人在瞬息间远去,齐晟惊慌地起身。 “师父!” 回应在耳边荡来荡去,仿佛一切都是镜花水月。真假难辨。 “师父……” 齐晟倏地睁开眼。 脑中昏沉,他轻“嘶”一声,揉着额角愣了会儿神。 心中有些沉闷。 依稀记得……似乎是做了一个冗长古怪的梦。颈窝有些痒。 他垂眸望去,先是见到几缕青丝散落在胸膛之上。 齐晟清醒了大半,目光上移。 一张沾染着病气显得各外脆弱的绝色容颜,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池州渡手半拢着他的脖子,朱唇上残留着些血迹,半张脸蹭进他的颈窝,眉心微蹙,就这么倒在他身上。 齐晟懵了片刻,眼神微变。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齐晟半边耳朵被熏得通红。 他目光紧紧盯着池州渡,试探性地动了动,见对方没有丝毫反应,这才迅速翻身下榻。 许久未曾回到原身,饶是齐晟也有些不适应,好在并无大碍。 眼下是离开的大好时机,齐晟没有犹豫,立即走到窗前慢慢打开一道小缝观察四周,见无人在院中,便打算直接从窗口翻出。 “唔......”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齐晟翻窗的动作一僵。 按眼下的情况来看,他应当毫不犹豫地离开才是。 但不知为何,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青色的身影微微蜷缩,发丝铺了半床,露出白皙的耳廓。 从这里看过去,恰好能看清池州渡小半张脸,与平日里的冷漠不同,像是在忍受着什么折磨,眼尾泛起红晕,显得莫名脆弱。 血液沿着清瘦地腕骨流入掌心,一滴滴落在地上。 心情......有些奇怪。 齐晟扭过头,冷着脸毫不犹豫地跃出窗外。 “……” 约莫一息之间。 窗户又被人推开,黑色的身影迅速掠进屋内。 齐晟拧着眉将人往床榻里推了推,有些粗暴地撕下一截对方的衣袖,草草将伤处裹了起来。 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对方后颈古怪的三瓣桃图纹。 那图纹似乎变得更为残破了些,几乎看不出形状。 与那日所见的白纹不同。 这次,是醒目的血色。 齐晟手上动作迟疑了一瞬,紧接着更加快的将伤处包扎好。 做好这些后,他没再犹豫,立即翻窗而出。 天色暗沉,齐晟身轻如燕,悄无声息地掠上屋顶,朝远处而去。 四周重归寂静。 屋内的烛火摇曳,蜡烛燃到尽头,在昏暗中悄无声息的熄灭。 在屋中陷入一片黑暗的刹那,床榻之上的人长睫一颤,倏地睁开眼睛。 池州渡尚未完全清醒,下意识朝身侧望去,伸手摸了摸,那里已经没有了余温。 他缓缓坐起身,盯着手上缠绕得十分丑陋的布料,眼神显得有些晦涩。 池州渡攥紧了拳头,任由鲜血浸透青色的布料,一字一顿地喃喃。 “齐晟。” 像是要将这二字嚼碎吞入腹中。
第76章 想要什么 齐晟沿着车轮轧过泥地里留下的痕迹,一路来到了小镇的集市。 偏僻的小镇不比城内,方才入夜便安静下来。 关口巨石被岁月侵蚀,留下沧桑的痕迹,依稀能看清上面的字迹。——骁南关。 果不其然,他们尚在北屿境内。 齐晟暗自运转内力,确认自己体内没有一丝一毫异样的气息后,他也并未因此松懈,连夜启程赶往临近的鹤钰城。 此地恰好是灵鸠门所在之地,紧邻着卓安府,也就是卓家老三。 卓家三处府邸,分别是。卓廉府。卓锦府。卓安府。 卓老三一脉是江湖实力排名第五的家族。 所以,如果池州渡的确没有与这幕后之人正面交锋的想法,应当不会在鹤钰城暴露行踪。 齐晟天赋异禀,这一路走来顺风顺水,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剑道魁首,没避过什么。 池州渡于他而言,是意料之外。 如今好不容易抓住时机跑出来,他自然不敢有半分懈怠,那毕竟是三百年前名声大噪的傀师鼻祖。 齐晟还没有狂妄到认为自己有实力与对方一决高下。不过。 在花云间时,池州渡有意展示过自身惊人的自愈能力。 但方才……他的伤口可没有半分愈合的迹象。 眼前再度闪过那个古怪残破的图纹,齐晟若有所思。 不出意外,池州渡的异样应当与这图纹有关。 还有那铜镜之上象征着缚魂子一脉的螳螂纹路,又为何会出现在一个寻常人家? 齐晟的脚步停顿片刻,而后旋身,朝寒胤山方向而去。 想知道这些......其实并非难事。 只是齐晟偶尔也摸不准父亲的意思。 这些年父亲虽说隐居,但对他的行踪以及江湖之事可谓了如指掌,齐家不问事,只是为了让他脱离家世一说自立门户。 否则在外行事总顾及着身后,难免束手束脚。 父亲自幼被困于世家牢笼,更希望他日后能拥有更为广阔的天地。 但最近怪事频出,父亲那里却没有丝毫动静。 他原本只当父亲是想放手任自己闯荡,但这次他行踪消失后,父亲仍然没有音讯。 齐晟才慢慢觉得不对。 他脑中混沌,思绪万千。 待到回神停下脚步之际,已经来到了那棵熟悉的树前。 心中多少觉得有些狼狈。 但齐晟这次没有犹豫,拔出赤陵剑抹过掌心,抬手按在树干上。 轻微的“咔哒”一声后。 树干中央凹陷出一个圆形。 血液渗入缝隙之中,紧接着地底传来轻微的动静。 一阵迷雾扑面而来,齐晟眯起眼,再睁开眼睛时,眼前的树已然变成了一块巨石。 这巨石上雕着虎啸山林的图纹,威严得令人不自觉心生敬意。 齐晟随意撕下一块布料,草草裹住掌心后绕过巨石,朝前方走去。 巨石之后有一处幽静的小径,两侧是竹林。 每隔几步放置着虎啸石雕,口中含着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齐晟脚步顿了顿。 他上回离家时,还没有这些。 “这家家户户讲究留一盏灯,每回回来看您,都得摸瞎进门。” 那时齐晟尚未及冠,细数起来,已有六年了。 他那日趁着月黑风高偷偷摸摸回来,谁料门前有块石阶缺角,他一时不察踉跄了一下,这才同父亲嘟囔着抱怨。 父亲淡笑:“谁让你总三更半夜回来。” “青天白日暗处有人盯着不好脱身,孩儿这不是怕扰了您安宁?” 父亲但笑不语。 这一晃,就是六年。 齐晟这些年没觉得自己变了多少,直到走到小径的尽头忆起过往,这才有了几分怅惘。 前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这次留了灯,怎么反倒驻足不前了?” 对方未曾隐匿气息,但齐晟回到家过于安心,反倒没能察觉。 他闻言一惊,立即抬头。 “父亲。” 齐山勤未曾束发,简单地披着外袍,显然是匆忙起身。 “老爷......” 他身后跟着小跑而来的老者,看见齐晟,笑眯了眼。 “少爷回来了。” “安伯。” 齐晟颔首,眉眼温和了不少。 齐山勤直直望着他,齐晟也不闪躲,无奈地笑了笑。 “父亲,我......” 齐山勤冷哼一声,转身朝山庄里走去。 “行了,进屋再说。” 一路来到书房,安伯挥退闻声赶来的仆从,最后看了眼屋内,摇着头阖上了门。 “怎么瞧着像吃瘪的桉鲤。” 桉鲤是父亲养的花狗,肥的像猪。 齐晟眼皮子跳了跳,忍不住开口:“爹。” “你自幼只有吃了亏回来才会喊爹。”齐山勤淡定地呷了口茶,补充道:“边哭边喊。” 齐晟无法辩驳,负气沉默一会儿后,无奈地掀开衣袍跪下。 “......孩儿此番归来,的确有事相求。” 齐山勤动作一顿,放下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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