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琛肯定让丹赋圣破防了。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在场的三人都被转移了注意力。 “诶?!”玉獒注意到了那把刀上忽然出现的裂缝,“这……是你太激动了?”他问的是丹赋圣。 “不,不是我。”丹赋圣打量刀身,伸手抚刀刃。 原本可以映出他面庞的刀刃变得浑浊。 “这是怎么一回事?”晨归停下动作,他走到丹赋圣身边,同样伸手触碰刀身,“因为司琛之前用这把礼器战斗过了?” “礼……器?”丹赋圣忽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丹先生!!”白愉看了眼手机,他大声道,“司琛出事了!他忽然昏迷了,而且他的脸上出现了奇怪的痕迹!” 丹赋圣与晨归对视一眼,他收起刀:“司琛现在在哪儿?!” …… 病房里,司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上次进医院的时候还很腼腆。” 丹赋圣闪现到他病床边。 司琛当没看到他,继续说:“那时候我去看望一个被我徒弟撞倒的失忆美人,美人以为我觊觎他,真是一段美妙的艳遇啊。” 他没等来反驳,反而是丹赋圣的手放在了司琛崩裂的侧脸上,眼神晦涩不明。 司琛无奈轻笑:“你这样会让我误以为你暗恋我。” 他双手捂住胸口,拔高声调:“啊~多么可悲的故事!我师兄暗恋你,你暗恋我!” 丹赋圣接茬:“然后你暗恋你师兄?形成闭环?” “大哥你别恐吓我!我怕死我师兄了!”司琛被吓得一激灵,他双手合十朝丹赋圣虚拜了拜。 “知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丹赋圣拉着椅子坐下。 “嗯,大概清楚。”司琛挪了挪屁股想要坐起来。 晨归默默走到床尾,把司琛的病床摇高了。 “谢谢你!师弟!”司琛猛一抬手,忽然听到咔啦一声,他身上好像又有哪儿裂了。 “想死我可以帮你。”丹赋圣提醒他。 “不不不!我不想!”司琛连忙收敛动作,“不过我不想好像也不行了。” 丹赋圣明白了:“我害了你。”司琛如今的身体和他师父紧密相关,如今这个身体里的七魄已经被炼化了,哪怕回归的魂灵就是司琛本人的,也会被排斥。 司琛的身体很快就要崩塌了。 “你都多大了,难不成你关着我师兄,把我送进看守所,是真想让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过完一生?”司琛笑了两声,“太天真了吧,这不像你啊。” 他脸侧的裂缝开始扩大,蔓延到他的鼻梁:“当年如果我不自己选择为了心中的道义牺牲的话,你还是会想尽办法让我皇兄杀了我,对吗?” “嗯。”丹赋圣承认了。 “哈!你这个人真是……又凶残又天真的怪物。”司琛看向自己的手,“想让我死,又收集我的魂灵,期盼我能重生,怪虚伪的。” “是吧,我也觉得挺虚伪。”丹赋圣看着司琛,“不然你先说说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帮你补一补?我琢磨过修补视频,方便面可以吗?” 司琛微笑:“丹赋圣你个王八蛋。” “骂人就过分了啊。”丹赋圣也在笑。 司琛无奈摇了摇头:“其实我不该醒……其实我也没你想的那么无私,喂!你把耳朵捂起来干嘛!我在跟你交心!你这样好没礼貌!” “抱歉,我总觉得你说完这些话之后就会凄惨地死去。”丹赋圣拒绝聆听。 司琛被气得肝疼。 不过他很快就缓过来了:“算了,就算我不说你也知道。” 知道,丹赋圣当然知道。 与其说司琛是个心怀苍生的好人,不如说他是个用心经营自己“心怀苍生”的演员。 司琛比他皇兄小了太多。 他的存在只是为了预防他师父和皇兄双双去世这种极小概率的事件。 皇室的人是纵容他的,毕竟他不像司封朗,他不是皇位的第一继承人。 他的天分也不如司封朗。 他是被忽略的那个。 在这种情况下,司琛下意识想让自己变得与众不同。 长辈们说他叛逆,说他脑子里想的都是些倒反天罡的东西,可长辈们没有阻止他。 司琛走上了另一条路。 而另一条路上,所有人都喜欢他。 他比他皇兄更好说话,更洒脱。 他有魔族的朋友,也有妖族的朋友。 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而等遇到丹赋圣之后,他明白他少的是什么了。 他需要证明他的理念!他只要证明自己是对的,那么无论皇兄还是师父都会高看他一眼。 那时候的他却没明白,他的想法轻飘飘的,无法扎根在地。 他并不那么在乎魔族和妖族,他也不想杀了皇兄和师父独揽大权。 他就想让大家都称他一声“大善”,他想比皇兄和师父更厉害。 然后呢? 然后他好像就不是那个“备选方案”了,他是个超脱的,有眼光的高人。 多么……傲慢啊。 可想要入戏他就该睁开眼睛去看,他需要演得更像。 他交的朋友不能再是那些在人类国度里混出名堂的魔和妖,他要了解那些死地的魔。 可他睁开眼睛看到那些魔族和妖族后,他发现自己压根没有做好准备。 怎么会有那样的世界?! 那样混沌,无序,悲惨。 “因为魔天生就低人一等。”那个孩子坐在路边,他面颊消瘦,几乎成了个骷髅。 穿着便装的司琛试图插科打诨逗笑那孩子,但是那孩子只是冷眼看着他。 那是个逃出来的奴隶,他杀了自己的主人,最后差点被护卫抓到。 司琛救了他,因为司琛看出这孩子是个人族魔族的混血。 司琛想教会这孩子什么是尊严,想告诉他活着的意义。 他教了这孩子一年多,这孩子依旧刻薄,依旧不明礼。 在司琛振奋精神准备打持久战的时候,那孩子忽然问他。 “没有理由,不可以活着吗?”那个孩子的眼睛是凶悍的,但他从未攻击过司琛。 司琛被问懵了。 “我杀了他们就是为了活着,活着做什么我不知道。”那孩子垂下头,“我一定要找个理由才能活吗?” “没有理由不可以吗?” “我只是想活着,不行吗?” 那时的司琛恍然大悟,他猛拍那孩子的后背:“当然可以!活着不需要理由!”对啊,天生万物,谁都能活啊! 小孩都明白的道理! 他干嘛费劲巴拉地把自己那一套东西教给这孩子? 可后来司琛发现,自己想活是没有用的,还得看别人给不给你活的机会。 那个孩子死了,司琛不在的时候,她被人杀了。 说来好笑,司琛养着养着才发现不对劲,那孩子是个女孩儿。 她只是没吃过饱饭,个头没长,整个人瘦到了皮包骨。 司琛自以为是地拯救魔族,可他看到的从来都是自己,而不是那个孩子。 司琛搂着那个孩子的遗体走在长街上,敲锣打鼓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谁家的女孩出嫁了,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说起来,只有这些有权有势的人才买得起魔族和妖族的奴隶吧。 那个孩子是个混血,她的父亲又是哪方的豪强,她又是哪个高门大户的女儿呢? 那一瞬间,心魔骤生。 司琛捂住了那孩子的耳朵,好像这样她就听不到那刺耳的喜悦。 那时候司琛甚至想亮出自己庾国二皇子的身份,他想蛮不讲理地要求这对无辜的新人不准结婚,因为他要给他的女儿办一个隆重的丧礼! 他要给这孩子尊贵的身份!他要找出她的亲爹,让他跪在女孩的坟前日日夜夜磕头,直到磕死为止。 可司琛什么都没做。 活人的荣誉是无法给死人加冕的。 至于这孩子的生父,司琛要折磨这个混蛋,但他不能让这个王八蛋知道小孩的存在。 小孩已经走了,平白在这畜生心里受骂不值得。 司琛埋葬了那个孩子,他去找这孩子的父亲,结果那个男人早就死了,死在了同僚的倾轧之下。 甚至那天他偶然遇见的新嫁娘,在短短六十多年的人生里,快乐的日子加起来甚至不到十年。 哈哈,也没比那个孩子好多少啊。 都在受苦,都在受苦! 啊,不对,那孩子更糟糕,她连受苦的资格都没有,她的生命被打断了。 人生很痛苦,但是那个孩子皮实,想活,不可以吗? 不可以,因为苦也是得让“人”来受的,魔没有资格。 心魔在司琛心里越扎越深,他越来越痛苦。 那些象征洒脱的酒他已经喝不下去了,他总忍不住去想这些玩意儿背后经了多少人的手,这其中又有多少奴隶。 司琛快疯了。 他几乎每天都在探听丹赋圣的消息。 丹赋圣一路高歌,是了!丹赋圣那么厉害的魔!他一定能改变这一切的吧! “魔就是魔,人就是人。”司封朗说,“我们可以承诺不对丹赋圣的下属动手,但魔居然妄想成为人?那太荒唐了。” 司琛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皇兄:“……可是……” “把你那些幼稚的想法收起来!”司封朗严厉呵斥了司琛,“这种时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我已经答应了你,给他机会,他太得寸进尺了。” “还有你,我和师父从未小看过你,你不必去证明什么,不需要去证明什么。”司封朗安抚司琛。 这时候司琛才意识到,自己那点幼稚的,想出类拔萃的心思早就被看穿了。那些人像哄小孩似的哄着他呢。 可他真的……真的觉得不公平啊! 还有多少像那孩子一样的魔族和妖族正在遭受折磨?! 那个孩子的母亲去了哪儿?司琛不知道,那个孩子没有提起过,他也……没找到。 这是不该的! 人比魔好在哪儿啊?! 如果人真的那么好,那哪来的同僚倾轧?哪来的人魔混血?哪来的一生蹉跎?! “为什么……” “闭嘴!”司封朗打断司琛,“师父对你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你好自为之。”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 “你不必拐弯抹角了。”司琛看着身边同样强打精神的丹赋圣,“你早就撑不住了。” “我不是撑不住了,我只是找到了一条新路。”丹赋圣解释。 “然后你就杀了我师父?”司琛问他。 “你师父不能活。”丹赋圣抿唇承认了。 司琛点点头。 他明白是什么意思,他也知道丹赋圣找他是做什么的,丹赋圣想阴他。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7 首页 上一页 39 40 41 42 43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