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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白继续说道:“我都没见过我的父母长什么样呢?连张照片都没有留给我。我是跟着外公长大的,他很爱我,可也恨我。因为在他心里,我才是害死我父母的人。小时候外公总是不搭理我,我到了三岁才会讲话。别家的小孩子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爸爸就是妈妈,可我学会讲的第一个词却是死亡。不去回忆,装傻充愣,真是个非常好的逃避方法。” 童怀轻声安慰道:“或许事实并不是和你想的一样呢?就算真的是这样,你父母他们也是爱你的。他们让你活下来,不是再让你去送死的,别总是沉浸在自责中。你父母不会想看到这样的你,他们更想看到那个无忧无虑,每天吵吵闹闹,和我拌嘴的人。” 三人沉默了许久,满白吸了吸鼻子,突然问道:“童怀,厉台的死你能忘记吗?” 又是一阵令人压抑的沉默。 不可能忘记的。童怀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怎么可能忘得了。即使人回来了,就在他身边,他也忘不掉。 童怀叹息道:“唉,果然是只有经历过的才知道这把刀要如何扎才是最疼人的。” 满白道:“我问过长老们,明明厉台的死与你无关,你又为什么要自责?” 童怀缓缓说道:“与我有关。如果当初去那条路的人是我,他就不会死。” 满白刚刚哭过,声音沉闷着说:“两条路可以选择,你们都做了选择,并不是你给他选的路。他的死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过只是比他幸运一点而已。” 童怀沉默了半晌,思绪又被拉回到他和厉台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那时候两人接到灵阁要抓一个变异尸的任务,两人一起下了一个墓。 童怀缓缓回忆道:“我和他不是没有一起执行过任务,本以为会和平常一样做完任务还可以相约喝酒,没想到我们运气这样不好,遇上了生死路。生死路出现,不管一行有几个人,为了达到两条路的生死平衡,都必须拆分为两个人数平均的队伍,分成两队走。如果人数是偶数,还可以自行选择,有活下来的机会,可如果人数是奇数,有的人为了活下去甚至能够做出杀人性命以达到人数平衡的事。” 童怀顿了顿,继续说道:“生死路只有两个选择,一生路,一死路。能活下来的那个人不过都是借了死去那人的命而已。我能活到现在也不过是厉台给我的。” 他和厉台可以说是关系很好,厉台总是很照顾他,什么都谦让的人却一反常态地先做了选择。童怀当时也没想那么多,等路要走完了他才发觉不对劲,等他折返回去时,整个甬道里只剩下厉台被纸人啃食的咀嚼声,以及厉台让他快跑的嘶喊声。那场景,仿佛永远刻在了他的脑海中,每一次回想,都如同一把利刃再次刺痛他的心。 满白仿佛陷入了自责怪圈,道:“我能活到现在不也是我父母替我死去换来的吗?” 童怀说道:“这不一样。” 满白怒道:“有什么不一样?他们不都是因我而死吗?两个人换一个根本不值得!” 童怀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该知道,身为灵师,有一条规定就是灵师必须无条件拯救灵媒。当时身为灵师的厉台是为了救灵媒的我而死。厉台是我见过的最为厉害的灵师,以他的能力,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两条路中的那条死路是哪一条?他是第一个选择的,给自己选择了一条死路,将生路留给了我。他的死是受到规定的限制,他不该死。而你的父母,他们是因为爱你,并不都是你的过错,错的是苍丰,他已经死了,你何必不放过自己。” 满白:“不是不放过自己,只是难以接受而已。厉台死了,可是房冥回来了。我的父母却再也回不来了。” 房冥道:“回来了又怎么样?还不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结局。” 满白突然笑了一声,郑重其事道:“童怀,我虽然只是灵媒,但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如果我们两个有一天也走上了生死路,我不需要你的牺牲,谁的运气好,那谁就活下去。我可不想像你一样被自责折磨成这样,我再也接受不了第二次这样的牺牲了。” 童怀没有回答,只是捡起地上的双煞钺给满白,道:“武器就是我们灵师的第二条命,好好保管。” 满白道:“可我还不是灵师。” 童怀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总有一天会是的,哪个不是从灵媒成长而来的。” 换做平时,童怀摸他的头,满白早就躲开,可这次他只是低垂着头小声应了一声“嗯”。 齐雨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试图活跃气氛道:“我们现在处境已经够危险了,你们就不要在聊什么死不死了行不行?都活着就挺好的。” 童怀“嗯”了一声。 齐雨又道:“你们两个一进来就只顾着聊天,还是赶快看看我们到底在什么地方吧。你们就没注意到这里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吗?” 童怀这才收回沉重的思绪。 他们进入的洞穴并非想象中那般黑暗,反而异常亮堂。洞穴内摆放着一张石床,四周还能清晰地看到一些人生活过的痕迹。 洞穴的石壁上攀爬着许多绿色植被,童怀仔细对比了一下,发现这些藤蔓居然和连理是相同的品种,只不过这些藤蔓上点缀着许多散发蓝光的花。 那些花朵小小的,和人的指头差不多大小,密密麻麻地开满了整面墙壁。它们散发着淡蓝色的荧光,宛如一群翩翩起舞的萤火虫,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梦幻之境。 童怀惊奇地说道:“连理,你们这一科居然是会开花的吗?” 连理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伸展出多余的藤蔓,轻轻扯下了一朵花,递到他的面前。童怀没有伸手去接,连理还执拗地将花往他的手里塞。 童怀无奈接过花朵,说道:“谢谢。” 齐雨见此感到十分好奇,也想要伸手摘一朵那蓝色的花朵,谁知却被连理毫不留情地抽了一鞭子。 齐雨反问道:“不让碰” 连理不会说话,齐雨又一次伸出手试试。连理作势还要抽下第二鞭,童怀赶忙出声阻止,责怪道:“连理,别打人。” 随后连理蜷缩着藤蔓,像是受了委屈一般。见童怀没有反应,藤蔓又往另一个地方蜿蜒而去,童怀好奇地跟着过去,这才发现那里的墙壁,在植被的掩埋下,有一团白色的东西。 童怀伸手扒开查看,从那里取下了一个被麻绳串好的,类似于项链一样的东西。 童怀仔细辨认,上面串起来的东西是骨头,摸起来十分光滑,像是被人精心打磨过防止刮伤皮肤。 满白整理好了情绪,声音已经不再那么沉闷,用清朗的少年音问道:“什么东西?” 童怀轻轻抚摸着光滑的白骨,解释道:“是鱼骨骨瘤。在自然界中,有的鱼脊椎骨会发生骨骼病变,形成这样粗大的骨瘤。但这种病变并不常见,这里居然收集到这么多骨瘤,还做成了项链,应该是收集了许久,很珍惜的东西,可能是当时这里的一种习俗。” 齐雨满脸疑惑道:“这什么奇奇怪怪的习俗?” 童怀刚取下那串骨瘤链,连理就直接从他手上抢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戴到了童怀的脖子上。戴好后还开心地绕了绕藤蔓,看上去兴奋极了。 童怀道:“连理,这是别人的东西,怎么能给我戴上。” 说着就要取下来,却被连理缠住了双手。连理的藤蔓尖在童怀胸口轻轻戳了戳。童怀一脸茫然,也不知道它要表达什么。 童怀无奈说道:“别胡闹了,快放开我。” 刚说完,被连理以荆棘挡住的洞穴口传来一阵令人心惊的异响。那些食肉的白鬼鸬鹚居然在疯狂啃食连理的藤蔓,想要强行闯入。而且速度极快,有的藤蔓已经被啃食断开,露出了几个对他们垂涎欲滴的人鸟头。它们看到三人后,眼神变得更加激动,死死地盯着他们,仿佛要用那凶狠的眼神将他们瞬间啃食殆尽一般。 刚刚还缠绕着他不放的连理,此刻扯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他的手腕瞬间红肿热痛。 童怀皱眉道:“连理,你松开一点,力气太大了,扯疼我了。” 连理却依旧死死缠着他,情绪愈发激动起来,使劲拉着他往一个地方去。 童怀瞬间反应过来,疑惑道:“这里还有其他出口?” 连理这下终于松开了童怀。 童怀跟着连理的指示往洞穴深处走去,一汪清泉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童怀说道:“潭水里有不少树叶,这些叶子并不属于洞穴里的植被,估计与外面联通着的。你们会游泳吗?” 见两人点头,童怀又道:“两条路,要么出去和那些白鬼鸬鹚厮杀,要么下水拼一下运气。” 满白和齐雨毫不犹豫,异口同声道:“下水。” 童怀点头道:“那就下水,连理不会骗我们的。” 三人在水中憋着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童怀感觉胸腔中的氧气即将耗尽,肺部像是要炸开一般,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 “哗啦”一声,童怀破水而出,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本以为他们会通向林子中某处的池水,可没想到竟然又一次回到了百魔观中某一处佛窟里。 “老大?” 童怀闻声看去,望着眼前这张新面孔,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乌庸。 还没等他问出那句“你醒了”,满白和齐雨就一个接一个地浮上了岸。 乌庸又喊道:“齐雨!” 齐雨大概也没想到一上岸,第一个迎接他们的不是白鬼鸬鹚,而是乌庸。他怔愣了片刻,沉默着上了岸,一言不发地往观里走去。乌庸见此情形,急忙伸手想要拉住他,却被齐雨敏捷地躲开了。 满白笑着搂住乌庸的脖子,说道:“你终于醒了,还变得这么年轻。看来以后不能叫你爷爷,要叫你哥哥了。” 乌庸笑着回应道:“不管叫什么,我都比你大。” 满白撇撇嘴,切了一声道:“那你还比我老呢。”说完,他快步追上了齐雨。 童怀看着这别别扭扭的两人,无奈地叹息。他转过头,看着一脸哀伤的乌庸,问道:“房冥他们怎么样了?换好了吗?” 乌庸神色黯然,说道:“换好了,只是有一个人好像没撑过来。” 童怀心头一紧,反问道:“塔卿?” 乌庸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他叫什么。” 童怀这才恍然想起,乌庸之前一直处于游离状态,根本还没来得及认识塔卿他们,就算说了名字他也不认识。 他轻轻拍了拍乌庸的肩膀,和乌庸一起望着齐雨远去的背影,说道:“和他好好道个歉吧,欺骗是很伤人的。” 乌庸苦笑着点了点头,问道:“老大,你很讨厌欺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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