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们来去如风,借这里当歇脚的店就可以了,何必浪费你们的时间来探究这些对你们来说有或无都一样的事做什么?这些事情真的重要吗?” “当然。”白鹄点头,脸上甚至还保留着笑。 这声当然,就像玫瑰林那晚他爬上树根,探出头的一声意气风发和铿锵有力。 “对我没影响,不代表对我不重要。” “为什么?” “既然你诚心诚意发问,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好了。” 白鹄笑了笑,指向镶嵌了那颗水晶的墙:“因为这对于里面的每一位雕塑来说,都重要,所以我也觉得很重要。” 那些在乱世中,无法依靠自己能力好好生活、只好把希望和期待寄托在怪力乱神的人,初衷都是想要好好活下去。 信仰的崩塌是最可恶的,而利用他人信仰来牟取利益的,都是该死的。 老板看了他一会儿,只是说:“距离闭站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你再不走,象牙塔也无法向你打开。” “我知道,”白鹄点点头,又轻笑了一声,重复,“我知道时间紧迫,还知道言语无力,所以我特意在抛无所不能的硬币时,特意给自己添加了个条件。” “并且,我还没和你说呢吧,我的第二件事,是来弑神的。” 他露齿笑,从背后掏出了一把小臂长的刺刀:“伟大的历史人物证明了一件事,只有武力才能统一思想。” 说罢,他提刀刺去。 老板往后一躲,后背抵住浮雕,还未站稳,迎面又来一刀,连忙转身闪开。 “咔嚓——”金属与玉石的刺耳碰撞声。 同时,“铛”一声,神的浮雕被切断了施恩的手,落在玉石地面。 白鹄对地上那断手挑了挑眉,看向锋利的薄刃,上面没有一丝毁坏的划痕。 他嚯了一声:“系统出品,比一次性枪子儿好用多了嘛。” 老板刚一反头,就见白鹄又拎着刀砍过来了。 瞬息,那把刺刀连续刺了三下,老板连连后退,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被一直逼退,地面已然全是被削掉的碎石浮雕。 老板后背是凹凸不平的浮雕,刚想翻身逃离死路,咽喉处就被尖刃指住了。 “现在可以说了吗,神使大人?”明明拿着致胜利器,白鹄的气焰却并不嚣张,相反俏皮地向他眨了一下眼,“时间有限,长话短说,还有两位在站口苦苦等待着我呢。” 而且还是擅自独自前来的呢。白鹄在心里补充。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被叫做是神使?”那声吞了沙石般的话语还未落下,那身黑袍之下陡然袭来一道利风。 白鹄头都没低,握刀的手腕一转,刀刃欻一下削掉,又立刻抵回咽喉。 “咚”的一声坠-落,是一段粘腻恶心的触-手。 和椅子球的透明触-手不一样,这段触-手被泡成了福尔马林白,皮肉肿-胀,吸盘外翻,看不出一丝活力。 “章鱼吗?”白鹄弯着眼,“那我待会儿得戳你三下才行呢。” 章鱼有三颗心脏。 老板被气得一口气没吸上来,眯缝眼都要瞪大了,一言不发,又是嗖一下长触-手。 白鹄又欻一下削掉。 “咚!” “咚!” “咚!” 白鹄有些苦恼,他觉得自己是海鲜市场里的老板。 老板已经要被气炸了。 地面上除了碎石浮雕,还有四段可怜的蠕动触-手。 白鹄十分贴心地等了一会儿对方,没等到第五条,想必对方不是八条腿的章鱼,没存货了,然后才礼貌询问:“神使大人现在可以说说了吗?” 不说的话,可能白鹄就要开始戳三分之一的心脏了。 但他的确只有一个心脏。 “我不是章鱼,触-手是神给我的恩赐。” 黑袍之下,看不出他的表情,但想必并不怎么好。 “我……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神从那片海域中将我救出,于是我将神从海域带出,来到了这座城市。” “为什么是这里?” 那双眯缝眼看不出藏了什么情绪,那两颗浑浊的眼球抖动着,眼皮垂着,使得露-出的瞳孔像羊眼的横向瞳孔,带着邪门的神性。 他嗤笑了一声,说:“尊贵的客人,风尘仆仆的旅客啊,因为这座城市是出了名的‘人命如草芥’。” “我是死人,心脏不跳动、没体温没五感的死人,身体的控制权在于神,为神服务,供养神,这不是很应该的吗?我知道我害死了很多人,可他们的死活与我何干,我与神才是共同体。” “何况,我也已经死了,并且我发现在这种环境下,死了也许比活着会好受。我需要活人献出生命供养神,活人需要在活得更好,我无法达成让他们活得好,但我能够让他们更好。” “请问,你觉得我的理论如何?” “这个理论完美无瑕。”白鹄的答案让他愣了一下。 “只是为了弥补手刃曾经同类的愧疚心罢了,”白鹄继续说,“愧疚心不再,理论自然完美。” “说得对,无论活人死人,人都是卑劣的。” 他突然笑了,像是认同般点了点头,半响,又歪了歪脑袋,干涸的嗓子是久不经甘霖的荒田,每一句说出来的话,都是沙尘暴的呜咽。 “但是乘客,来自不知何方的乘客,你们这些活在象牙塔里的人啊,是否会觉得象牙塔里不够温暖舒适,是否还会在象牙塔里哀叹绝望,不如我送你去见炼狱?” 猝然,他背后那堵浮雕敞开,透不进光的黑暗和扑鼻腥臭再次袭来,那双巨大的、恶心的手朝着白鹄的左手腕抓去,勾住了水晶链。 白鹄瞧着那个义无反顾往后倒下的黑袍,手腕没有移开,随着水晶链带来的力道,被拉了下去。 下去之前,白鹄在脑子里算了算时间,还剩大约十三分钟。
第59章 E.五行心愿屋(19) 往下坠。 率先穿过的是虚无的黑暗, 而后仿佛跨了时空,风把光吹来,照进了眼底。 “哗啦啦——!” 下方是浓白的粘腻浮沫的液-体, 堆积的象牙白雕塑壳和白色浓密泡沫像海浪沫随着液-体的晃动浮沉,腥臭和腥湿的气味直冲天灵盖, 巨大的海啸正在堆叠。 天空仍然是巨大的黑色雾团,从上落下无数条黑色的细长的线, 牵绕在海面,乍一看,像拉丝的蛋糕顶和蛋糕底。 而望眼过去,一片汪洋,唯独一个神像屹立。 也是神圣的象牙白, 却是半成品,脸部尚未雕刻完成,身体细节和动作都十分粗糙, 只有那只像邀请般伸-出的右手被完全雕刻清晰。 细纹、关节,连指甲都雕得圆润。 这个神像十分巨大,比起那个堆叠的巨浪来说,也许巨浪只堪堪能打到这个神像的膝盖。 它站立却不笔直, 身体稍曲, 右手伸前, 手掌朝上, 像是在邀请某人。 白鹄一路下降, 没料到自己竟是来体验跳伞的。 他调整了一下在空中坠-落的方向, 向上涌动的风把他的粉发全部往后方吹去,洁净的一张脸往下观察。 随着下落的距离,他的视线也从向下而逐步向上, 最后,他的脸抬起,与神像近乎面对面。 面容模糊,但脸型并不像常见神像的圆润和蔼,下巴稍窄稍尖,嘴唇微微扬起,露齿浅笑,眼眶部分只是凹陷下去,还未雕刻。 高大的“天”散落了不少光束,洒在这片满是尸骨残骸的海。 白鹄和那双未经雕琢的眼在空中对视,明明连瞳孔都没有,却恍然被对方存放在了眼里,温柔得像和煦的春日。 突然一声喊——“天使!” 在涛涛和呼呼的风浪之中,这声亮丽清脆,被风卷席送来耳畔,绕了耳垂两圈,才随发丝一并向后扬去。 白鹄低头看去,这熟悉且罕见的称呼在下方的神像手中传来。 是那个画皮鬼。 白衬衫的衣领子被风撩拨,背后是黑色的太阳形状印花,他站在那张朝上的巨大手掌上,像立在悬崖一般,背景是浓稠的白汤翻滚,双手放在嘴边作呼喊状,又喊了一声:“天使!” 他见白鹄朝向了自己,便放下了手,笑得开怀,仿佛真的是小时见到神仙般的欣喜。 纯粹的、干净的呼喊。 下落的速度并不非常快,下方有托起的风,减轻了重力的作用,白鹄朝那边飞降,的确如同仙人下凡。 但毕竟下方不是自己的筋斗云,再努力控制平衡,在下落的那一瞬还是糟了意外。 承托的风突然一个朝上,白鹄还未来得及翻滚降落,突然就扑了满怀。 哗啦啦的浪声,残留的风卷起衣摆与发尾,壮观的神像,他们站在万丈高悬的手掌之上,显得渺小,却也让这两道身影像依偎取暖的蝼蚁。 在飘满腥臭的空气中,怀里的药味便如良药,使人清明。 白鹄顺势握紧刀把,抬手将手腕一翻装,刀刃就驾在对方颈前,另一只手反扣了对方想要拥抱的手。 “别占便宜啊,”白鹄抬眼笑着,“长得一样也不行。” 他们相碰还没一秒,药味还未萦绕到白鹄身上,气氛陡然一转,白鹄就将刀刃对准了对方。 哪来的温存,那可不是他的爱人,当然得下手快准狠,先发制人。 离得近,白鹄看到对方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水晶破碎,一瞬就分-裂成了好几块。 他刚扬起的嘴角也没好意思笑了,抿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但刺刀硬是一点没动。 很快,也许只有几秒,画皮鬼垂下了眼,在抬起眼时又是漂亮的眼睛,只是没了刚刚喊“天使”时的亮光。 “没占,我是好心,你不给我好报罢了。”画皮鬼抿直了嘴。 白鹄轻咳了一下,没继续这个话题,开门见山但礼貌询问:“我需要杀一下你,你配合还是?” 画皮鬼定定看了他一会儿,豁然就笑了。 那张病气的脸笑起来会更明媚,就像长久的阴天出现阳光,比正常晴天时更来之不易且珍稀。 他说:“你再等等。” 他的卧蚕笑出来后很大颗,像注了晒过春-光的凌波湖水:“再等等,我不仅配合你,我还可以不用你劳烦杀我。” 白鹄“哦”了一声,收了刀,还嘱咐了一句:“时间有限,只等你……两分钟。” 取下水晶链拿了地铁币之后,还留了十分钟杀个神,获得个心愿币,传送回去和他们会合。 “两分钟,要不要聊一聊,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画皮鬼伸了个懒腰,走到了手掌边缘,坐在了食指的掌边,与拇指遥遥相望。 他回头看白鹄,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不过我也想问你一些问题。”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7 首页 上一页 61 62 63 64 65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