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愣了愣,明白了他的意思。六道轮回,生死有命,佛渡众生,却不是毫无底线,佛门弟子在世俗界,也是规定了非特别情况,不可用法力。空无这般说,定然是以他凡人手段,救不得这兔子了。 我见他又用袖子为这些兔子挡雨,却说不出我来救它们的话来。 我如今也不过一介凡人般,没有半分办法有违天意。 空无微微低下头,长长睫羽似蝶翼般垂落下来,神色温和,我看着看着却心里微微一动。 鬼使神差地,我开口道:“你们佛门,是不是讲究什么,众生平等,救一人胜造七级浮屠……” 不知为何,明明同行了多日,但与他说话时,我仍不由多斟酌几分。但我本不懂佛门教义,又越是小心越混乱,话说出来颇有些词不达意。 于是,说到这我顿了顿,最后只能干巴巴地道:“别伤心,我们可以再养一些。不,是我,我想养一些。” 闻言,他抬头看我,而后笑起来。 我故作镇定地与他对上目光,肯定地点了点头。脸上有些发热,但我希望不是脸红了,不然似乎显得我有些冒犯。 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是冒犯了什么。 但或许因为空无看起来就是那种,典型的佛门子弟,慈悲为怀,是大好人大善人。而我杀业缠身,甚至想过要以众生全私欲,我自觉羞愧,唯恐言行有犯。 然而,时至今日,他不曾对我表露出一份恶意。 我想,大概出家人都是这般好的,下次我不再和他同行了,定然也要记得这般好好待人。 作者有话说: 据说大家最近都很忙
第22章 不似 我曾说的养兔子的话,其实是想着空无应当是喜欢这些小东西的,于是说出的笨拙的安慰的话语。但我知道,那话一点也不像安慰,我知道我本来就不知道怎么安慰别人,总是将事情说得越来越糟。比如年少时的谢映白,听了我安慰的话,总是说要提剑来砍我的。 但空无可不会提剑砍我,那窝病了的小兔子死了没死我不知道,但过了两日他就重新带了只小兔子回来。那兔子毛色是姜黄色的,像是秋日枯萎的百草,放在手心里小小一团,若不是那长耳朵,都看不出这是只兔子。 空无跟我说,这是也是那家人的兔子,听说他想养一只,这只的毛发不讨喜,所以送与我们了。 这只兔子自然是送给我的,我接了过来,还有些愣怔,过了一会儿才对他道:“明日,我与你一起出去吧,顺道我去看看怎么养兔子的。” “好。”他微微一笑,应声道。 他这般对我笑,我却依旧不敢看他眼眸。 那双眼太清澈了,映照得出人间无数,我不敢去看他眼中的我。想那或许是冒犯,又或许是畏惧,但此时的我还不曾明白。 直到许久之后,我回想起初见空无的那段光阴,方才恍然,那是天生道体连同天地,身无灵力却已然若有若无窥见将来命理,不敢多看多想,唯恐应了天意。 只是,天意皆已定。 次日,我从养兔子的那户人家出来后便主动去寻空无,他应下要为一户人家帮忙种地。那户只有一个独居的鳏夫,妻子去世不久,生存难以为继。 我来到田间时,空无还在田地间。 我抱着兔子在田埂间坐下,远远看他。他正在与那鳏夫说话,老人满面风霜里偶尔浮现出一抹笑意,灰暗眼眸里隐隐有了生气。我记得,我曾在客栈窗边见过这老人,老人万念俱灰,问空无道:“若世间有佛,何不渡我?我一生未作良心有亏之事,可妻儿早逝,穷困潦倒,食不果腹。” 空无念了一句佛号,那是我不曾听懂的一句梵语,而后道:“因果轮回,众生皆苦,今日之苦是来日有福。” 我一听这话便觉得他是在胡说了,那老人明摆着是不好的命格,这辈子都没什么好日子。人一生的命理有前世之因,也有天道自定,这老人下辈子有没有福气都说不准。 但我想出家人应当是不打妄语的,或许佛门有什么别的法子来看命数。 后来我去问了,才知道那句梵语的大意是“到彼岸去”。 我安静等了一会儿,空无很快便发现了我,回头看我一眼,朝我笑了笑。 他眉目俊朗,神色柔和,笑起来的时候自有一番宁静的风度,与我见过的诸人都不同,却端的是无尽风华。 若说谢映白是烈阳,他便是清风细雨,平静宁和。 我本有满心灼热痛意,几分是爱而不得的疼,几分是有心无力的怨,还有许多,是挥之不去的愧。 我问心有愧,于是不得安宁,唯独见他,可得一安。 我想这或许有什么不对,却不得其解。 空无说我与佛门有缘,我尚且不知缘在何处,唯独知前路茫茫,我见清风而思烈阳,心绪翻飞,一片混乱。 但我知道,空无与我不是一道的人才对。 他尚且有稚子般的善念与清澈,我却早已对错是非难分明。 我低下头,于田间水中模模糊糊见得一张熟悉面孔,然而水中人神色呆滞迷茫,近乎不似我。 作者有话说: 昨天我这么说,本来想为今天不更新做铺垫,结果一上来发现这周的任务还差字数……所以写了一章,写得不多,聊作过渡
第23章 天谕 我如何也没想到,失了灵力护身,我不过是半夜吹了会风便病了。当然不至于被夺了命,但却是实打实的难受。 空无给我把脉看了看,而后出门去了。 我愣愣躺床上,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身上一阵热一阵冷,空无是什么时候出去的我其实也不知道。 不知为何,我又想起谢映白,想凡人一辈子过得真艰难,生老病死,原是如此难受的事情。 而我让他一人去面对这些了,不明不白,不知从何来不知从何去地面对。 大抵喜爱一个人却又要分开就会这样,明知陌路,却仍旧去想去念,到头来伤则更伤,悲则更悲。又或许是因我此刻病了,才会这般瞎想,而我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从床上坐起了身。 空无端了药进来了。 “没事,不用吃药的。”我没想到他会去抓药,否则我定会拦一拦他。修道之人有灵力护体,若非邪道手段,一般病痛过了两三天也就好了,空无应当也是知道的,怎么就去抓药了。 他似乎明白我未尽之意,于是道:“药是缓一缓你疲乏,这病是因你身上咒印而起,拔除那咒印我的修为尚且不够,但我还会想办法。” 闻言我愣了愣,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道:“不必了,那咒印是我师父下的。” 空无沉默了一瞬,而后道:“你们道修还管弟子情爱么,我听闻你是合欢宗的人。” 我点点头,“是合欢宗,但我是入了情劫,师父要我忘情,才种下咒印。” 我未曾算过命理,但想来我与谢映白之间,便是我第一道情劫。 情劫这一劫,不伤体肤唯独伤心,爱不得,恨不能,生别离。 空无静静看我,放下那碗药,念了一句佛号,而后道:“冒犯了,我可仔细看看这咒印吗?” 他之前大抵是探我经脉发觉的,咒印种于我神魂,他要细看便要探我魂魄。我虽不知他执着于什么,却仍应了声。 他以灵力探我神魂,那带佛光的灵力极温和,探入我神魂时,仅仅微疼,倒与他这人极其相符。 暖似煦日,柔若清风。 他收回灵力时,神色难得有些犹疑。 我自然明白此事或许不简单,不由问他:“怎么了?” 他念了句佛号,神色里透出几分歉意,似乎一不小心冒犯了什么似的。但他也未曾故弄玄虚,而是回道:“此为情咒,受咒者不可爱除施咒者外他人。若心有所爱,则夜夜受绞心之痛,若放不下念想,便逐日虚弱无力,似染病痛,实则为情咒之力。” 佛门擅善法,于邪门歪道所知详尽,空无如此说,定然是八九不离十。 我一下子愣住,思及我刚刚说种咒印之人是我师父,便明白了他为何那般神色。 修仙界中虽不重情,但师门情谊如世俗界中的亲人情谊,便是合欢宗内,师徒结为道侣也终究是少数。师徒相奸,不亚于有违伦常,多有养鼎的嫌疑,故为人不齿。 我沉默一会儿,而后讪讪一笑,道:“我明白了,多谢。” 但他并不应我,只是问:“不除咒么?” 我摇了摇头。 我未曾忘记,我之前对师父许诺过要听从他,只是咒印而已,若是他真是拿我当炉鼎养,我也不会反抗的。 一则因谢映白的事情,二则师父救我一命,教我入道,实有再造之恩。 但这些话,是不适合说给空无听的。 空无那双清澈眼眸扔将目光落在我身上,似乎极是专注。我一抬头,便可见他眼中小小一个我。 一个人影,细节不明晰,但又确乎是我。 空无看了我一会儿,突然问:“你知道天谕么?” “天谕?”我摇了摇头。 我自小待在师父周围,师父若是出去会情人了,我在洞府里也鲜少乱跑。虽然偶尔出去和宗门里的弟子玩闹,听听杂事,却始终不太了解修仙界诸事。 “天道与人间勾连,有大能可通天意,知将来。修仙界有诡术一门专修此术,过去他们曾依次算出苍生道、佛道与人间道的昌盛。而百年前,他们得知的天谕是,情道。” “每一次的天谕降临,佛门都有一位先天佛骨的佛子。这一次,怀有先天佛骨的是我。” “我修的是欢喜佛,应劫之人是你。” 作者有话说: 欢喜佛,刺激吗?咱们不能坏人修行对吧,佛门子弟六根清净,坏人修行多过分(doge)
第24章 初启 我从未想到空无修的竟是欢喜佛,更未曾想到佛门未言的所托之事竟是应情劫。我本以为他修的是慈悲之心这一类,毕竟佛门中鲜少有欢喜佛的弟子,这一门隶属佛门密宗的分支鲜少现身于人前。 情劫此事,无非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又或是两情相悦难善终。 我与谢映白是后者,而我如今心有所属,所爱非人,若此为情劫,当是前者。 可空无看起来极有常人眼中的佛门风范,我连以杀业缠身之命待在他身边都觉得冒犯,不敢直视他眼眸,更何况与他谈情爱之说。 以我看来,空无绝不似修欢喜佛,反似是修慈悲之心的佛修。 慈悲众生,眸中生莲,见人间悲喜,悲人之苦,予人以喜。端坐高台却俯眼看人间,是清风明月,是以己渡人,拈花观轮回。 我是能看出来的,他的眼中清朗明澈,一心向佛,未有其他。 但我纵有万种念头,空无也不再言此事,只是嘱咐我放下念想,否则咒术缠身,易伤根本。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6 首页 上一页 10 11 12 13 14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