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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又想了想,问他:“你的意思是,这便是天命吗?” “不。”他摇了摇头。 有个猜测划过我的脑海,而后我便在心中笑自己自作多情。 可在这一瞬间,我偏偏听到容玉说:“多年前,我们初见,你说你只要一个妻,那时候我笑了笑。我笑你天真无知,在伏阴这种人的身边,偏要一颗心玲珑剔透。但我见你看伏阴的目光,转念又觉得你挺可爱。” 我忽而觉得有些慌乱无措,于是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去绞自己的衣角,片刻后又觉得这动作矫情又女气,于是慢吞吞地放开手,干巴巴地吐出一个字:“哦。” 我大抵是真的想不出话来,这么回了一个字又觉得自己无礼得很。 容玉说到这,却戛然而止,转而问道:“你要吃糖炒栗子吗?” 我的脑海中还没将念头转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想到他问得是个什么事情,于是点点头,说:“吃。” 不知道是什么执念,我开始偏爱糖炒栗子。 大抵是我当初在幻阵里,看到女子装扮的伏阴从街上而过,被那凤眸勾了魂,才会如此执迷不悟爱屋及乌。 好似那美人悦目,便连带着糖炒栗子也成了我心中顶尖的美味。 明明,吃起来的时候也就那样了。 容玉转开话题,我自然也不会再提,只是思绪被打散了,我便不知道接下来要往哪里走了。 这是江北之地,风光秀美,江湖众多,我原来想了去何处做什么,这时候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容玉又牵起了我的手,一手帮我拿着糖炒栗子,于是我只需另一手去拿来吃。 我不知要往哪里走,便任他往何处,我只是边吃边跟着。毕竟我如今不似往昔,成了凡人之后我似乎更重口腹之欲了,常常又饿又馋。 但我吃着吃着,恍然间突然想到,似乎连谢映白都不曾如此宠溺我,连吃食都是容玉给我拿着,另一只手偏偏被他牵在手里。 我想将手收回来,他却握紧了,侧头问我:“怎么?” “让我自己来拿吧,这样不方便。”我有些不自在地说道。 他却只是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那我可以揽着你的腰,你靠近一点。” 我愕然错觉是被他调戏了,一抬头便见他眼中浅淡笑意,那张精致似仙人的容颜上浮现出笑意来,便显得温软许多,也不那么疏离空灵了。 我确实想不到他这般人还会开这种玩笑,于是着实愣了半晌方才道:“那,那罢了。” 他却低笑一声,将那糖炒栗子递给我了,说:“不过玩笑话。” 我呆愣愣接过来。 我将糖炒栗子差不多快吃完的时候,容玉也带着我停在了一个湖边。 此处江湖辽阔,这湖水乍一看去恰似海一般,却又平静清澈得多,映照四周天地,好似一面明镜。水乡中多种莲花,这湖边便有一大片的莲,如今恰巧是夏日,天光极亮,那些荷叶极大,明晃晃地反射着光,一路沿着岸边延伸而去,远远可见尽头被遮挡许多的亭阁楼榭。 我们所在之处,有一颗极茂盛的树,不知是何种树木,枝干遒劲叶片葱茏,树荫遮蔽在我与容玉头上,庇护得周围一片清凉。 容玉早已用灵力让我免于炎热,但在这树荫之下,我还是觉得比之在烈日之下舒服许多。 他站在这一处看那湖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而开口道:“我入道破命之前,最后在世俗界停留之处便是这里。都说入道便断凡尘,可凡尘之命往往定下了后来许多事情,在破命前的许多日夜,我都半梦半醒间仿佛回到此处。” “那一日烈火焚烧了半边天,娘亲带着我来到此处,将我放进小舟里,推入了这茫茫莲花之中。”他如此说着,已经踏上了旁边小舟摆渡之处。 这里有人收钱出借这些小舟,大抵是给游人泛舟之用,但此处泛舟的人似乎并不多,我抬眼看湖上,只能看到莲叶摇动,不曾见人影。 容玉租了一只小舟,踏上去后伸手给我,我便也借力上了小舟。 他大抵用了些术法,于是这小舟不必我们划,自己朝着莲花丛中飘了进去。 小舟入莲花之内时我方才明白为何我看不到人,因为此处莲花生长得太好了,小舟分花拂叶方才得入期间,而入了其中身后莲花便重新合拢,我们坐在小舟之中,莲叶底部便可拂过头顶。 容玉侧躺在小舟之中,而我则坐在一侧。 我知他应当是想说些什么,我本嘴笨最是不会安慰人,于是只安静听他说。 “我爹娘是说书人口中常说的才子佳人,娘亲的美貌天下独绝,爹也是难得出生寒门的文人名士。他们恩爱许多年,可后来终有其他美人恋慕于我爹。如今我也不知是意外还是有心,一朝雨露将多年恩爱毁于一旦,爹心中有愧而娘亲此后日渐难以释怀,而那美人在一个夜间放了火,要许多人为她的求而不得陪葬。家中前门已毁,背后临水,娘亲便在此处将我推入湖中。” “我在湖中惶然无措,只看到无数莲叶莲花划过我身旁而去,无穷无尽,将通红焰火淹没于我眼前。”容玉说着轻轻笑起来,很浅淡的笑,意义不明。 他缓缓闭上眼,仿佛要就此小憩睡去。 但我听得他继续说:“阿钧,我选的无情道,因为我惧怕情爱,我总是想情不得长久,又或是诱人疯魔至此,实在可笑又可怕。” “可我又想,情爱到底是何物,才让人如此如痴如狂,似疯似魔。自我见你第一眼,我若有所觉,却终究不想也不愿。后来我知你修的是有情道,便想我终究要忘情,何必误你伤你,不若不曾开始。” “但终究到今日。” 容玉微微睁眼,忽而握住了我的手,声音很轻地说:“阿钧,别爱我。” 我怔怔愣住。 我想起伏阴对我说,阿钧,爱我吧。 然而容玉如今如此用力地握住我,却与我说。 阿钧,别爱我。 我隐隐明白他的意思,却又不由想,人与人当真许多不同。 我想我该回他说,我不会爱他。 我曾爱一人踌躇不前,也爱一人奋不顾身,曾留恋一抹温柔却永不相见,曾感谢一分善意却主动离开,此后我再不敢不想也不愿爱人。 可我曾经修的是有情道,我早已明白何为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于是我不回话,只是想,若能说不爱就不爱,我何至于此。 我不敢看他,许久沉默,也未曾听他再开口。 天忽而暗下来,空中聚起了乌云。 我低头去看容玉,发觉他已然闭上眼安静躺着,宛若睡着一般。 然而,他眼角闪烁着一点水光,而后有水珠从他眼角落出,跌进了鬓角。 我的心微微一颤,刚要弯腰去看,却忽而觉得面颊上有丝丝凉意,抬手便摸到一点湿意。 下雨了。 我抬头看看天,于旁边折了一只巨大的荷叶举起来。 不多时,大雨倾盆而下,落在荷叶上敲出一连串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嗯……三千字,我觉得一千五一更感觉太敷衍了,我自己都觉得看起来不爽,以后尽量日更三千
第71章 值得 江北泛舟之后,我就提出离开江北了。 或许是我多愁善感,又或是我多此一举,我觉得江北既然是伤心地,那便不要多待着。 就好似我与谢映白无疾而终,从此我不愿再去淮南。 江北和淮南都不去之后,我们自然是往北方而去,而北方繁荣胜过南方,因得如今江山之主的缘故,也多了许多草原之人。 我觉得草原的服饰甚是有趣,便也换了一身,向人学着散开头发编许多小辫子。 我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忽而觉得那些琳琅满目的珠宝都好看,也觉得那些不似中原的服饰别有特点。 而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容玉便在一旁看着我,只是见我努力学编辫子,也跟着一起学,后来他也给我编辫子,编得还比我快得多了。 我那时是觉得有些尴尬的,毕竟我与容玉都是男子,他修长手指在我的头发中穿梭,传来轻微触感,有种温柔得过分的感觉。只是我想想,让容玉给我编发,怎么看都奇怪。 他这么一个如仙似玉的美人,连这些草原的厚重服饰落于他身上都觉得过于粗糙,粗狂之美套不入他身上,只显得突兀不合。何况是编发这种事情,他所做的此事的对象还不是柔美动人的女子,而是我这样一个普通人。 待他编完一条,我便扭过头,对他道:“我自己来吧,编完很快的。” 他却伸手揪住了我的头发,笑道:“我帮你会快一点。” 我被他这动作扯到了头皮,猝不及防下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听到他低笑起来。 于是我明白过来,他是故意闹我。 我不由愣怔了好一会儿。 其实明明可以用术法,他却非要自己一点一点帮我编,温柔至此。若他修的不是无情道,或许是比伏阴还要引人心动,可他偏偏修无情道,连悟情都要与人说得明明白白。 我如此想着,手上动作越来越慢。 原来我身边有许多人,我若随意喜欢一个也好,偏偏我情窦初开,误以为真心可以换真心,偏偏爱伏阴。 待我编完我手上这一条发辫,伸手一摸便发觉,容玉竟已经编完了。 我侧头看他,不由道歉:“抱歉啊,我动作太慢了。” 他只是温和笑道:“无妨。” 但他如此说,我却更觉得恐惊天上人一般。 我已经许久未曾有这般患得患失的心情,但我与容玉相交不深,我却时不时有这般想法。 我知道我从来都是不太有信心的,虽所得不少,却没养出那些天骄般的自傲自得,明知天下我所想无不可得,却偏生觉得这也不应属于我,那也不应是我所得。大抵是因伏阴从不夸我,我小心爱慕也曾酌情讨好,而我生而一无所有,自以为所有一切皆是他给予我。 但我现在明明告诉自己一切已经偿还,却对另一个人有了这般心情。 或许是他太好了,就如同我再也不敢相见的空无一般。 弃我者伤我者我尚且可以问心无愧,偏偏善待我之人我不敢靠前一步。 容玉本也想同我一起穿那外族的衣服,可他是修道之人,身上所穿皆是法器。我觉得他穿那衣服也觉得怪怪的,便对他道:“若是为我,无需如此。” 他沉默了一瞬,也不强求了。 只是我没想到,我与他走在一处,本来兀自穿着衣服玩着上头垂落的珠串宝石,也觉得新奇好玩,可偏有人爱管闲事多口舌。 其实那人骂我的许多话我都是听不明白的,我本不是世俗界的人,也不明白为何所谓风骨气度,更不明白只是衣服何论尊卑贵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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