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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还是有些害怕,视线左右移动,道:“……好。” 漆汩问:“你叫什么?” “布桃。”小姑娘说,“娘生我的时候,村里的桃花开了。” 漆汩立马跟守卫的人说了一句,马不停蹄地便与布桃出去了。 瀑布在下流,离灵乌渡并不太远,在营帐中偶尔寂静时就能听见水声。 布桃在乱七八糟的草林中辨别方位,灵敏异常,的确有独自一人摸过来的能耐,很快就带着漆汩到了瀑布处,水声汹涌,这里比其他地方更凉,落水处映出一道飞虹。 漆汩看着眼前的场景,怔住:“真的能过去吗?” “能。”布桃肯定地点点头,手一抬。 漆汩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布满了藤蔓,布桃上前竟然把藤蔓拨出了一个空档,露出之后的足让一人通行的通道,他抹了把脸,澎湃的狂喜涌上心头。 “快!”漆汩一回营帐,便火急火燎地叫人去通传靳樨,“让侯爷尽快回来!我有要事!!!” 黄昏时分,靳樨赶回来,风风火火地踏进营帐。 “阿七。”靳樨喊道,话音未落忽然发现帐篷里头多了个低头吃糕点的小姑娘,整个人一愣。 漆汩等得心痒难耐,一脸喜色:“你回来了。” “她是?” “布桃,是灵乌渡来的孩子!”漆汩说,“找你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 “有条密道。”漆汩语气十分认真地说,“你还记得那边有个瀑布吗,瀑布下有条密道,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大河去对岸。” 靳樨一愣,眉眼上四溢的戾气。 漆汩简短地解释来龙去脉,靳樨没听完就出帐去,向天空射了一箭鸣镝,是他们约定的要事信号。 漆汩无奈地道:“哎——我还没说完。” “待会一起说。”靳樨把弓随手放在地上,补充道,“我信你。” 一个时辰内,薛音、连乔、罗蒙有先有后地来了,薛音人还没进帐,声音就先传进来:“看情况不对,句瞳怕是要出损招。” 罗蒙冷哼一声,抱臂道:“听我的不就行了,谁损谁还说不定呢!” 连乔恰好进帐:“?” 漆汩见状忙清清嗓子:“诸位先莫吵,我这里有个新消息,应当有用。” 漆汩便用最简洁的话尽量将事情描述了一番,强调道:“我去过,确实是真的。” 三人半信半疑。 薛音道:“那个孩子呢?” “领下去吃点心了。”漆汩解释,“她叫布桃。” 罗蒙顿时欣然道:“若是真的,那么连死士突围也不必了。” 连乔忍不住道:“罗兄,就不能不冒这个险吗?况且真的太伤天和了。” “你和我论天和还有的论。”罗蒙语气冷酷地说,“难道你还要和句家论天和?他们知道天和是什么吗?年初句瞳大败关外三部,将俘虏绑在城外当肉垫子,三部靠近才发现,自己射的箭才射在了自己亲友身上!血染红了城墙啊!她不把人命当命,她知道天和两个字怎么写吗?!” 连乔:“这……” 漆汩突然在这瞬间想通了什么,叹气,然后道:“可是罗将军,我们是天子之师。” 仿佛点醒了什么,众人纷纷看向他,漆汩语气笃定、自然而带有一种无可名状的说服力:“如今这世道,诸位兴许可以不要这个面子,但天子得要。” 薛音念叨:“……天子……” 漆汩掀起眼皮,冷淡地问道:“如果没有这个面子,天子还能为什么而存在?” “哦?”罗蒙似笑非笑地说,倏地抽出重剑,直指漆汩,剑风把漆汩的额发掀起,转而一把剑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抵在罗蒙的喉咙。 “放下。”靳樨说,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薛音和连乔异口同声:“骊侯!” 靳樨不为所动,语气危险地重复:“放下。” 连乔连忙去按罗蒙的手臂,罗蒙却不动,直视漆汩面具后的眼睛,逼问道:“别说大话!你们就没有这么想过吗?没有吗?!宁七,你连脸都要藏着!” 靳樨闻言,眼中怒火已不可忍耐,犹如即将爆破。 罗蒙扭头,看向薛音:“贵陛下杀死扶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天和?天和是什么?是笑话?还是你们维持的虚假的表象?!!神是什么?神又在哪儿?!” 薛音顿时愤怒地抽刀:“罗蒙!!!” “哎呀!消消气消消气!”连乔又去按薛音的手臂,头都大了。 不等他们争个胜负出来,忽然又是一次冲锋的号角,同时—— 琥珀好像嗅到了什么危险一般低低地叫起来。 众人脸色一变,罗蒙立刻转身夺门而出,连乔回头对靳樨说:“那边的路,靠你了骊老弟!” 说罢,连乔就追着薛音和罗蒙的影子出去了。 这次冲锋异常厉害,简直如杀神一般。 当夜,一轮冲锋之后的间隔,乐玄站在哨岗上,军中只有他还在穿宽袖的文士袍,看见伤兵一批接着一批被背回来,面上隐隐笼着忧愁。 “心软了?”身后传来脚步声。
第108章 桃源 乐玄行礼道:“殿下。” 句瞳没有侧头,站在身侧,亦看着江对岸:“问你话呢。” 乐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我没有。” 句瞳不知信了没有,淡声道:“那天你没有下手。” “那人并不是哪个王、或者太子、王子。”乐玄顿时明白句瞳在说什么,道,“只是英武侯的人。” “你认识骊犀?”句瞳问,“我听说他曾经去西亳,又随夫子学艺。” 乐玄道:“我之前来投奔殿下的路上,遇到他过,一面之缘,一直没有联想到英武侯,直到见面了方才记起,殿下,抱歉。” “人一生要遇到太多太多人了,有时你以为能相伴一生的人也许会突然离开,而且每个人都带着面具。”句瞳道,指了指自己的面具,“有时你以为是值得信赖的人却会在背后捅你刀子,以为是知己,后来才发现是仇敌,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乐玄不明白句瞳具体指的什么,所以没有吭声。 句瞳语气淡淡:“如果有一天,我要你的命,你会给吗?” 乐玄完全看不懂句瞳,她于他就像一团迷雾,一团游走的云,他看出她的野心,却没看出她真的想要什么,他永远在想,永远在探索,即使句瞳就像站在对岸,她面具遮住了她的所有表情、所有喜乐,只露出冰冷而毕露的锋芒,令所有人只能倒退到匍匐的地界去。 最终,他道:“圣人云,君子从道不从君。” “所以呢?” 乐玄低头,闭上眼, 道:“殿下是我的道。” 句瞳默然少顷,乐玄一直低着头没有抬起,直到句瞳再次开口:“我叫人带了你的琴来,有没有心情弹上几曲。” “是,殿下。”乐玄完全没法拒绝,只能应下。 侍女一身戎装,却捧了他的琴来,乐玄盘腿坐下,将琴放在膝上,拨动了几下琴弦,又问:“殿下想听什么?” “就弹初见时的那曲罢。”句瞳说。 初见的那日,在长公主府中,他弹的是一曲《式微》。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侍女又捧了香炉来燃起,草木的香料熏走弥漫的血腥气,乐玄一面弹着,一面注意到句瞳业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与此同时,漆汩与靳樨带着一小队御林军来到瀑布跟前。 狭窄的洞口长满了青苔,靳樨三下五除二地削去藤蔓,让洞口完全露出来,并不是平路,而是一个向下的洞口藏在几步开外。 “走吧。”靳樨说,示意漆汩跟在自己身后,自己则打头阵,跳了下去,不一会儿道:“下来吧。” 漆汩小心翼翼地抓着凸出的土块往下走,继而所当然地落进靳樨的怀里。 靳樨抱着他,道:“前面是平路。” 漆汩点头,小声道:“放开我。” 他们安全后,小队才跟了进来,走了没两步,琉璃似的瀑布就在眼前倾泻而下,水滴四溅,此地凉爽得厉害,甬道看不出是不是自然形成的,触手之处与脚底都打滑得要紧,又非常窄小,只有两臂不到。 弯弯曲曲地走了将近两刻钟,又看到一个向上的洞口,应该是到了。 出来后,果然就是对岸,靳樨拨开藤蔓,探出身,把漆汩拉了出来,漆汩回头看,仍是一座大石头,并密密的深绿色藤蔓。 他们屏气凝声,按照布桃的话,绕过了一座山坡,远远地看到了灵乌渡,笼在夜色之中,带着不甚明亮的灯火。 他们一共带了十个御林军不到,动静不大。 后方也有岗哨,但不算多。 靳樨带了弓箭来,自己弯弓引箭撂倒了最近的哨岗。 漆汩余光瞥到一伙人,连忙拉了拉靳樨的袖子,低声疾呼:“那儿有人!” 不等那几人反应过来,靳樨就把弓一背,飞速地掠了出去。 “你是——!” 那巡逻兵一共十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靳樨放倒了,靳樨低头剥掉他们的铠甲,示意御林军几人都穿在身上,又各自扣上头盔,他和漆汩还是一身夜行服,作了个手势,众人便闯进炚军营帐之中。 远远地,他们听到了琴声。 在此地听到琴声实在是不合时宜,又御林军怒道:“还有闲情逸致弹琴!” 漆汩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见了乐玄的身影。 此时此地,他一人一身洁白的文士服,竟在焚香奏琴。 那天回来,漆汩也同靳樨说起乐玄的存在,二人都很震惊,并同时陷入了沉默,他们并不怀疑乐玄此人,包括他的志向与才华,却依然疑惑为何乐玄放着中原几大国不管,反而投奔了句氏,还是这位瞳公主。 听闻句瞳还算宠信他,会不会句瞳就在乐玄身侧? 不然乐玄这琴总不能是仅仅为了他自己弹的吧! 漆汩腹诽着,左右环顾。 靳樨示意御林军出发,他们的任务是漆汩调出来的药,一味绊在草料里,一味投到井和厨房里,虽然不知道炚军到底喝不喝井里的水,但是放倒一个算一个。 靳樨抱着漆汩在帐中游走,忽然停下。 漆汩:“怎么?” 靳樨道:“火油的气味。” 漆汩透过窗棂,看见堆满了屋子的火油桶,登时瞠目结舌,旋即猛地扭头,和靳樨在夜色中对视一眼,漆汩遂无奈地叹气,心道其实罗蒙说得对,句瞳比他们狠,而且她也并不在乎天和不天和。 这下不能想着把粮草烧了,不然和罗蒙想干的也差不多了,漆汩想着,搂紧了怀里的火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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