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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殿下。”褚飞突然心神微动,远远地道,“我安排人送殿下回去吧。” 蔡放的脚步一顿,哑声道:“不必了。” 这时长鱼午从殿内转出来,从神情上看不出什么蛛丝马迹,褚飞回头叫了一声“午殿下”。 “小放。”长鱼午下意识朝外走了半步,担心地说,“我叫人送你回去吧,不必急着回家,留得青山在……” “我确实蠢。”蔡放头一回打断了长鱼午,长鱼午微微一愣,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情况已经不同以往了,他望着蔡放,只觉得对方的身影似乎在一瞬间拔高了不少,仿佛岁月的步伐可以人为调节,恍惚之间,长鱼午又想起了曾经的漆汩,情形如此相似,也许当年漆汩也是这样走在这里的。 当时姬焰的心情又是如何? “当年漆汩是不是也像如今的我一样?”蔡放充满嘲讽意味地反问,又道,“他确实比我聪明,谁都比我聪明,可是他不还是死了?人力确实比不过天命,我现在知道了,所以我要走了。” “殿下,您要去哪儿?”钟夙连忙说,才从蔡放尖酸刻薄的话里回过神,只觉得眼前这人已经陌生得不认识了似的。 “回缃羽。”蔡放说,抬手拍了拍钟夙的肩膀,带着一分冷意道,“钟大哥,结局已快到了,既无法更改,好歹不能作逃兵。” 不等钟夙说话,蔡放又头也不回地道:“哥哥,前途未卜,你我各自珍重。” 长鱼午怔住了,一晃神的功夫,那两个人已经一并的消失不见了。 蔡放回府匆匆收拾了东西,未等天亮便领着钟夙并几个府兵出了城门,褚飞目送那些人走远,回过头,竟产生了一丝幻觉,觉得城楼上仿佛还站了一个人,依稀看去,似是年轻些的陛下,他双目忧愁,身影过一会儿也便消失不见了。 草原七部果不其然,越过月罄关后直冲缃羽城下,途中由薛音领兵抵挡,因寿娘当时觉得事态不可收拾,跑死了两匹马,冒险闯进薛音的驻军营地告知事情变化,比往常的消息走得更快,是而薛音还有所准备,不至于手忙脚乱,给后方以喘息之机。 不然易国必然溃不成军。 蔡放奔波在路上,近午时远远碰见了应国与齐国联合派去救援的军队,领兵的是连乔和罗蒙,只是稀稀拉拉的,没见有多少人。 蔡放猛一勒马,钟夙惊道:“怎么只来了这些人。” 蔡放一夜未睡的眼睛里爆出血丝,没回答,冷笑了一声。 “要结伴走吗?”钟夙问。 “不。我们单独走。”蔡放含着冷意道,“结伴也不过是多说几句废话,你瞧他们,哪里有一丁点儿急的样子。” 钟夙只觉得万事均已改变,心头沉甸甸的,仿佛棉花浸了水,不上不下的悬在那里,令人万分膈应。 到缃羽时已近黄昏,城门口已经攘了群要逃出城的达官贵人,挤得像瓜瓤子,水泄不通的,蔡放冷眼瞧着那群人,心寒得笑出了声。 钟夙拨开人,把令牌给守兵们看了,守兵们方知是二殿下回宫,忙不迭叫来首领,首领忙糟糟地奔来,汗颜道:“殿下恕罪!恕罪!” 又连忙要迎明显心不在焉的蔡放进宫。 缃羽之内已是草木皆兵,要逃去的人挤了一整条街,处处人仰马翻,街边的店铺十间有九间都关着,蔡放过了城门百步,突然又停下来,从首领腰间抽出剑,转头就走。 他举动既突兀又快,没人拦得住,首领“哎”了一声,一跺脚,只好又跟了回去。 蔡放明显已经入了魔,他拨开人群,哎呀呀的声音不绝于耳,众多陌生的面孔在他视线里如水泡泡一般一会儿大一会儿小,挤在一块几近变形,五颜六色变幻不停。 “这谁啊——” “拦什么拦什么,你谁啊?!” …… 蔡放一言不发,把住了挤在最前面的一个人的肩膀,直接把他掰了过来,令对方面朝自己。 那人莫名其妙地觑着他:“你有病啊!” “你要走?”蔡放问。 “不走难道等死?”那人嗤笑,别开他的手,一想就来气,便泄愤似的遂又朝着别人道,“我算是看出来了,这缃羽压根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不是你流血就是我流血的,争来争去没个定,转年兴许草长莺飞,万马奔腾!也没我们立足的地方了。” 众人虽没说出口,只看神情竟也都像是也这么想的,纷纷点了点头。 钟夙又气又急:“你、你们怎么能这么说!” 那人不屑的眼神从钟夙脸上飘过,把他气得够呛,眼看那人得了目光的鼓励,还没说够,正还要继续说,忽而话音一噎,整个人都僵住,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忽然那人嘴里溢出血沫,转而像块石板一样扑通一声砸在地上。 露出其后拎着剑的蔡放,一溜鲜血从那剑刃上滑落下来。 “杀人了!!!” 不知谁点出了这一句话,便有守卫要来,首领挥了挥手令他们下去,周围一圈人同时向后一退,不约而同地离事故地远了些,全都吸了口冷气,被吓得惊着了,皆又惧又怕地望着这白面小少年。 首领呆怔怔的,也倒抽一口冷气——小二殿下才如此年纪,从来未曾听说有这么心狠手辣的。 钟夙嘴唇慌张地一张一合:“殿下!” 他陪同蔡放这么多年,怎会想到蔡放还有这一面,哪里还是需要他保护的人。 “我叫蔡放。”蔡放谁也不看,眼神焦点仿佛没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只冷冷地道,“传我的令下去,城门紧闭,只许进不许出,谁若要出,便是只能横着出去——杀无赦。” 闻讯而来的太子蔡致坐在两百步开外的马车上,听着蔡放的话,缓缓放下了车帘。 车边的亲信道:“二殿下此举冒失了些,太子殿下怎的不拦。” “有甚可拦。”蔡致道,“不过如此而已,他独身前来,可见是姬家不管了。” “这倒是在预料之中,只是如今……外头的消息传来,那应国与齐国只派了几千人来,杯水车薪,实在是过分,也不知薛将军能抵挡多久。” “没事,父亲把有钱的几个大户都禁在宫里了,粮草还能再撑些时日。日前应齐二国的风向全变了,说,姬家的天下坐得实在太久,拖拖拉拉的不是办法,幸而现有个好机会,便这样也就罢了。”蔡致冷哼一声,阴影遮住了他的眉眼,冷得似是要结霜了,“就是炚国的使团去那边转了一圈开始,真是下三滥的一招,我从不知道那女人舌灿莲花到如此地步,真是小看了。从前三国好歹是唇亡齿寒,现在就都等着入关把姓姬的天下夺了,全当一把斧头把僵局斩了重新开局,谁还管咱们。北边的蛮子占不了多久只能重新回草原去,死的死亡的亡,他们想怎么干都行,就等着让我们当柴火而已,让小放出口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些人当年也是跑,这会子又是跑,那就都别跑了,早死晚死都是死,拖一个下水也没什么。” 亲信低眉顺眼道:“只是没想到崔临那厮……开了城门又在门口自尽,简直是来讨债的。” “他的尸首呢,还没找着?” “听说有个白衣的游方术士摇着铃路过,他的尸骨便不见踪影了,实在寻不着。” “狗—杂—种。”马车里传来蔡致难得一闻的骂声,又沉浸下去,仿佛在平稳情绪,片刻后又道,“你查了崔临吗?到底他是为了什么,我们平白死他手上,好歹死也得死个明白。” “实在查不出。”亲信道,“只是听说因他长相不错,有些人言语手脚上不干净。” “若死这头上,我倒也认了。”蔡致说,地砸了一下手边的小几,冷道,“无妨,那就等死后再作清算吧!” 果不其然,半月后漆氿在若英关外大获全胜的时候,转头就听见缃羽陷落的消息,漆氿整了整袍襟,饮了一碗冷酒,眉宇间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知是可惜还是兔死狐悲,蓝典半晌后听见她道:“终究还是等到了这一天。” 蓝典低着头,又听漆氿问:“骊犀呢?到了吗?” “已按照殿下的吩咐,在申国边境上陈兵未出,宁少傅也去了。”蓝典答。
第143章 生不了孩子了 半月前,靳樨抵达弦桐,刚好是月罄关破的消息传来之时。 过了若英关,戢玉掀开车帘。 在前头驾车的丰昌左右看看,扭头对戢玉道:“这地方同我们那里也没什么不同嘛。” 戢玉便赏了他额头一个不轻不重的脑瓜崩:“不都是人住的地方,能有多大的不同。” “不过倒是真冷啊。”丰昌诶呦一声,讷讷地揉额头,“‘若英’,就是侯爷的封号来源罢。” 戢玉嗯一声。 丰昌道:“不知那位长公主殿下会给将军什么职位。” “能活着已经很了不得了。”戢玉心不在焉地道,“这些身外之物算甚么。” 眼看离弦桐越来越近,靳樨已经肉眼可见的着急了不少,他路上一直陪着的黑猫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于是这位若英侯身上的那点情绪起伏便随着消失不见——又开始修闭口禅了。 戢玉想起靳樨曾说“妻”,想是离家太久思念家眷了,只是不知道他的妻是何许人也,降服了这等人物,又砸吧砸吧心道靳樨这么一个人居然也沉溺于儿女之情,果真情海纷纷,见者皆沉。 果不其然,快到弦桐城门前的时候,已见了一抹颀长的人影,裹着雪裘。 丰昌眼尖瞧见了,连忙又回头看戢玉,努嘴道:“快看快看,那一定是他娘子了。” 戢玉也看见了那人,只是看丰昌的样子不过,又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爱瞧人房—中—事,便故作姿态地“嗯”一声,装作自己不感兴趣:“看见了。” 虽如此说,戢玉也还是不免上心地一直觑着那人影。 车外随着靳樨一同回来的人,也瞧出了靳樨的归心似箭,说了几句闲话后便打起趣来,道:“大君子,那就是我们嫂子么?” “嫂子可见是对大君子上心,这都迎到门口了。” “定然是因为大君子离家太久。” “正是,大君子写家书了么?” 靳樨只得举手示意他们住口,笑了一下,道:“写过了!好了别说了,他脸皮薄,你们脸皮太厚了。” “看来感情极好呢。”丰昌说,眼看人影越来越近,他却忽地像蚂蚱一样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戢玉:“怎么了?” “将将将将将军!”丰昌震惊地说,“是个男人!!不是姑娘!!!” 戢玉:“什么????” 戢玉觉得怕是自己的耳朵、亦或是眼睛坏了。 靳樨的妻怎是个男人? 可那确实是个男人,是位俊秀的小公子,乌发半束,玉雕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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