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漆汩虚虚地行了个礼:“殿下请说。” “臧大人说王室无人,太子懋一旦没命,就找不到储君。”莒韶云淡风轻地道,“但也不是没有解决的法子吧。” 漆汩皱起眉:“殿下是说?” “我父见苏缁才学果决皆胜于我,于是要效仿先人禅让之德,我就算坐上那个位置,也无法做得更好。所以不见得王、就得按照血脉传承。”莒韶侧头,冲漆汩眨了眨眼睛,“阿七,你说是么?” 闻言,漆汩便拿不准莒韶到底是还在不断纠结,还是只是还是有些不甘心。 “殿下说的是,不过也得找到这样的人才好。”漆汩略一失神,拱手,“殿下慢走。” “也是,世上能有几个苏缁,能有几个莒韶。”莒韶自嘲地微微一笑,也上轿去了。 至少太子懋,不是莒韶。 靳樨回房去将湿衣换下,漆汩在门外问:“大君子是怎么想的。” “密家之事,与靳家人无关。”靳樨透出来的音色有些冷淡,“而且太子会不知道吴定的存在吗?” 漆汩一时没说话,在心里叹气,如果太子懋已然知道吴定,那么便是什么都没法做了,未几,漆汩道:“韶殿下走的时候,暗示我们可以学申国般,找能人即位。” 靳樨“啧”一声,冷冷道:“站着说话不腰疼,太子只是懒得莒韶。” “你这几天……”漆汩欲言又止。 靳樨换好衣服推门出来,瞧着外头越发淋漓的大雨,周围没有其他人,他道:“我出去找了些过去和我娘说得上话的人。” “找着了么?” 靳樨负手道:“找着几个,但也没有什么用。” 漆汩想了想,说:“你也觉着当时有其他人在场?” 靳樨沉吟不语。 “当时在场的就只有先庸王及栾响,先肜王及央夫人,连史官都不在。”漆汩喃喃自语,“那么为什么非得密谈呢,他们为了什么密谈。” 靳樨顿了一会儿,说:“我想去拜访大巫,他老人没空来见我,只叫葛霄向我转述一个传说。” “什么?” “据说在天下合一之前,有位大巫曾在雪山上发现一块纯青似墨的异铁,后来这块异铁被一铸剑师所得,便依据五帝神兽之分,铸成五把宝剑,比如朱雀剑、獬豸剑等等。神兵铸成当日,浮云笼罩了那座山,持续多日的暴雨收住,天降异彩,于是世间人都说,若能将这样的五把剑合一,炼成玺印,便能永世太平、子孙帝王万世无忧。” “我也听说过,大成先祖即位后久寻五剑不得,最终蝉夫子献上昆仑玉玺才作罢。”漆汩轻轻地说,“那昆仑玉玺还奉在成室宗庙,但五剑却一直不见踪影,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在没有见到了先生之前。”靳樨淡声说,“你相信蝉夫子的存在么” “你说得是。”漆汩莞尔,“难道当年的无棣关会盟与五剑有关?” 俩人一块绞尽脑汁地想了好久,又开始猜那使软剑的刺客到底是谁,太子懋手下又有哪位不为人知的武士坐镇,但一切仍是半点思绪都没有。 后来吴定又跟着莒韶来过几回,但靳樨仍然油盐不进,只得另寻出路。 赶在除夕那天,绎丹终于下了第一场雪。 就在那早,漆汩起床就见满眼素白,雪沫仍在不停飘落,仿佛吸去了世间一切喧嚣,哪里都沉寂如白色的静夜,枝头因载不住重雪,只得啪嗒啪嗒地摇摆着。 漆汩高高兴兴地在院子的雪毯子上跑圈,留下一地脚印。 琥珀有些嫌弃地看着他,矜持地蹲坐在檐下,不肯碰雪一步,仿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贵人似的。 “装什么装?”漆汩笑着扑过去狂揉琥珀的脸,把它抱起来。 “咪呀——!”琥珀嘶叫,蹬漆汩的脸。 漆汩的右脸上被踩出梅花印,他浑不在意,仍然镇压了琥珀的行为,把它抱到露天去,好意地没放它下来,让它攀着自己肩膀,瞪着一双水淋淋的眼睛到处看。 “哟,逗猫呢。”臧初和公鉏白从院门外进来。 公鉏白一眼看见他颊上的红痕,震撼道:“怎么又被踩了……” “被小猫踩踩怎么了!”漆汩浑不在意地道,追着琥珀要亲亲,亲了一嘴毛,发上沾着雪粒。 “对了,怎么没听大君子说宫宴的事儿。”漆汩问。 “哦。”臧初曲着手指点琥珀的脑袋顶,“我听夏山说了,大君子拒了太子,没准备去,太子也没怪罪,由得老大去。” 公鉏白撇嘴:“况且跑宫里去吃那个鬼饭,又拘束又要说赞词,烦死了,就在府里安安静静的不好吗?” 臧初噗嗤一笑:“你也会说安安静静。” “是挺好的。”漆汩点头,“一起守岁吧。” 雪落得极多,臧初公鉏白俩人以及所有府兵一起,亲自动手,边唱歌边抓着铲子把雪铲到角落里,唱的是“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不一会儿不知道是谁开的头,开始唱《国殇》:“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歌声洪亮,被雪花削得有几分沉静安然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更到现在有哪几段写得还过得去吗,准备咬牙写个自荐捏
第30章 一生一死,一兽一神。 漆汩正认真侧耳听他们唱歌,忽然公鉏白扛着铲子兴冲冲地向他走来,双手冻得通红,冲漆汩一个劲儿地挤眉弄眼。 “?”漆汩糊里糊涂,直到看到了公鉏白自鸣得意的作品,方才乐不可支地笑了——公鉏白居然用雪捏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猫,用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干枣充当眼睛,左右各三根草全当是胡须。 “像不像?像不像?”公鉏白兴致勃勃地问。 “像极了!”漆汩一边笑一边说。 公鉏白叉腰,飘飘然地审视自己的杰作,半晌忽然一锤手,旋即小心翼翼地用佩剑把雪猫从地上削起来,漆汩奇道:“这是要作甚?” “我一会儿就回来!”公鉏白说,捧着雪猫撒腿就跑,臧初将铲子往雪地里踩,双手交叠地搭在柄上,解语花似的道:“别管他,他要放窗户下去。” 天黑得极早,夏山终于安排完了年礼,一天忙得脚不沾地,天一黑立即就关了大门谢客,将远处宫城的喧嚣关在门外。 厨房安排了酒肉,把炭盆烧得极旺。 靳樨出来的时候穿得极光鲜亮丽,配饰什么的戴了一大堆,也不嫌繁琐,稍一动作就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他头发束起,鼻梁高挺,被烛火影影绰绰地照出深邃的阴影,双眸应当遗传了央夫人的样貌,睫羽浓密,眼珠如墨玉般美丽,兴许是因为过年,靳樨不像平日那般冷冰冰的,眼眸里露出些暖光,像是要融化了似的。 臧初不合时宜地笑道:“要是穿这样去杀人,十里地外就要露馅。” 公鉏白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记肘击,臧初夸张地“哎呦”起来,公鉏白翻了个白眼:“过年你杀什么人,闭嘴吧你。” 众人请靳樨上座,反正侯爷不在,府里大君子最大。 靳樨没推辞,一走动,腰上的玉饰就极有存在感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从众人的目光中走过,盘膝在堂上坐下,手随意地搁在膝盖上。 “喏。”臧初用手肘捅捅发怔的漆汩,“来,端着这杯酒,你第一个给老大敬酒吧!” “啊?”漆汩茫然地接了酒,下意识地问,“为什么我第一个?” “因为你年纪最小啊!”公鉏白笑嘻嘻地说,“以前都是我第一个,今年终于不是我了哈哈!” “原来是屠苏酒。”漆汩“噢”了一声,闻到酒里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端着酒向靳樨走去,刚走两步,险些就踩了自己的脚,忽然感觉整个脑袋不知是不是被炭火熏的,竟有些发晕。 靳樨耐心极了,一面用修长的手指翻转玩弄空杯,一面目光专注地注视一步一步走来的漆汩,这目光令漆汩生出一种奇怪的错觉,漆汩晃晃脑袋,把它甩出去,而后停在靳樨桌前,感觉空气里充斥着过于浓重的屠苏酒的味道,随着炭火一起燃烧,让他没有喝却感觉到醉意。 “新……新年喜乐。”漆汩吞了口唾沫,说。 靳樨继续神色自若地看着他的眼睛,放下空杯,取来一只碗倒满,继而主动与漆汩相互碰了一碰碗沿,他说:“新年喜乐。” 在所有人看不清楚的角度中,靳樨以口型无声地说:“殿下。” 然后靳樨一饮而尽,将空荡荡的碗口朝下朝所有人示意。 漆汩眼里仍是靳樨的神色,呆捧着酒也不知道喝。 公鉏白与臧初笑呵呵地也捧起酒来,与夏山、其他府兵、侍从一起,乌泱泱的二十多个人都挤在正堂里,在漆汩身后对靳樨齐声说:“大君子!新春快乐!!” 这时漆汩才回过神,随着众人的节奏喝了。 靳樨再斟了碗酒,先洒在地上敬亡魂,而后再斟酒扬手遥遥一敬,说:“多谢各位今年的襄助,希望明年……平安。” “谢大君子!”所有人都笑嘻嘻地说。 之后大家各自说笑吃东西去了,臧初与公鉏白勾肩搭背、你方唱罢我登场地哄了靳樨多喝了三碗,漆汩实在看不过去,才走了一步,就被公鉏白也哄着多喝了不少,脸颊登时红热起来,他于是想起那晚的醉然,死活不肯多喝了。 每个人都尝过了臧初带来的桂花酒,纷纷说手艺好,又起哄要提前要订明年的酒。 公鉏白气呼呼地说:“不行!明年只做一坛!” “哎呀呀,太小气了!”夏山说,“臧大人分我们点儿吧!” 臧初懒惰地倚着:“小白不给,我能怎么样……” 所有人一齐:“嘁——” 靳樨一言不发地注视他们玩笑,未几起身独自出了门。 漆汩找夏山讨来一枚鸡蛋,敲开在琥珀专用的碟子里,让它自己舔去,琥珀后脚支在漆汩怀里,低头嗅了嗅,而后高兴地舔舐起来,公鉏白似乎觉得害怕舔鸡蛋的样子很可爱,一直看着,说:“小琥珀,新年快乐啊。” 琥珀忙着舔蛋黄,耳朵尖微动,示意听到了但没功夫他。 漆汩抬眼,忽然发现靳樨已不在席上,他咽下嘴里的桃花片,把琥珀抱给公鉏白:“小白哥,我出去一下。” 公鉏白边笑边点头:“行。琥珀交给我吧。” 漆汩撇下琥珀,走过挤挤攘攘的人群,推开门,被寒风冻得一哆嗦,想起自己因屋子里太暖和故而忘了穿裘衣,但又懒得回去拿,所以干脆抱着双臂瑟瑟发抖地寻找靳樨的身影。 府外爆竹声响彻云霄,飞雪静静飘落,全城灯火通明,将白雪照成暖色。 靳樨靠在檐下,仿佛盯着雪粒发呆,随手捻了枚叶子飞出去,将远处的一盏立灯的火削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4 首页 上一页 28 29 30 31 32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