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莒韶:看不懂他下一个 太子懋:没见过这样的 看不懂他 下一个! 什么?没有下一个了?
第33章 所有人总会在死后再见 元宵节的前一天,一队车马手持有太子懋印鉴的东宫密信,就那么不显山不露水地轱辘轱辘地进了绎丹的城门。 彼时,莒韶本在书铺里寻些手卷回府抄录,忽然听到车马声,即便早已习惯了失望——那日靳樨的车马进城,他也特意出门来看过——但他仍是下意识地回首望去,莒韶一回头,一面形制、花纹都十分熟悉的旗帜映入眼帘的,他瞬间僵硬,瞬间所有的血液都涌上头,肺里的空气尽数吐出身外,令莒韶几乎感觉头晕眼花,犹如陷入梦境。 旗帜上写的是……百里。 申国的百里。 “公子看上了这本么?”老板殷勤地问,见这位漂亮公子充耳不闻,梦游一般把书丢回摊子上,又神情恍惚地走了,不由一头雾水。 那几架车马停在王宫门前,下来一位身着银红武袍的英武女子。 “哥,你知道她是谁吗?”太子懋站在宫门上头的角楼中,幽幽地开口问道。 角楼里一般甚少有人来,但这间却打扫得极干净,像是太子懋常来,这个地方视线不错,能看到宽敞的大街,午后阳光像金灿灿的浮雾,游荡在各处的屋顶上。 太子懋身后立着两位禁军和刚被匆匆急召入宫的靳樨,黑衣暗纹,衣袖滚着金边,站在阴影里,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刀兵之气,禁军看了心有戚戚,都想起那位沙鹿侯来,不由都没敢站太近。 靳樨盯着“百里”两字,但什么都不说。 “她就是百里飐,是百里阑的女儿。”太子懋笑着说,“听闻兵马功夫一流,就如……嗯,你或者当年的扶国氿公主,只是其父未死,没什么机会立功,若百里阑一朝战死,她会立即掌兵。说起来,那扶国既有氿公主,想来若不是她重伤,蔡疾也不大可能会赢吧,大哥没看清这一点,若没有兵力,文治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靳樨只是平和地道:“百里将军是来接韶殿下的。” 太子懋像个小孩子般打了个指响:“正是。” “我以前也想学武。”太子懋说,遗憾地笑了一下,“可惜没这个天赋,射箭从来都射不中。” 靳樨微微地皱起眉,他年幼时常常进宫,与密忌、密懋相处,两兄弟均于武艺一道无甚天赋。 两兄弟中密忌为人温吞,仿佛总是没脾气,颇有密竞的风姿,故而很得大家伙喜欢。而密懋则调皮闹腾不少,他后来仿佛勘破温文尔雅的人会更受欢迎些的秘密——比如密忌,比如密竞——不知什么时候,密懋渐渐收敛了骄纵的性子,活成了密忌的一道影子。 他开始乖巧地唤靳樨叫做“哥”,对所有人扬起温柔无害的笑脸。 而有一天靳樨随父进宫,却恰好见到他用一把未开刃的匕首,生生剁进一只无意间飞入寝殿的麻雀的胸膛,将血抹在写坏的大字上,无所谓地笑起来。 那笑容依然乖巧、无害,与平日里并无分别。 靳莽没有瞒着陛下和先王,据实说了,先王大怒,呵斥密懋不敬鬼神、亵渎神明,密懋因此在宗庙罚跪了一个月,最后还是密忌求的情,不然得跪上三个月。 “武师傅说,射箭深究起来,靠的不是眼睛,而是心。所以我想,射箭从来都不准的人,也许是心盲吧。”太子懋举起手,语气平平地吩咐道,“把弓给我。” 那禁军不明所以,但仍听话地解下弓,双手捧在太子懋手前,太子懋又从禁军箭筒里抽出一支箭,叫两名禁军都出去。 于是角楼里只剩下太子懋与靳樨两个人。 太子懋自己走到窗边,拉弓搭箭,竟将锋利的箭头瞄准了百里飐。 靳樨仿佛又看见了年幼孩童手上沾着血的匕首,他觉得牙根痒痒,甚至琢磨了一下要不要立刻把想一出是一出的太子懋劈晕、再踢回东宫里去。 太子懋没有管靳樨,他眯着眼睛缓缓瞄准,过重的衣服压得这位太子殿下好像抬不起手,金线绣纹反映着刺目的阳光,光影笼在他年轻俊秀的侧脸上,犹如一层金纱。 “若她死在这里。”太子懋孩子气地说,不知在向谁发问,“百里阑是不是会疯?申国大军会不会压境过来?绎丹会被再围吗?我要不要像叔父一样为这王都陪葬?我死后……又轮到谁?” 眼看太子懋他越说越不像话,靳樨不凉不酸地说:“那就动手吧。” 太子懋轻轻地说:“那天,那个朝我射箭的刺客,是不是就在远处,就像我现在这样,缓慢地瞄准我?” 靳樨反问:“殿下怎么不去说书?” “嗯,可以考虑。”太子懋居然笑了出来,“那刺客准头那么好,想必就算眼神不好了,心里也是无比明亮的吧,真是……” 太子懋顿了一下,才把这句话补完:“……真是令我嫉妒。” 他摇头,手指一松,那只羽箭“咚”一声落地,旋即太子懋将弓拉到他能拉到的极致,朝着百里飐,发了一道空箭。 弓弦显然承受不住空发的损害,嗡嗡地呜咽起来。 靳樨皱起眉。 太子懋大笑,将弓随手丢在地上:“哥!你是在沙场上走过的人,怎么还怕杀人?” “谁都应该害怕杀人。”靳樨语气加重,“殿下,你也应该害怕。” “是么?我不怎么怕诶。”太子懋无所谓地挥了挥手,继而饶有兴致地问道,“若方才拉弓的是你,哥肯定能把那女人的头给射下来,对吗?” 靳樨实在不想他,抬腿要走,太子懋漫不经心地撩袍子直接一坐,闲谈般道:“听说小白哥和小初哥最近忙得很,在忙什么?” “帮我查我娘的事情。”靳樨坦然地答道,什么都瞒不过太子懋的眼目,他都不知道太子懋到底培养了多少个暗卫,说到底还是靳莽当年退走时太过心灰意冷,什么都没留。 “是吗?”太子懋道,“有什么收获?” 靳樨懒得周旋,直接当没听见,于是太子懋撑着下巴,自己开了口:“听闻那个人叫做吴定?啧,这名字……我这里倒是有点关于他的闲话。” “殿下要说什么?”靳樨没会太子懋的嘲讽。 太子懋悠闲地换了个姿势:“大哥呢,陪葬品是按照礼数来的,没有一个多余的东西,不过嘛……” “不过什么?” “哥你知道为什么王陵守得这么严实么?” 靳樨:“为什么?” “之前有个小毛贼。”太子懋自问自答,“闯过一次王陵,往大哥的墓室里放了一个剑匣,之后墓室才完全落封,他自然以为无人知道,但我……阴差阳错地知道了,旧人执念重就重吧,随他去。他倒是厉害,现在又反悔想把剑掏出来,那可不行。” 靳樨略一抬眼,倒也是没想到太子懋会直接说出来。 太子懋略缓了口气,接着道:“至于那个剑匣。唔……不瞒哥你说,我也没见过,想必在小毛贼眼里那是个好东西。大哥既已安息,那么就不要再打搅他了,人世的生与死,就像一条河,过去了就不可能再回头。” 靳樨没吭声。 “哥,不聊了。”太子懋拍拍手,起身走到在门边,抬起手,心情愉悦地道,“我已经让人去叫申太子了。嗯,他乡遇故知,人生之喜,得把史官叫来好好记上一笔。” 靳樨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叫了一声“太子殿下”,太子懋无辜地回过头:“唔……怎么了?哥?” 靳樨:“吴定眼里只看得到忌殿下,他是忌殿下死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 太子懋重新背对着他:“所以呢?” “言尽于此,殿下。”靳樨说,“无论是谁,在死后、所有人总会在死后再见的。” “当年靳叔第一次站在王宫前的时候,何等意气风发,此等场景,父亲曾多次向大哥和我复述。”太子懋风马牛不相及地提起,语气充满怀念,“那个时候,靳叔差不多也是我这个年纪吧。” 话音一落,太子懋哗地一声打开门,侍奉的宫人恭敬道:“殿下要去高明殿么?申国百里家的人已经进宫。” “去吧。”太子懋说,“申太子呢?” “禀殿下,已经在路上了。”宫人道。 “呀!没想到真有分开的一天,真是舍不得。”太子懋走远了还在笑着自言自语,“给我带来过那么多乐子。” 靳樨独自又在角楼里待了一会才离去,快出宫门的时候,迎面碰上了百里飐,俩人只随意地点头致意,没走开走远,靳樨听见百里飐向宫人打听自己是谁,那宫人道:“是我们以前上将军靳大将军的长子。” “原来如此。”百里飐道,“久仰大名了。”
第34章 他还是想回去的。 两刻钟之前。 莒韶恍恍惚惚地走回院子,见了口唤“殿下”的下人也没有反应,如同葵地陪葬的偶人一般无知无觉地往里走,下人们都摸不着头脑,且早就懒得伺候这外来的流亡太子,平日里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这会儿忙不迭地跑了。莒韶进屋子后不久,吴定从窗户翻进来,默默看着莒韶翻出落灰的礼服换上,认真地戴好高耸的金冠,将红带绕到下巴系好。 如果认真看,能看见整个过程中,莒韶的手都一直在颤抖,打好后,莒韶规规矩矩地坐好,盯着铜镜中自己的面容发怔。 “申国百里家的车马进城。”吴定以确信无疑的口吻道,“他们是来接你的。我看到了,是百里家的少将军。” 莒韶不吭声,又将金冠摘下,除去礼服,动作缓慢地仍旧换上了过去的常服。 从吴定住进府开始,他们时常互相说些诛心凌迟的话,一句一句的,不带停地朝对方抛,力求将彼此割个体无完肤才好。 若有旁人在侧,或许会被伤得要当场上吊。 俩人却面无表情,仿佛还听不够似的,后来莒韶在夜里失眠时会想,大概是因为他们在心里早已表达过比能说出的还难听上千万倍的意思,故而早已经习惯了吧。 “干嘛脱了。”吴定眉毛一挑,奇怪道,“怎么,不准备体面地迎接故人?” 莒韶今天没功夫和他互相剜心,过了一会儿,道:“你怎么回来了?” “告别。”吴定言简意赅地道。 莒韶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子人真已经在找你了,太子也知道是你。我还奇怪他为什么没有动我,原来是因为百里家,原来如此。你……要跟我走吗?” “不走了。”吴定眯起眼睛,说,“就像你一样,我不想死在别的地方。无所谓了。那就死吧。” 莒韶不再劝说,点点头:“好的。” “那么。”吴定微笑起来,“祝你重登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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