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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左爪不知抓过什么东西,指甲断了,肉垫上有条伤,怪不得不肯走路,漆汩一面念叨着“药粉药粉药粉”,一面跑到筐子那边开始翻找,琥珀就像一张旗子卡在漆汩的臂弯中摇摆,嘴里不依不饶地继续叫唤,似乎非常不服输。 漆汩本心疼不已,这会子却看乐了,手下险些压不住它:“哎哟——” 琥珀灵敏地逃走,后腿刚跃空,却被不知何时起身走来的靳樨牢牢拎住了后颈,爪的那几下把靳樨新衣的袖子刮花了。 “你跑什么?受伤了还跑?”漆汩实在无奈,干脆就着靳樨拎猫的姿势,给琥珀爪子上的伤口清然后涂药,包扎成一个小面团,嘴里絮絮叨叨,“什么时候伤的?怎么不知道叫?和谁打过架?赢了还是输了?” 琥珀用它琥珀似的眼睛倔强地瞪着漆汩,长长地喵了一下。 一个时辰后,有人过来请漆汩去见窦掌柜,漆汩迟疑着,对靳樨说:“我去去就回。” 靳樨正在和琥珀大眼瞪小眼,一人一猫都是左手包扎,看起来确实像一个地方出来的。 漆汩说:“不许它舔爪子。” 靳樨抬起头来看了眼漆汩,点点下巴。 漆汩到的时候,窦掌柜正在屋子里翻账本,抬头看见漆汩笑了下,道:“小宁公子。” “担不起担不起,叫我阿七就好。”漆汩道,“不知掌柜叫我来是……” 窦掌柜合上账本:“是这样,我看二位暂时也没有去处,三公子这回来肜国,就只带了个我,也缺帮手,如果你愿意的话,你们俩兄弟可留下来,” 元璧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在主动地给他们找借口,有什么由不接,琥珀实在是太会找人了,跟着长河家走动也并非不是个破局的好办法——只是接下来去哪里呢? “自然嘛。”窦掌柜自然地继续道,“也不催着你答应,慢慢考虑着便是了。” 漆汩回过神,感激地:“多谢。” “谢什么。”窦掌柜缓缓地道,“还得多谢你们二位的消息,不然我们搅合进绎丹的麻烦事里,兴许一时半会还出不来。” 漆汩心神一动,忙试探性地:“掌柜是说?” “就是绎丹那乱七八糟的事情。”窦掌柜依然皱着那张脸,一通说完,并没有太出乎漆汩意料之外,只从内心觉得密懋真会胡诹,“朱雀神剑现世,王宫雷击失火”这样的屁话也编得出来。 他猜想过也许密懋会宣称远走高飞的王后已经死去,但没料到大巫会在这一日寿终正寝,葛霄会成为下一任大巫吗? 还有翁寿……漆汩决计不信翁寿会这样籍籍无名地死去,兴许翁寿是回到了她原本的生活之中,以后若再见就是另外一个人,作为密懋太子妃的翁寿的确死在了昨日日出时分。 至于侯爷那边…… 窦掌柜道:“那位不得了的靳侯爷嘛,只知道是饮了手下人的剧毒,万无机会生还,但不知怎的,没见尸首。确切消息还没传回来。” 靳莽……想起没见过几次面的侯爷,想起靳樨,漆汩不禁生出悲伤。 窦掌柜提起:“听说尊兄暂时失忆了?” “哎。是。”漆汩说。 窦掌柜捻了捻胡子,道:“其实也好。我听说有许多人在养伤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回避刺激比较大的事情,伤会好得快些。” 漆汩默默,想起自己之前好像也是这样的,浑然不知地在山里度过了一整个冬天,窦掌柜道:“我们家的少君常说万事皆有缘法,何必强求。” “确实如此。”漆汩叹口气,又好奇起来,小心地问,“少君是……?” “宁公子不知道我们是谁?”窦掌柜惊异地反问。 漆汩挠了挠头:“确实不知,恕我之前一直在山里,坐井观天久了。方才您还说元……三公子是独身来肜?” “不妨事,我们是长河,三公子之前一直居住在庸。”窦掌柜取笔蘸墨,在空白的纸上画了一枚小小的六刺雪花,“这是长河家的徽纹,至于少君是大东家霜缟君,自己人都这样称呼的,小宁公子也可以这样叫。” 漆汩盯着那六刺雪花看了会,忽然觉得有点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片刻后道:“我们运气竟然这样好。” “万事皆有缘法嘛。”窦掌柜道。 漆汩一面往回走,一面想窦掌柜管元璧叫“三公子”,是排行第三?还是地位第三?那么会有一和二吗?又会是谁? 倒也是想什么来什么。 回去路上,漆汩正好看见那位三公子元璧正在草庐下喝茶看书,看不清表情,温文尔雅,谦谦君子,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月白的衣衫好像融进了茶园的薄雾之中。 走到屋门漆汩心不在焉地一推,竟没推开——门从内被反锁了。 漆汩奇怪地拍拍门,问:“呃……哥?你在里头吗?怎么锁门?还好吗?” 内里没有动静,漆汩心一急,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梆”一脚踹开门就往里就跑。 只见床上空空如也,琥珀四肢瘫开,安稳地呼呼大睡,屏风后隐约传来水声,漆汩循着声响的来处扭头,瞬间明白了靳樨锁门的原因——他在擦身换衣。背影映在屏风上,脊背漂亮,对着一桶蒸腾的热水,正在用布巾擦身,听到动静停下动作,从屏风后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漆汩握拳咳一下,道:“我叫了你。” 靳樨回头,单只手拧巾,声音夹杂在哗啦的水声里,没太在意漆汩的闯入:“我没听到。” “我来帮你吧。”漆汩说。 靳樨动作几下,然后慢吞吞地开始穿衣:“没事,已经弄完了。” 话毕不久后,靳樨就穿着庄子里准备的深蓝色束袖衣袍拐出屏风,浑身水汽浓重,几处没系好的衣带露出了小半个胸膛,令漆汩想起了那夜在侯府的浴池,记忆倏地卷土重来。 靳樨旁若无人地披上外衣,觑了觑被漆汩踢开歪倒的门,右手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又摸了个空,他挑了下眉,难得的露出有些茫然的神色,盯着自己的右手掌看了许久。 “犀公子好了吗?我来收拾水盆。” 为区分这俩兄弟,茶庄里的人已自发用名来称呼,茶庄里的小厮在门边停步,愕然发出一声惊呼:“这门怎么——?!” 漆汩顿时不好意思,脸一热,想在地上撕条缝钻进去。 靳樨一手扶住他的肩膀,掌心炽热,平淡地对小厮道:“我方才手太疼,没轻重,抱歉。” 哪个伤患没轻重还这样啊——小厮腹诽,倒也不好说什么,反正又不是他付钱,未几扬起笑脸,兢兢业业地修门收拾去了。 叮叮当当的时候,靳樨就正襟危坐地用一只手喝厨房炖的骨头汤,姿态极度认真,见漆汩一直盯着自己看,还大方地分了一半给他。 “不必了。”漆汩无奈道,“我的骨头挺好的。” 但到底没忍住香气,小口小口地啃起骨头来。 两人谁都没说话,靳樨专心致志地喝汤,漆汩专心致志地低头啃骨头,忽然,漆汩听见茶庄外头传来喧嚣和马蹄声,一股不太妙的预感浮上心头,顿时把碗一撇,边见窦掌柜匆忙而来,命令似的道:“三公子说,不要出去。” 漆汩想开口问,只见窦掌柜背后,庄内管事衣衫不整地向大门口奔去,像是午睡才起,整座茶庄都在寂静里被唤醒,飞鸟惊起一片。 元璧也现身,长身玉立地站在廊下,波澜不惊,对远处的漆汩轻轻地“嘘”了一声。 “有人来了。”靳樨也不喝骨头汤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漆汩身后,肯定地道,漆汩下意识回头,见靳樨捏着一张素色帕子,不由分说把漆汩嘴角沾上的汤渍擦掉,神色自然地问,“谁?” “……”漆汩险些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半晌才答道:“是王都。” 是王都的人马。 窦掌柜替他们关门,合紧的最后一丝缝隙中,漆汩正好看见那人踏入茶庄的第一步,他向神色淡然的元璧一拱手,漆汩的瞳孔瞬间扩大——不仅确实是密懋的人马,还是靳樨和他都认识的人—— 是毕秋。
第54章 我是帮他养猫的下属。 毕秋——新上任的禁军首领——正秉新王之令,搜寻逆犯公鉏白、臧初。 没有那个小猫侍。 因为密懋不太记得那猫侍的名字。 自太子妃翁寿“薨逝”之后,暗卫营存活的一撮人也一分为二,有的跟随寿姑娘回去那位的麾下,走得无声无息,另外一半随毕秋效忠新肜王,收归禁军。 至于子人真…… 那也已经是死人了,不值一提。 趁绎丹一片乱的时候,公鉏白胆大到竟敢去而复返,在暗卫地牢里找到了被锁链捆着的臧初,臧初浑浑噩噩,伤了腿,公鉏白背起他,一路拼杀,从地牢出来,奇迹般地消失在人群中。 密懋问毕秋:“你怎么看?” 毕秋想了想,答道:“他们一定是去西南边了。” 高明殿化作焦土,尸体都烧得容貌、身份难以辨别,密懋右眼被牢牢地包起来,已然失明,他亲临现场盯着人仔细查找靳樨的尸体。 毕秋恭恭敬敬地垂手问:“殿……陛下不相信靳樨已经死了?” 密懋不吭声,华服拖地,未几问他:“你不跟着寿儿走,肯留下来,就不怕我之后如我父亲一般过河拆桥么?” 毕秋仍低着头,看起来有种狂风过境也不动弹的执拗感:“良禽择木而栖,为人处事何尝不是一次豪赌,陛下,你眼下需要我,恰逢其时,不可不赌。” 密懋看了他一眼,含笑问道:“所以寿儿赌的是什么?” “我不知。”毕秋答。 “西南,很好。”密懋笑了下,说,“你也去西南,去葵地一看吧。” 毕秋道:“是。” 密懋侧过头,认真地看着宫人在废墟间拖拽尸体,不远处,新任大巫葛霄浑身金色流苏飞扬,手中金铃随动作发出规律性的声响。 当!当!当! “魂兮归来!北方不可以止些。增冰峨峨,飞雪千里些。” “归来兮!不可以久些。” 天际一片湛蓝,那只火红的燕子摇摇欲坠地飞来,落在密懋肩头。 如是刚过午,毕秋便带着一批人,出了绎丹,向西南边去。 一路上一无所获,又在驿馆歇了一夜,直至抵达这座休琊城外。 手下驱马前来,拱手道:“休琊是小城,离西南还远得很,中间还有千顷碧湖。” 毕秋拿着马鞭,指着远处的丘陵山庄,眯着眼睛:“那是哪儿?” “禀将军,是一座茶庄。”手下道,“听说是长河家的产业之一,有贵客驾临。” “贵客?” “似乎是长河本家的人。”手下答道。 毕秋想起来了,这是翁寿还在绎丹时打探的消息,不日前长河本家——排行三至七——的小东家都从庸向各国出发,似乎是长河家大东家——神秘客霜缟君下的内部调整命令,其中奉命来肜的是排行第三的小东家,听闻似乎是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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