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为太子鋆的到来? 但漆汩换了个问题问:“是少君出的主意?” 王黔没吭声,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算是默认。 “今天在台上的,也是少君?”靳樨问。 既被看出来了,也没什么好再瞒的,于是王黔点点头:“是。” 没过多久,侯府的下人来叩门,对王黔道:“大人,梅风楼的张掌柜来了。” 张苹来做什么? 王黔眼睛一眯,道:“请他进来。” 未几,张苹揣着袖子进了屋,没对靳樨等人的存在抱有疑惑,只是利利落落地对众人一拱手,然后道:“少君离开了,来不及辞行,叫我告知诸位一声。” 公鉏白:“啊?” 漆汩:“……” 霜缟君不辞而别,以其神龙见首不见尾而言,倒也不算是什么意外事件。 只是霜缟君出了这么个主意,然后事发就走的做派实在有点……不太好说。 “这是少君留下来的。”张苹过来毕恭毕敬地说,呈上来一张纸条,漆汩犹豫良久,取来展开,只见上面写着的是: 有缘再见。 “少君说一切如旧。”张苹意味深长地说,然后一躬身,对着漆汩道,“二当家。” 这一晚诸浮城彻夜点灯,金戈之声不绝于耳。 张苹问他们要不要回梅风楼休息,四人正在沉吟,王黔开口邀请他们几个暂住侯府。 思及寿娘不会轻易放手,王黔的危险还没有消失,漆汩答应了,王黔遂点头称谢,去屏风后把破破烂烂的衣裳换了,还重新束了发,接着回到座上传了饭。 吃毕饭,漆汩又讨了点肉把海东青和小猫都喂饱,粗略地洗漱过后,坐了一会觉得困,小鸡啄米似的头一点一点,靳樨便用手护着他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凌晨时天蒙蒙亮,外头叮叮当当、哇哇啦啦,寿娘去而复返,靳樨只得抓起剑又出门对付,一柱香后才回来,说是打跑了。 漆汩嗅到露水的气味,揉着眼睛,已经没有那么惊讶:“这也太执着了。” 王黔沉默地端坐着。 臧初摊手道:“看来是一时半会都离开不得了。” 靳樨道:“设若王大人死于其手,任侯爷想必一定会疯魔的,就算没急中出错,至少也能让他心神不宁。这一招,乃是攻心。” 王黔蓦然抬头,盯着靳樨问:“那么骊兄预测这一战的结果如何?”
第81章 不问自取 说到底,庸国如何、龙江关如何、诸浮如何,与这几人何干。 所有人都看向靳樨,靳樨轻轻敲了一下桌案,晨曦挤着门缝溜进来,如同一尾游鱼,照耀在他修长的手指上。 靳樨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眸微微地露出光来,淡声道:“想必会大胜罢。” 王黔笑了:“大胜不大胜的,本没有那么重要,且看之后。” 龙江关毕竟是庸王室曾经的荣耀之地,它的所属又怎会不重要。 可是胜与不胜又会有怎么样呢? 任引会想要直捣黄龙,取代王室?还是就此为止,继续在诸浮做他的地头蛇,抑或是自立为王,若是自立……任引会想要得到天子的赐爵么? 莫名想到这里,漆汩赶紧摇了摇脑袋,意识到自己实在想得太偏太远了。 如今天下北方依然是齐国、应国和取代扶国的易国拱卫西亳,以月罄关为区分塞外塞内,中心位置则以庸国为主,再南便是肜国,往东则是申国、陈国针锋相对,除此之外,西北若英关外,是句氏占据的炚国以及同样是塞外蛮族的地界。 庸国建国极久,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以天子近臣的身份建国的。 若说齐、应、扶是姬家的亲属,那么庸国就是姬家最得力的臂膀,这与后来征服北蛮的炚国、征服南蛮的肜可截然不同的关系,可在炚、肜声量越发蓬勃的情况下,庸却依然平平稳稳、不声不响。 靳樨又道:“天下之将才并不多,有名者更少。” 王黔示意自己正洗耳恭听。 “细数来,不过是……”靳樨说到这里,看了漆汩一眼,漆汩于是知道他想说二姐,心跳加快,牵起嘴角笑了一下,靳樨收回眼神,接着道:“不过是已逝的炚王句盼、陈国戢玉、申国百里阑、肜国靳莽,以及任侯爷。” 他平心静气地历数。 王黔点了点头,似乎很赞同,然后道:“还有曾经的扶国氿公主。” “是的,氿公主。”靳樨道,“如今六者存三。” 王黔看来也对他们有所耳闻:“句盼死后,谥号武,其幼女即位,但是国中无论事情大小,俱交与长公主决断。” 漆汩不由得问道:“长公主?” 炚国在若英关外,相较而言,众人确实对其知之甚少。 “句瞳,封号是阳阿。是炚武王的妹妹。”王黔解释道,“她今年应当也只有二十多岁的年纪,早些年在外学武,这几年句盼病重后,她才返回王室,辅佐幼主。年前关外大雪漫天,是难得的雪灾,关外部落一一躁动,便是由她出兵镇压。” 这他们倒是不知道——漆汩与靳樨交换了个眼神,漆汩便很钦佩地道:“炚武王的威名算是有后继之人了。” 王黔却道:“不仅如此。” 漆汩:“怎么说?” 王黔道:“据说这位瞳公主的行事作风与炚武王迥异,她下手狠辣、果决,铁石心肠,沉默寡言,我瞧着,觉得她像是经受过什么大变故,但是经少君探查,她的从师过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一点确实有异,但也不能否认有天生冷血的人存在。 漆汩忽然道:“若我是炚国,必然要先占据若英关。” 王黔亲自取来一副皮制的地图,展开在案上,上面除开标注山河表里、群国之外,还标注了几个有名的关隘,如扶国之北的月罄关、他们此时所在的龙江关、庸肜之隔的无棣关、如今已被废弃的西南群山口的松叠关、以及西北若英关。 若英关毗邻庸国与齐国,与炚国之间存在有一道长长的峡谷,有这峡谷存在,算是天然屏障,庸齐难以逼进,炚国也难以占据若英关。 靳樨突然道:“其实庸早就准备联合齐、肜,讨伐炚国。” 王黔点了点头:“是,可惜被侯爷搅合了。” 倒是有自知之明。 “说回去。”王黔道,“陈国戢玉得了王室赐剑,虽然无法与神剑比拟,到底是个大利器。他为人也颇有名将之风,年纪轻轻便可令百里阑吃了两回瘪。” “事不过三。”靳樨道。 王黔道:“百里阑虽年岁日长,但其女百里飐也颇有风范,想必有成才的一日,只要百里阑能顺利撑到她长成。” 那威风凛凛的着武袍的年轻女子身影便出现在漆汩与靳樨眼前。 “至于靳莽……”王黔终于提到,“靳莽算是被王室算计了。其子面容不熟,说不上什么,如今下落不明,也是世事如烟……” 靳樨平心静气、与己无关似的道:“是。” 漆汩不由得想,他本人现在就坐在你面前呢。 王黔没察觉到什么,接着道:“不过肜国好歹还有个靳莽亲自提拔的风知,他打仗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毫无廉耻,不知道靳莽是看上了他哪里。” 王黔语带不屑,语气微微一顿,像是想起来了谁—— “你的师姐。”王黔看向漆汩,后者顿时明白他在说谁,“央夫人”,漆汩还没做出反应,王黔又提到了另一个令他心神动荡的人。 “最为可惜的,就是扶国的氿公主了。”王黔叹息道,“竟死在蔡疾手里。据说当年先天子陛下见到漆家三子,一一赞叹,说长子漆沅温文尔雅,气度不凡,而次女漆氿耀眼夺目,可于马上取天下,小儿漆汩虽天生不足,但自有一番风流,长居西亳,一板一眼地,虽小小一个,站在景天子与太子焰身侧,丝毫不减风采……” 漆汩未想到会在这个时刻听到自己的名字,实在是恍如隔世—— 不,已经确实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他忽然又回到了那些草长莺飞的年岁。 二姐和大哥总是轮流来西亳,他们会带一些不同的东西给他,即便看不清,也能感受到他们的目光温柔如春光,一旦站在那样的目光里,什么病痛、什么寒冷、什么痛楚都消失了。 “总有一天。”二姐和大哥他们向他保证,“你的眼睛会好的。” 漆汩小时候因为眼睛痛,总在一个人小声地哭,然后抓挠自己的眼皮,痛恨自己为什么会长成这样,有几次他都把自己的眼皮抓出了血,恰逢第二日二姐来看他,他不敢见二姐,在被窝里装睡,二姐没有戳破他,只是在漆汩的枕边放了一朵香香的桃花。 其实漆汩并不是从出生起就看不清。 他天生不足,常常发热病倒,许多人都说他活不过十岁。 六七岁时有一次,漆汩又病倒了,烧得浑身滚烫,鼎沸如炭,却一身冷汗,冰冷刺骨,他烧得骨头都快融化了,无数次握着母亲的手,说自己好痛,好痛,甚至说:“我不要活了!不要活了!让我——” 母亲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出那个字来。 漆汩什么声音都听不到,觉得口中呼出的气息都是灼热的,恍惚间有道声音自虚无传来,他已忘了说的具体是什么,只记得他烧了一天一夜后,竟活了下来,无论是巫官还是医官都震惊不已。 只是这一次再醒来,漆汩便不再能再看清东西。 后来二姐说,也就是那一次,大巫建议将他送到西亳,说如果在紫微宫,他会活得好一些。 再后来,漆汩就移居西亳,从此与表哥太子焰熟络起来。 从此之后,即便是病倒也不过是小病小痛,至少不会要了他的命。 漆汩稍长大些,总是会疑惑地摸着自己的眼皮,感觉很奇怪,就像眼睛比他自己本身提前老去,甚至在他出生之前他的眼睛就已经老态龙钟,他在光晕中生活了这么多年,有时觉得世界上有另一个活物不问自取地借走了他的眼睛。 靳樨打断了王黔的话,说:“少君出的主意不止放火吧。” 王黔脸色微变,不吭声,扭过头,看着天际,仿佛正在发呆。 靳樨冷酷地道:“你们就不害怕风会转向吗?” “总要赌一赌的。”王黔摇头,手里捧着一杯已然冷掉的茶,仿佛从平静的茶水表面瞥见了霜缟君那双眼睛。 三月三,上巳节那天,王黔与霜缟君密谈,听毕霜缟君的话,王黔沉吟不语,霜缟君把两张写满字的纸交与他,道:“一个叫你们的人提前服下,一个放在火中。” 王黔迟疑少许,才缓缓伸手,接下来。 霜缟君笑了,语气意味深长:“做与不做,都在你,只是若要做,就好好准备,时间不远了,那一日,风必定会从东边刮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4 首页 上一页 74 75 76 77 78 7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