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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庸国之内……”漆汩重复了一遍,“那么就是、就是——” 漆汩的瞳孔倏然睁大,他的思绪瞬间从这辆马车脱离,高飞在云层中央,居高临下地观望整座龙江关、诸浮城,然后向北飞去,越过高山、峡谷和澎湃的大江,最后落在大成六百年古都,落在他许久未归的紫微宫。 西亳。 任引的目标是西亳 是天子。 恍惚间,他好像又走在紫微宫长长的宫道之中,两侧墙壁高耸,几乎遮住了云影和阳光,远处,被累赘而旧的华服包裹的夷天子姬焰,正一步一步走下楼梯,冠冕遮住了他半张脸。 一切暂时还风平浪静,晨钟暮鼓都在风里盘桓。 因为这个念头,漆汩一直如同梦游般,下车时也险些跌倒,公鉏白狐疑道:“伤着了?有刺客?不能吧。” 靳樨叹了口气,过来把漆汩拦腰抱起,漆汩终于回神,慌乱中搂住靳樨的脖子,又“哎”一声:“怎么又来?!” 靳樨不,抱着他一脚踹开梅风楼的门,径直上楼去了。 琥珀小步小步,形影不离地跟在他们身后。 臧初意味深长地笑了下,转头一看,公鉏白正眼巴巴地望着靳樨的背影,臧初:“?” “在看什么?”臧初问。 公鉏白道:“阿七很轻吗?为什么老大扛得这么顺手?” 臧初:“……” 臧初的眉梢一跳,舌尖舔过后槽牙,还没想到要说什么,又听公鉏白道:“我下次也试——” “现在就试吧。”臧初打断他,走过来,搂住了公鉏白的腰。 公鉏白没躲,只认真地道:“你可以吗?我比阿七重,应该?” 臧初凉丝丝地道:“再说话我就咬你。” “为什么咬我?”公鉏白莫名其妙。 臧初放弃了说话,只是左手抄起公鉏白的膝弯,把他抱了起来。 “哟!”公鉏白对臧初的情绪毫无觉察,被抱起来也乐呵呵的,甚至不慎熟练地吹了声口哨,“你挺可以的啊。” 臧初:“……” 海东青这时才飞进屋来,拢翅降落,再度大方地原谅了所有不管它的人,它辨认了下厨房的方向,想起那里有肉吃,于是拍拍翅膀,自己觅食去了。 靳樨把漆汩放在床上,没急着离开,双臂撑在漆汩身侧看了他的眼睛许久,漆汩被看得不好意思,身体撑起来向后挪了挪,靳樨配合地直起身来,神色不变地道:“我估计郑非确实拿到了鲲剑。不是噱头。” “跟在他身边的只有一个人。”靳樨说,“你记得吗?那原来是一对姐妹。” 一人名“寿”,一人名“永”。 漆汩的注意力立刻被引开了,抓住靳樨的手:“能不能,能不能……” 靳樨安静地看着他,漆汩松了手:“算了。” “从庸到西亳。”靳樨说,“还要经过齐国与应国,如果这两国不插手,同时让路,才能打到西亳去,或者……” 或者齐、应也准备反水。 他们都在等天子犯错。 “每代庸王,都向天子发过誓,永远侍奉在侧,永不逆反,永远忠诚,他们在神像面前发过誓。”漆汩自言自语般地说,蓦然再度意识到扶国的覆灭只是一个前兆,姬家公主下嫁,扶国与姬家姻亲仍在,姬家却无法作出什么反应,反而只能为窃国者赐爵。 当年大成平定四海,诸国进贡的场面早已风流云散,再不能得见了。 “神明在上,赐吾景福。”漆汩说起那些祝词,声音放得低低的,每位国君进入西亳向天子问好时都要这样说,“吾愿天子其德不爽,寿考不忘,愿大成孝孙有庆、神保有飨,以介眉寿,万寿无疆。” 靳樨只是安抚性地看着他,眼神十分温柔。 二人沉寂下去,不知过了多久,漆汩喃喃道:“我想喝酒了。” 靳樨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片刻后漆汩听到他的脚步声和开门的声音,漆汩道:“要烈一点的。” “好。” 未几,门再度打开,靳樨拿着两大罐酒坛来,先给漆汩倒了一碗。 漆汩看着他动作,问:“你陪我么?” 靳樨迎着他的目光,点点头。 漆汩尝试性地吮了一口,果真是烈,辣得他瞬间从脖子红到耳根,他一边吸气一边问靳樨:“你酒量怎么样?” 靳樨也给自己倒酒,答:“一般。” 漆汩像是松了口气,又问道:“你之后准备去哪里?如果郑非已经拿到了鲲剑的话,你还是要去追霜缟君,找你弟弟的吧。” 靳樨“嗯”了一声,举碗喝了一大口。 没等漆汩说什么,不知不觉间,靳樨自己就喝完了一整坛,脸上终于浮出一丝酡红的醉意,头发也有点散乱,但抬眸看向漆汩的眼神还是非常认真,犹如一面铜镜,隐隐压抑着几撮火焰。 漆汩其实没喝几口,他害怕自己酒量差,但几口下肚,整个人还是烧了起来。 靳樨看起来有点晕了,眼皮挣扎几下,不可救药地垂了下去。 “困了?”漆汩凑近,轻声问。 靳樨摁了摁眉心,低低地“嗯”一声。 “那去睡吧。”漆汩建议,他将靳樨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一点一点地把他扶了起来,靳樨身上越发浓郁的酒香将二人围起来,一时漆汩也分不清楚那酒味是从哪里来的,是本来就是自己的么?漆汩微微侧头,能看到一点靳樨的侧脸,非常近,散下的一点头发遮住了摇晃的光影,他的鼻梁很高,眉眼深邃,睫毛异常浓密,使得他看人的时候,有时会渗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漆汩不知道是不是从酒意里升出来的幻觉。 他没花多少力气,就把靳樨扶去了床上,因为不得要领,自己也摔在床上,下巴在靳樨胸膛上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 漆汩爬起来,双手撑在靳樨的身体两侧——不久前,靳樨也是这个姿势看着他,就是此时靳樨酒意上头,没有像他一样避开。 “大君子……”漆汩莫名叫起了这个称呼。 靳樨已经迷迷糊糊了,闻声却又掀起眼皮,含含糊糊地道:“殿下。” 漆汩抿起唇。 看了一会,他下定决心,正要下床,未料被靳樨扯住手腕,又栽了回去,手忙脚乱找支撑点之间,漆汩的手撑在了一个……不太好说的地方。 漆汩:“……” 天爷! 他像碰到了什么滚铁般,连忙收手抬头,如临大敌,见靳樨没什么反应,才暗暗又松了口气。 “哎。”漆汩说,“我没什么朋友,大君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靳樨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倒是没醒。 漆汩摸摸索索地爬起来,蹑手蹑脚地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回头对上琥珀的眼睛,他用气声打商量:“嘘——不要叫,你要跟我走吗?” 琥珀舔舔爪子。 “那你跟我走吧。”漆汩下定决心,转而心道:对不起,还要拐走你的猫。 于是抱起猫的漆汩在烛光之中微微地叹出一口长气。 有缘会再相见的,神明老是这样说。 漆汩回头再看了一眼床上的靳樨,从胸口摸出二当家的玉牌和红玉戒指,想了想,一并放在靳樨枕侧——反正就算是蔡疾,兴许也不会想到自己,做完这一切后,漆汩留下封信,悄无声息地吹灭烛火,自己抱着猫推门出去了。 他没意识到就在他关上门的一瞬间,本该醉酒的靳樨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那眼神十分清明,并无半分醉意。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海星和鱼粮!!(鞠躬
第83章 不好意思咯,辜负你了 公鉏白咕哝着,翻了个身,不轻不重地推了把臧初:“去开门!” 臧初坐起来,无奈地看了眼公鉏白的后脑勺,起身把门一开,登时惊了:“怎么了?你脸色这么难看?” “他走了。” 走廊漆黑一团,几步之外有一盏孤苦伶仃的灯烛,光影摇晃,靳樨衣着简单,臧初甚至看见他没来得及系好的衣服,站在夜色中,眼眸垂下。 “谁走了?”臧初忽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道,“阿七?” 靳樨并不欲多加解释,道:“你们俩留在这里,看着任引,便宜行事,可以吗?” 臧初心领神会:“你要去追?你知道他会去哪儿吗?” 靳樨掌中露出戒指的一抹红色光华,紧紧地抿着唇,未几,他稍稍点点头:“只有那里。他只会去那里。” 臧初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毫无睡相的公鉏白,眼底微暗,转过头来,道:“那你去吧。记得给我写信。” 靳樨点点头,转身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台阶上。 臧初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地叹了口气,公鉏白感觉到床榻一沉,遂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谁?” “没事。”臧初把公鉏白的散发微了,声音轻柔,“睡吧——” 公鉏白安定下去,呼吸渐渐重回平稳。 臧初听见楼外传来一声呼哨。 翌日晨起,公鉏白打着哈欠走下楼,听见厨房里非常热闹,伙计叫叫嚷嚷地:“谁偷了我的鸡!!!” 公鉏白:“???” 他好奇地去看热闹,还没进门便惊了,只见厨房放生肉的角落里乱糟糟的,厨房伙计叉着腰,锐利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似乎坚信偷鸡贼就藏在这些围观的人里头。 公鉏白再次看看那些痕迹,觉得有点眼熟,以及一点与己有关的心虚感。 接着有人在他身后站定,紧紧地贴着他,气息很熟悉。 “是老大的鸟。” 公鉏白:“……” 靠!我就知道……等等,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臧初恍若未觉,用拣到的羽毛挠了挠公鉏白的掌心,用气声在他耳边说,防止被大家伙儿听到。 公鉏白的那点心虚感立即就落实了,紧张起来,摸摸鼻尖,正想问问接下来该怎么收尾,未料臧初一把把他拉出人群。 “你拉我干嘛?”公鉏白道,“对了!老大呢?他干嘛去了!” “嘘。” “你嘘什么嘘?”公鉏白不满地说。 “掌柜来了!” 这时有人叫道,张苹拨开人群,钻了进去,伙计连忙对他告状道:“有小偷!” 小什么偷!公鉏白一皱眉——分明是小偷鸟!和老大有什么关系!况且那鸟还是你们霜缟君送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张苹举起双手制止伙计的大喊大叫,严肃道:“停停停!这件事已经解决了,到此为止。” “什么就解——” “这是少君的意思!”张苹摆出霜缟君的名头,道,“已经叫人重新去买了,回去吧回去吧,都围在这里算什么事?!——什么?你们还怀疑我?我还会假传少君的话吗?再说,这肉也是楼里的肉,那就是少君的肉,少君都说没事了,那不就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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