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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只好渐次离开,伙计嘟嘟囔囔地重新开始干活。 公鉏白问:“怎么回事?” “昨天大家都忘了它。”臧初心平气和地说,“所以它饿了就自力更生去了。” 公鉏白:“……” “感觉上有一点惨是怎么回事?”公鉏白道,“哦对了,怎么没看到老大和阿七,连猫和鸟都没看到。” 臧初说:“他们走了。” “哦,原来如此。”公鉏白说一半,突然反应过来臧初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了什么话,险些离地三尺地跳起来,“什么走了?走哪去了?什么时候走的?我怎么不知道?为什么不叫我?干嘛走啊?” “你好多问题——”臧初说,“老大有点急事,带阿七走了。” “不行不行不行!”公鉏白压着声音说,“那怎么能行!我们——” “鲲剑还在这里,况且那个郑非还不知道要干什么,如果追着老大走了,会给他们使绊子的,我们在这里看着才不会出事。你别急——”臧初拽住风风火火的公鉏白的手,安抚道,“他会给我们写信的。” 公鉏白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他说:“是昨晚么?” 臧初“嗯”一声。 公鉏白如果有尾巴的话,这会儿已经耷拉了下来,但臧初觉得这样的小白非常可爱,没忍住揉了揉他的头,说:“放宽心,而且不管怎么样,至少我们俩还在一起,这也很好。” “哦。”公鉏白搓了搓自己的脸。 张苹走过来,笑着问:“那两位公子呢?” “神出鬼没去了。”臧初无所谓地答道。 张苹长长地“哦”了一下,想了想,说:“既然如此,告诉你们二位也是一样的。” 公鉏白问:“怎么了?” “那边准备和谈。”张苹说,“定在午时,在龙江关下设帐。” “谁出席?”臧初问。 “任侯爷、王大人、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的表哥,还有简将军,以及……神秘人士。”张苹道。 “知道了。”臧初说。 张苹报完消息,毫不留恋地转头就走了。 “和谈什么啊?”公鉏白又开始发问,“有什么好和谈的,难道不打了?” 臧初沉吟不语,半晌道:“我们去看看吧。” 午时太阳直射下来,简巳护送着一队人马来到和谈的帐篷,为了防止再出现无棣关的事——死就算了,谁下的手还说不清——帐篷只有个顶,四面围着纱帐,兵马围在五十步开外,气势汹汹。 简巳下马后,远远地看见任引与王黔并肩站着,一个笑眯眯,一个冷冰冰,但看着都不怎么顺眼,遂嗤之以鼻地自顾自哼了声。 “好久不见啊简兄——” 任引不以为意,笑呵呵地打了招呼。 简巳撩开车帘,头一个下来的是太子表兄江奕,最后才是太子鋆,太子鋆才露面,便正好与任引的眼神撞了个正着,然后看见了任引身边的文士装扮、腰间有支竹笛的王黔。 好久不见了,太子鋆想,忽然记起在栎照时,他鼓起勇气,邀请任引去琴台学宫里做客。 任引习武,太子鋆以为他兴许不会有兴趣,但没料到的是他竟答应了。 “没见过。”任引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那就去看看呗。” 琴台学宫里人才济济,有座藏书量可与西亳相较的藏书阁楼,还有座专门用来辩谈的高台,他们去的那天,恰好有几个年轻人在那里争了起来,说得唾沫横飞、神采飞扬,任引便好奇地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太子鋆那会儿自己也没怎么听明白,但还是郑重其事地问任引的评价。 任引蓦地在明亮的阳光下笑了—— 小太子登时就被这个笑容晃乱了心,一时竟忘了听对方在说什么,片刻后任引的话才迟半拍地落进他的耳朵。 “……唔,我不太懂这个,不过没我的下属讲得好听。”任引说,语气却完全不似在讲下属。 下属? 太子鋆下意识地在栎照温暖的天光里问:“……是谁?” “一个冷冰冰、得不饶人的人。”任引说,“他有提到过你们这座学宫。” 太子鋆忽略了“你们”的说法,问:“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任引眯起眼睛回想。 先想起了一个带着茶香的吻。 “那是个好地方。”王黔给他倒茶,“对天下、对后世都有益,唯独对庸……则说不定。” 任引看着小太子鼓起来的肉肉的脸颊,话到嘴边却咽回去了,太子鋆只得放弃,任引问他要了本古书,也没看清楚写的是什么,就乐滋滋地塞进兜里去,应该是准备送给谁的。 就是他吧——太子鋆心想。 “那就是王黔。”江奕看出他的心思,便道。 简巳低声道:“殿下,小心。” 太子鋆收回目光,道:“知道了。” 远远地,任引拱了拱手:“太子殿下。” “殿下。”王黔也道,没什么表情。 太子鋆颔首,没有回声,江奕把太子鋆扶下车,带着忧愁道:“昨夜那个姓郑的说,不要和谈,虽然我觉得那姓郑的实在太怪了,可这句还是有点道的,鋆儿,你何必……” “任引不会是那种随便动手的人。”太子鋆说。 简巳道:“我认识任引比较早,我也这么觉得。” “难道当年在大殿上刺杀陛下、大巫和你的不是他?杀了大巫及其弟子的不是他?至今都没有新的大巫。”江奕道,“这还不算是胆大包天、阴晴不定?” 简巳笑了一声:“江公子,你兴许不知道,陛下想处巫官很久了。” 不只是江奕,太子鋆听这话也愕然地抬了抬头。 “先王……”简巳回忆着,也没什么顾忌,“先王离世前半年,殿下母亲无意间……”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忙住嘴了。 “无意间什么?”太子鋆追问。 简巳不答,勉强笑了笑,道:“我先去安置,殿下不急。” 江奕目送他背影,疑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吗?不然我回去问问爹。” 这时一个带着银面的男子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吓得江奕差点叫出来,江奕道:“你走路没声儿吗?!” “有声。”郑非无所谓道,“二位贵人想得太入神了。” 江奕不满地:“嘁!” 郑非揣着袖子:“殿下好奇的话,可以问我。” 江奕不信地:“你知道?” “唔,我确实知道。”郑非言笑晏晏,“江公子去问江大人他也不会说的,这不是个好事,当年知道的人也不算多,况且我大概知道的比江大人多噢。” 太子鋆道:“你说。” 郑非却笑着看着江奕。 江奕只好憋着气,后退一步,说:“你们说吧——姓郑的,你别耍花招。” “我怎么会呢?”郑非道,“这可是太子殿下。” 江奕跟在五六步之外,警惕地看着他们,太子鋆道:“还不能说?” “可以说了——简而言之,就是殿下那位早夭的弟弟,叫什么来着,是鎏?祭鎏?殿下可还记得?” 太子鋆:“……” 他遽然刹住脚步,恍惚回到母亲离世的那一晚,母亲对着他叫“鎏儿”。 太子鋆确实有个弟弟,叫做“鎏”,未及一岁便死了,本就不祥,名字都没有上宗庙,这个名字自然也甚少人知晓,可没想到停灵的时候,灵殿起火,一切都烧成了焦炭,于是王室便当从未有过这个小王子。 他的父母也因此离心。 “你提他做什么?”太子鋆语气危险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殿下兴许到现在还觉得鎏殿下是病死的吧。”郑非说。 太子鋆:“不然呢?” 郑非说:“若我说……鎏殿下的离世与先王有关,殿下信是不信?” 太子鋆花了会功夫解郑非在说什么,紧接着直接直接一脚踩空,幸亏郑非还记得记得扶了一把,太子鋆迷茫、震撼又灰头土脸地回头看郑非:“你在说什么?!” 郑非耸耸肩。 “不然殿下觉得陛下为什么会死在无棣关呢?”郑非道,“也算是重要原因罢。” “那和巫官们有什么关系?”太子鋆喉咙发干,先没管先王的死因。 “先王曾经得了一种病,巫官进言,要用后代童子的命祭药,所以……”郑非笑了笑,“九年前,灵殿大火,殿下弟弟的遗体自然是被调换了,然后被偷偷拿去祭了药,而殿下的父母一直被瞒着,陛下与王后殿下也因为这一子而离心,陛下甚至默许简将军常常入宫侍奉在侧。” 太子鋆还处于震惊之中,脑子已经不太能动了。 “王后殿下心结难解,简将军便去调查,好几年后,简将军查到这遭,报给了你母亲,这才陛下与王后殿下才恍然大悟,于是陛下策划了无棣关之事,顺成章地即位,后来多次压制巫官,殿下你难道没发现么?”郑非说。 太子鋆嘴唇颤抖:“我……我只以为是父亲、看不惯巫官……” “看不惯巫官的国君难道只有你父亲一个吗?”郑非嗤笑,“为何只有你父亲甚至不愿意见他们一面。” 太子鋆:“……” “这算是庸建国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国君与巫官分道扬镳,即便巫官他们多次试图弥补裂缝,但是已经不可能了。” 太子鋆只觉得晕眩,大口大口吸着气。 但郑非还没有停下来:“任引杀了大巫和大巫弟子,这本就是陛下乐见其成的,不然为什么大巫位置会空悬。但殿下,我要说的不止这些——” “你到底要说什么?” 郑非说:“我听闻殿下曾对任引青眼有加,不知殿下有没有观察过任侯爷的手呢?” 任引的手? 太子鋆的记忆一路回拨,回拨到那年任引入都,他从琴台学宫的人手里接过书册,露出的左手上—— 有一条状似烧伤的疤痕! 太子鋆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仿佛看见了九年前的大火:“不、不、不——” “看来殿下知道我在说什么。”郑非温柔地搀扶着太子鋆,“任引出身不明、来历不明,殿下还记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出现在诸浮的?” “八、八年前。”太子鋆磕磕绊绊地答,几乎要晕厥过去。 “是啊。”郑非笑起来,好像长辈在善意地笑孩子的幼稚,“八年前才出现在诸浮,那么他之前的人生呢?” 之前的人生? 太子鋆出了一层细汗,不长久的记忆里任引的印象不断肢解、化成碎片,最后只剩一只又一只的左手,左手上有条分外灼眼的烧伤的疤痕。 “他出身不明、来历不明,没有父母兄弟,没有血缘亲情,殿下就没有好奇过在成为任引之前,他是谁么?”郑非贴着他的耳朵,一字一句,温柔而又引诱地说,“他经历了什么?他是靠什么活下来的?他有没有为什么人办过事?又为什么可以从那个人的手下离开呢?……他之前,有名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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