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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奕终于从简巳的语气里听出不对劲了,但想拦也已来不及。 终于,太子鋆嘴唇微张:“简将军什么意思?” “告诉我。”简巳说,不肯错过太子鋆脸上的任何一丝神情,“实话。” “什么实话。”太子鋆笑了起来,“简将军啊,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江奕心道:说出去什么都没救了。 简巳皮笑肉不笑地道:“我不信。” “简将军。”太子鋆的语气虚弱,却带着一股恶意,“你还在想着回去见我娘吗?” 简巳脸上神情堪称可怖,像是僵住了,又像是被烈焰灼烧,半晌他道:“这不可能。” 太子鋆气若游丝:“怎么不可能,不然我会来这里吗?就算你现在赶回去,连母亲的遗体都见不到。” 简巳猛地扭头,看向江奕。 江奕骑虎难下,也知道瞒不住了,只得硬着头皮说:“姨母确实、确实……” 简巳看似十分冷静地道:“任引他们也知道?” 太子鋆嘴角一勾,默认了。 简巳沉默了,副将惊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半晌忽然听见简巳闷笑起来,那笑声简直从胸腔里传出来的,听起来比哭还难听,他笑得乐不可支,手指剧烈抽搐,脚也站不住了,险些软倒下去。 “哈哈哈哈哈!”简巳笑得捂住眼睛,“你!祭鋆!任引!祭闻!” 简巳边笑边摇头:“你们瞒得极好、极好!” 副将:“将军!” “别扶我!”简巳撇开他的手,想自己揩去眼泪,却怎么也揩不净,他猛地刹住笑意,“你们一个个的,真是好,全都瞒着我,还准备瞒我多久?瞒到我以为可以回去见她了,结果连棺材都见不到吗?!!祭鋆,你和你爹,真的有得一比。” 说罢,简巳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简巳!”太子鋆叫住他,问,“任引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简巳在门边顿了一下,接着冷漠地说:“不知道。”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太子鋆倏然冷笑起来,道,“果真是我的劫数。” “没什么?”江奕一头雾水,站起来,问简巳,“你要去哪儿?” “你说呢?”简巳讥讽地说。 “你要回去?!”江奕简直不敢置信,声音也大了起来,“现在这紧要关头,你要回去?你居然要撇下所有人,你要回去?” 简巳的眉毛微微一扬:“不然呢?” 江奕急切地吼道:“你走了殿下怎么办!” 简巳背对着灯火,冷道:“干我何事。” “简巳!”江奕呵斥道,“你是上将军!” “哦。”简巳不为所动,“本来一开始也不是。”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掀帘而出,一边走一边卸掉铠甲,铠甲铛地随意弃在地上,最后简巳就只留了一身简单的长袍。 ——他竟是立刻就要走! 副将吭哧吭哧地追了出去。 江奕一跺脚,回到太子鋆床前:“鋆儿,你怎么能放他走。” 太子鋆道:“本来也瞒不住。” 他合上了自己红涨的眼皮,太子鋆知道自己是个很平凡的人,担不起什么大任,若自己还有个兄弟姐妹,也很好,至少还有旁人,可惜没有。 也许他爹是真心派他来和任引洽谈的。 可他有点累了。 可惜没杀了任引。 “娘。”太子鋆无声地唤了一句,谁也没听着,他的视线越来越含混,眼皮烧得滚烫,眼角流出的泪却又极冷,冻得他自己都一颤。 接着思绪飘远,看见栎照,看见任引——是那年骑马走进栎照的任引。 看见母亲与鎏儿呆在一起,互相笑着。 最后他看见一尾黑鱼,比天和海洋还要大,默默沉入星海里去了。 卷二风雪千山终 【作者有话说】 感谢感谢感谢! 有宝施舍海星喵(;Д`)
第三卷 光阴过客
第85章 那么就只有你好久不见 三个月后,北方某驿馆。 一名年纪尚轻的少年把马交与小厮,风尘仆仆地走进门来,他脸庞白皙,眼球漆黑,身形单薄,肩膀上趴着一只毛色杂乱的、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猫。 正是漆汩。 抹布搭在肩上的小二笑吟吟地迎上去,还未说话,视线先被那只烧糊了的猫吸引住了,下意识地心道:这么糊? “劳烦给我的马喂最好的饲料,再来几个菜。”漆汩说,“半只白煮鸡。” “好嘞!客官这边请——” 漆汩在大堂的边缘坐下,提着琥珀的后颈把它安放在自己膝上,等菜上好,漆汩从包裹里扒拉出出琥珀专用的小碟子,把鸡肉撕开拨给它吃,方才开始动手填自己的肚子。 隔壁桌正在说庸国的事情,谈话声正好传入了漆汩的耳朵。 自从三月前庸国太子祭鋆死于龙江关会盟,王室与诸浮侯之间瞬间势如水火,算是再无平和相处的可能,恰逢上将军简巳不知怎的临时撂挑子,非要去给王后守灵,王军有军无将,且战且退,看似丝毫没有反攻之力。 “所以炚国就是趁庸国军队全线东移,才一鼓作气拿下了若英关?”有人猜道。 “正是如此!”同桌啧啧赞道,“那位长公主殿下果真神勇无敌,不知世间有何人能与之并肩。” “那庸王室也太憋屈了吧,好歹是天子的旧封王。” “之前是挺憋屈的。”那人煞有介事地道,“现在么?可就说不定了” 对面便竖起耳朵:“怎么说?有什么新消息么?” “嘘!”那人压低声音说,“这也是我最新才从商队那里听说来的,据说是……庸王室有了新将军,把庸军整合起来了。” 漆汩闻言,叼着菜梗竖起耳朵。 “新将军?哪来的新将军?”对桌道,“这消息靠谱吗?” “千真万确!”那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据说庸王再三去请简巳都请不出来,正一筹莫展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寻来的这新将军,似乎还挺厉害的。” 对桌问:“原来如此,可就算挡住了炚军,那么诸浮侯怎么办?” “这就是庸国新将军的好处了。”那人故作高深,“因为新将军——有两位!一位向东一位向西,你看,这可不就刚好?” 两个? 除了靳樨还会有谁? 漆汩一边想一边咽干净菜叶,低头一顿风卷残云吃了个干干净净,擦擦嘴,码好碗筷,耐心地等琥珀吃完,琥珀吃得肚子滚起,用爪子洗干净自己的脸,然后顺着漆汩的手臂爬上他的肩膀。 付钱时,漆汩问掌柜:“请问这里离西亳还需要多久?” “骑马的话,入夜前也可到了。”掌柜答,“客官是外来人?” “从南边来的。” “原来如此。”掌柜笑说,“只是天子近来缠绵病榻,许久未曾见过有人要去西亳了。” 漆汩吃了一大惊:“……天子病了?” “对啊。”掌柜说,“具体怎样我们也无从知道,只是听说,应是不妨碍性命的。” 漆汩冷不丁听说姬焰病了,已心急如焚,欲拔腿就跑,却不妨又听说了第二个令他无比惊愕的消息,只听掌柜说:“现下政务皆有王后做主。” “王后???”漆汩瞠目结舌,“我、我未曾听说天子娶妻。” “确实未娶。”掌柜笑道,“但是虽未成礼,也差不太多了,这位王后,还是大巫名义上的弟子呢,这些天来也是王后亲自照料天子陛下的病。” 漆汩:“……” 大巫又是什么时候有的弟子? “多谢。”漆汩最后只得道,然后付好钱,从小厮手里接过缰绳,摸摸马头,利落地跨了上去,不出片刻,就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现在居然还有这么心系天子的人——掌柜腹诽,见有新客来,又笑开了:“客官,要点什么?” “半只白煮鸡。” 漆汩心系姬焰的病,跑得飞快,还未及黄昏便看见了西亳城的轮廓,犹如一座庞大的铜钟安放在辽阔的天地间。 夏末的风呼啦啦地吹,漆汩弛马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就像是在散步一般慢吞吞地往前挪,他看见了城外的古钟与长亭,在所难免地陷入了旧时的记忆之中:模糊的视线、长长的宫道、温柔香甜的熏香和母亲的温言细语。 趴在肩膀上的琥珀不知何时醒了,异常有精神,神采奕奕,双眸亮晶晶、水汪汪地望着西亳的方向。 “没来过吧。”漆汩举手捏了捏琥珀的屁股,“这就是天子都城,西亳。” 琥珀很神秘、很冷酷、很高贵地甩了甩尾巴:“咪——” 漆汩嘴角一勾,笑了,呼了口气:“我们进去吧。” 西亳城里同漆汩记忆中的样子大差不差,就好像连时间在这里都失去了流逝的意义,许多年没有修缮过的城墙、民居、街道,就连深处的紫微宫也是灰扑扑、落满了灰尘的样子。 漆汩在街道站定,莫名觉得自己似乎没有离开过,他摸出行囊里的银面具扣在脸上,有点头疼。 姬焰一向身体强健,怎会生病,现在自己肯定是不能直接闯进紫微宫去找表哥,那位表嫂也没见过,不敢随意出现在对方面前——该怎么见到天子呢,况且死人忽然复活也实在不太好解释,漆汩浅浅地叹口气。 还是先找个地方落脚吧,漆汩心想,在街上随手找了家客栈订房间,正和掌柜说话时忽然发现柜台的角落有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六刺雪花。 漆汩:“……” ——居然又是长河家的产业,霜缟君真的是家大业大。 掌柜看他忽然发愣,奇道:“客官?” “哦,没事。”漆汩回过神来,“麻烦给我买一身衣裳来、还有热水。”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再次走在西亳空寂的街道里,视线没有集中地飘忽在街道上。 忽然,一抹人影闯进了漆汩的目光。 一见此人,漆汩顿时就像被扼住了脖颈一般,险些冻成雪人,他完全没做好这个准备,只是不想和那人正面撞上,便下意识地钻进左手边的陋巷里,贴着墙角,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几步开外。 只见一位少年——似乎十五六岁上下——带着一位小厮,神神秘秘地从一家首饰铺里走出来,这少年的轮廓完全遗传了他的父亲,这种相似让漆汩遍身发寒,瞬间似乎回到了六年前的秋分,失去意识前一刻,他看到这位少年的兄长走到自己的面前,俯身确认自己的死亡。 这是蔡放。 是当年杀了他父母兄姐的、新易王蔡疾的幼子。 蔡放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狐疑地幻视周遭,碎发一跳一跳。 “殿、公子,时间不早了,我们快回去吧!”跟着蔡放的小厮催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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