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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领,这老头带着十几小娃非要见你!”妖兵在帐外禀报。 黑蛟瞥了眼一旁被麻绳捆住手的十几小妖,绿皮的是草妖,黄皮的是小人参精,他本想要再多抓一些刚化形的小妖过来,奈何自己没有法术傍身,气力又不够用,抓到这些已是不易。 帐帘掀开,一个眉目凌厉、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出来。 想必这就是嵬鹫了,黑蛟是没见过嵬鹫的,黑蛟在位时,嵬鹫就已经反了。几百年间,黑蛟既不想给好处招安,也不想浪费兵马去域北跟这人打。明知道沆城那九支夷根本敌不过,也迟迟不增兵相援,心中早已做好准备,若是嵬鹫铁心打过来,他就将域北附近十七座城池全划给嵬鹫息事宁人,幸好后来来了个沈醉。原本嵬鹫只是窝在域北的沙子堆里,缺粮少吃才进犯,可沈醉被奉为新妖王之后,嵬鹫不知怎么的突然拼了命往回打。 黑蛟不知道嵬鹫是怎么想的,若说和沈醉有仇,那也不应该,沈醉才多大年岁,况且生在凡间,长在南海仙岛,能与嵬鹫有什么仇? 他这头脑中还没捋通顺,嵬鹫忽地皱起了眉打量他:“臭成这样,移魂术?” 黑蛟当即在这男人脚边儿跪下来:“我能助首领夺下无妄城!” 嵬鹫冷哼一声:“说说?” 黑蛟指了指身后被妖兵牵着的小妖:“首领有所不知,与首领敌对的沈惊鸿,那人最是妇人之仁,你用这些小妖去威胁他,让他退兵让出无妄城,他若是照做,妖王势必杀他,这便除了首领心腹大患。沈惊鸿若是不照做,也不怕。你在阵前杀光这些小妖,那沈惊鸿口口声声要护百姓,却不顾百姓生死,他名声可就彻底臭了,妖王想必也不会再重用他!”黑蛟勾着灰黑色的嘴角一笑,又补充,“首领,若是这些不够,我告诉你小妖们都在何处聚居,你再派人多抓百只千只,确保万无一失!” 嵬鹫挑了挑眉:“你献上此计,是想?” 黑蛟:“求首领救我,解开禁锢我移魂的法术!” 无妄城外,平叛军王帐内。 沈醉面色如土,放下手中的笔,望向纸上的画。 画勾勒得并不算细致,加上这地方是兵营,没有作画用的丹青,只有寻常笔墨。 即便如此,朝那画纸上看一眼,还是叫他倏地泛起燥热。 侍从端着茶水走进帐内。 “陛下,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昨夜没睡好么?” 确实是没睡好,做了一整夜的春梦,早上一睁眼有种精疲力尽的虚无。 他觉得昨夜的春梦逼真至极,每一缕头发丝儿,每一滴汗,甚至他身下那人如何伸手抓住枕角,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就像真刀真枪与对方做过无数次这种事儿似的。 幸好他在凡间那条河中跑了,他若不跑,怕是把持不住。 那男人身上毫无妖气,根本不是他妖族中人。 说不定是九重天的内应。 沈醉揉着太阳穴,心想九重天的人好本事,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好这一口,九重天竟能一击即中,选这么个男人色诱他。 侍从摆弄好茶水,凑过来瞄一眼案台上的画:“哎,陛下,这是谁画的沈将军?真像……” 沈醉腾地站起来:“哪个沈将军?” 侍从端着茶具愣了愣:“当然是沈惊鸿沈将军啊。” 两人谁也不说话,沉默相对。 侍从先缓了过来,道:“我想起来了,陛下你还从没见过沈将军吧,说来也怪了,自从您来了我也没见着沈将军,听别人说,平日沈将军天天泡在兵营里根本不挪窝儿,也不知道最近怎么忽然神出鬼没……不过今天沈将军肯定在,今晚上是军中大祭之日,每个妖兵今晚可以破例饮上一小杯酒。” 说完,侍从见妖王神色古古怪怪,被雷劈了没反应过来一般,试探着问道:“陛下,你真没事?” 妖王淡淡扫了他一眼:“无事。” 言罢,妖王抬手端起桌上一只杯子,凑到唇边,仰头便喝。 侍从舒了一口气,无意间看向案台,发现自己刚给妖王倒的那杯温茶还在桌上摆着,时间短暂,他只倒好了这一杯,那妖王喝的是什么? 侍从疑惑地抬眼,看见妖王满唇漆黑妖王端起的是砚台,喝的是里面的墨! 这什么癖好? 是不是凡人所说的读书人肚子里有墨水?他原以为是修辞,原来竟不是,怪不得他读书读不出名堂。 侍从放下茶壶,打算出了王帐自己也找点墨水喝一喝,听见沈醉唤道:“等等。” 侍从转回身:“陛下。” 沈醉:“传令下去,说我已经启程回了妖都。” “属下这就去备飞辇……”侍从蓦地住了口,挑出那两个不对劲儿的字,“已经?” 沈惊鸿心不在焉在沆城马行街逛了一个时辰,终于想明白了那傀儡有可能是他喝断片时做出来的,所以他才会不记得嘛。 不然沈醉一个妖王,怎么可能会突然跑到凡间平远山,还好巧不巧闯到他的院子里,没道理啊是不是。 想通以后,他再次琢磨起那支袖箭,用它扎了黑蛟一下,就把黑蛟吓成那样?若是什么骇人的兵器,多半不会只有一点做短箭的材料。 鸩血倒是不必再怕,沈醉贵为妖王,吃任何东西之前都有人验毒。 沈惊鸿勒住身下火麒麟缰绳,从火麒麟背上跃下,站到酒铺门前,等着老板给他打酒。 火麒麟是他管九支夷要的。 凶兽性子烈,别人管不服,他去九支夷城主府蹭饭,每次看见这只火麒麟可怜巴巴地被单独关笼子里,都觉得它怪可怜,后来便开口要了它过来。 养熟了也没那么凶,无非就是挨饿了会不高兴,哼哧哼哧将沈惊鸿撞得翻跟头之类的。 平时到马行街采买用不上缩地千里,走路又慢,骑着火麒麟正好。 得先到九支夷那问问,要是沈醉还没走,他就回不了兵营,如此,馋了一年的酒,今日大约喝不上了。 沈惊鸿刚到沆城城主府门口,九支夷本人颠颠儿迎出来:“就等你的酒了,走,一起去兵营。” 沈惊鸿站着不动,九支夷拽他不成自己滑了个趔趄,瞪起眉毛看他:“又怎么了?” 沈惊鸿:“妖王回没回妖都?” “嗐,”九支夷道,“我给你打听过了,沈醉早走了,中午走的,你放心吧。” 沈惊鸿并不怎么放心,心里毛毛的,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又想:现在的沈醉与我素不相识,总不至于大费周章放出回妖都的假消息骗我。 他揉了揉胸口焰纹的位置,想必是自己惦记多年,癔症了。 提着酒送去火头营,掏出特意随身带上的一只碗。 碗掉了漆,之前火头营要扔,他给截住收走了。 这只碗很像他小时候要饭的那只瓷碗,漆面斑驳坑洼,边缘缺口都因使用太久而被磨平。这么凄惨的碗最适合讨饭,遇着妇人或者老人家,一伸出去就能要到吃的。 沈惊鸿端着碗,眼巴巴地等着看管酒水的大娘给他倒酒。 其实这碗不合适,明显比规定中的一人一杯的“杯”宽大,能折成两三杯了,好在这大娘心疼他一个将军使这么破的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愣是把他的碗填满了。 沈惊鸿端着碗不方便拱手,试图用眼神表达感谢,大娘与他对视片刻,红着脸皮撇开视线,不忘嘱咐:“将军去荷花池那边喝,别被人看着。” 那当然不能被人看着。 他不等到晚上,与兵营里的兄弟一起喝也是怕自己闻着酒味儿不小心喝多,将军带头违规算怎么个事。 荷花池就在火头营后面,最开始是他找到的,方圆十里就这么一小块绿洲,他把水掬起来,在这儿建了个荷花池,池子里开满荷花,也算是这片大漠里罕见的景色了。 他小步小步溜到开得最大的那株荷花背后,在池边坐下,躲得规规矩矩的,拜佛一般注视了这碗酒半盏茶的工夫,双手持碗端起来凑到唇边,嘴唇刚浸到酒水,忽然听见鸣蛇的声音:“恕属下愚昧,陛下可否再说一遍……” 沈惊鸿腾地放下碗,也顾不上辛辛苦苦讨来的酒晃洒多少。 陛下! 陛下? 哪个陛下? 陛下在哪儿? 情急之下,沈惊鸿差点脑子一热跳进荷花池,顶着一脑门懵,迎面看见鸣蛇,鸣蛇也是吓一拘灵。 “朕是说……你怎么了?” 沈醉在这儿! 沈醉本人! 不是说回妖都了,哪个杀千刀的碎嘴放出谣言糊弄他? 鸣蛇和沈醉往前走,沈惊鸿下意识绕着荷花池后退,好在池中荷花枝繁叶茂,地上沙子踩起来并无脚步声,他这么走了几步,愣是没被发现! 这么倒退绕圈走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沈惊鸿越发焦头烂额,忽然听见鸣蛇道:“陛下,已知荷花池长约二十米,宽约十米,陛下现在马上要拐过池东南角,走向东北角,假设每步走约一米,你走向东北角这二十米,是不是看不见荷花池西面?” 沈惊鸿听着鸣蛇说话,反应过来他现在只需要再退两步退到西面,然后施展缩地千里就可以成功跑路了! 想明白,屏住呼吸,左脚向后一迈,听见沈醉的声音在相当近的位置响起:“朕说让你给朕配药,你怎么突然考起朕算数?” 沈惊鸿眨了眨眼,配药?他怎么了?为何要吃药?哪里不舒服?严不严重?不是已经涅槃了么,难道心脉旧疾还没有痊愈? 脑子里冒出千百个想法,沈惊鸿一时间忘了退第二步。 凛风吹过,荷花池边缘的荷叶铺展开来,遮住沈惊鸿大半视野。 风静住,荷叶贴着花茎垂下去,风送来一股混着荷花与砂砾气味的独特芬芳沈醉与他隔着一片半遮面的荷叶,就这么站到了他眼前。 第四十一章 我在街上骑你了? 心口焰纹烧起来,沈惊鸿鼻腔一酸,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怔在原地。 也许是怔的时间太久,一旁的鸣蛇看了看他,朝沈醉拱了拱手,替他解围道:“陛下,这位是平叛军元帅沈惊鸿。” 沈醉看着他:“沈将军。” 沈惊鸿逼着自己回过神,撩起衣摆要跪拜,身子还没跪下去,手臂已经被对方架住。沈醉的声音在他上方响起:“自家人,不必如此。” 那股熟悉的芬芳扑进鼻腔,差点呛出他的眼泪。 他勒得住脑子,却制不住自己身体,沈醉扶他的手臂,他却因为这样寻常的碰触,变得腿麻脚软,讹人一般反手抓着沈醉手腕,怎么也站不起来。 “沈将军?”沈醉低低发问。 “腿麻。”沈惊鸿应道。 是真的腿麻,自己也恨得不行,怎么回事啊,早不麻晚不麻一见沈醉麻成一条软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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