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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鸿:“陛下?” 沈醉毫无反应,明明双眼正注视着他,但似是没有看见他,失焦地与他对视。 即便这小子瞎的时候,双眼也不曾有这么无神,沈惊鸿骇得背脊发凉:“沈醉!” “天有变,命不齐,数多相,气随感,吾心永不二……” 听清楚沈醉在念什么,沈惊鸿瞳孔倏然一缩,转回头看向嵬鹫,哑着嗓子问道:“你……干了什么?” “穿心赋。”嵬鹫开口,“你脚下便是我祖先埋骨之地,所谓祖先之力,不过是一个阵法,叫人在幻觉中再度经历他毕生最不愿回想之事,一遍遍循环往复,直至疯魔。” 沈惊鸿稳住心神,余光瞥见营帐顶篷,找准时机撑住悬鱼刀跃起,悬空之际,举刀划向营帐蓬顶,“嗤”的划出裂口,他抬手抓住帐内支柱,施力一握,生生攥断小臂粗细的木柱! 营帐失去承力柱瞬间塌陷下去,厚实的帐布将嵬鹫牢牢压了个严严实实,而沈惊鸿则拽住沈醉从裂口处钻出,没等嵬鹫麾下叛军反应过来,锚定南边空旷沙漠,直接施展缩地千里! 他带着沈醉,这是第一次带人施展这法术,口诀之后,灵流紊乱,耳边狂风呼啸,沈惊鸿咬住牙,知道这术法又不顾他意愿,变成了“缩地不一定多少里”。 “缩地不一定多少里”恰如其名,不像正规的缩地千里法术那样,能准确地停到千里之外,这玩意儿究竟在哪儿停,全凭气运,施法的沈惊鸿也得到了地方才知道。 风的呼啸声停下,沈惊鸿揉了揉嗡鸣的耳朵,四处看看,发现周围尽是风沙漫天的大漠。 一眼望不见任何他熟悉的地方,想着嵬鹫也该是追不上,沈惊鸿停下来,喘息之际,再度回想嵬鹫说过的话。 凤凰几乎死绝,是因为凤凰骨血里的灵力过于暴戾,生来自相驳斥。 他安慰自己,嵬鹫这话根本如同志怪话本上的无稽之谈,阿捡自幼性情温和,自是能压制住暴戾灵流。 想了半天,觉着自己很是牵强,可显然他不光不擅长安慰别人,也不擅长安慰自己,心突突往下坠,胸口焰纹跟着烧得五脏六腑一阵绞痛。 沈惊鸿咽下不适,想问询沈醉状况,一抬眼,脖子倏然被一把掐住。 呼吸完全被迫窒住,颈骨被那手指的力道挤压发出嗬嗬异响。 沈惊鸿艰难地看向沈醉的脸,发现沈醉眼中竟闪烁出一抹诡异的鲜红。 沈醉看他的眼神不再如先前在嵬鹫营帐中那般茫然,可有几分古怪的戏谑,还有更多的神韵,他没能立即看懂。 “沈惊鸿,你的眼睛长得真好。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这样看着我,我便觉得你受了天大的委屈,有天大的不得已。”慢悠悠说完,沈醉一把将他掼在沙漠上。 风沙扑面而来,沈惊鸿下意识闭了闭眼。 脖子上的手虽松了些,可仍是死死扼住他的咽喉。一股气流在极近的地方钻入耳孔,他听见沈醉发问:“不得已。沈惊鸿,你有么?” 沈惊鸿浑浑噩噩,想到嵬鹫那遭瘟的穿心赋,心在胸腔里狂跳起来,焰纹也烧得脑子不转,他做了个吞咽,明明已经猜出眼前这人可能恢复了记忆,可自己却没做好准备,无法面对那个在大婚之日被他一剑穿心的沈醉,好半天,嘴唇颤了颤,两个字终于从舌尖吐出来:“阿捡?” 沈醉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扫了眼周遭漫天风沙,饶有兴致地点了点自己眉心:“有手段啊,又把这个傻子勾到手了?” 沈惊鸿只以为沈醉现下还有些错乱,忍着胸口焰纹反噬的灼痛道:“嵬鹫要杀你,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回平叛军营帐……” 他话没说完,沈醉扑上来压在他身上,“嘶喇”一声,近乎凶狠地撕裂他身上衣裳:“他可有我伺候得好?” 说完,沈醉几乎将他摁进了沙子里,风偏偏在这时要了命地吹,他眼睛睁不开,想要张嘴说话不慎灌进一嘴沙子,与压着他的沈醉撕扯半晌,正当他打算放弃抵抗让这人赶快办事赶快完事,沈醉蓦地一脑袋砸在他胸口,不动了。 沈惊鸿怔了怔,大漠之中,沙子霸道得很,他发怔的功夫,那沙子便要将他和沈醉齐齐掩盖。他急忙坐起来,再看沈醉,这小子两眼紧闭,眉头蹙起,显然是已经昏过去了。 “沈将军。” 在场另一个声音响起,沈惊鸿吓一激灵,以为是嵬鹫派来的追兵,转过头刚要召悬鱼刀,却看见了身后的青衫女子和蓝衣老道。 南海玄女和枉荡真人! 他掸了掸沈醉身上的沙,也不知这俩人在他们身后站了多长时间,尴尬得抬不起头,闷闷道:“多谢二位搭救。” “我俩可什么也没干。”玄女走上前,半蹲下来,手覆在沈醉眉心,“穿心赋?” 沈惊鸿立即答道:“是,嵬鹫引沈醉进他的营帐,帐下就是嵬鹫祖先埋骨之地,嵬鹫说他的祖先之力就是穿心赋。”又问,“玄女可有办法解开嵬鹫的法术?” “没有,得他自己醒。强行唤醒会损伤心脉。”少顷,又话锋一转,“不过你不必担心,穿心赋引出他最痛苦之事织为幻境,但他记忆全无,穿心赋根本无法引出那件事,所以只会让他昏迷。” 可沈醉刚刚说的那句“吾心永不二”还有刚刚的表现好像不是南海玄女说的这么回事。 他刚要开口,枉荡面向南海玄女抢先道:“那他这样……还顶不顶用?” 沈惊鸿:“顶用?出什么事了?” “南海封印又漏了个洞。”枉荡答道。 那股蹊跷感又浮上心头。 之前世尊佛留的封印,在玄女的看守下三千年安然无恙,怎么每次到一有人杀沈醉,那结界就破?这二者间有什么联系? 胸膛飕飕发凉,沈惊鸿低头一看,发现先前被沈醉扯坏了衣服,现在可好,这衣服比嵬鹫身上那件领口还低了,低到腰带位置了。 想着玄女毕竟是姑娘,自己这样不成体统,于是背过身,解下已被扯松的腰带,将衣裳一左一右拉严实,遮盖上扯坏的布料,又将腰带系高了些,勉强算衣衫整齐,转回来面向南海玄女和枉荡真人:“那现在结界如何?” “司默寒在那边顶着,最多还能顶两个时辰。”玄女道,“沈醉这边指望不上,我们就只能去九重天九重天神族大多自幼修习补全结界术法。” 沈惊鸿想到自己与司再遇私交还成,说不定能说上一两句话,忙道:“我也去。” 他扶起昏迷的沈醉,看向南海玄女:“劳烦玄女带沈醉回南海,万一沈醉及时醒过来,也好立即修补结界。” 说完,又看向枉荡:“真人,你召云梯,我同你去九重天。” 第四十四章 果然是狗屎,幸亏没踩! 沈惊鸿之前乘仙鹤去过九重天,论起九重天神族人人能召出的云梯,他还是第一次乘。 这玩意儿长得像台阶,按道理说通到天上,台阶少说也得几万层,可却不用他自己费力抬腿去爬。 他只需站定,云梯便扶摇直上。 瞥了眼身侧的枉荡真人,酝酿再三,还是开口问道:“嵬鹫说过,凤凰一族最后都是被自己体内灵流反噬而亡,是不是真的?” 枉荡瞳仁闪烁:“当然……不是真的。” 鉴于枉荡之前就对他撒过谎,沈惊鸿又道:“那真人如何解释三界间只剩沈醉这一只凤凰?” 枉荡手执拂尘沉吟,忽然探出拂尘侧身一指:“到了,修补南海封印要紧,我们快去寻帮手。” 说完,枉荡几乎小跑向了南天门。 南天门左边的石像已经被砸碎,只剩右边一个孤零零地守着门。 沈惊鸿皱了皱眉,快步追上枉荡。 九重天凌霄殿上,各路神仙聚得整整齐齐。他们进去之时,殿上正在议事。 “……瘴气很可能已经从结界破口逃出,万物生灵一旦沾染瘴气,轻则满身毒疮,重则神智全失如畜生一般只会咬人伤人。瘴气如大疫,为避免染瘴之人从南海仙岛逃出感染他人,依老臣所见,天君应速速派人封印整个南海仙岛!” 沈惊鸿脚步一顿。 “爱卿所言甚是。”龙椅上的天君发了话,“只是守世尊佛结界三千五百年的南海玄女还在岛上,据说皇兄……据说无寒尊者也在岛上,他们若撤出,结界顷刻间毁尽,这如何是好?” “正是如此。”老道接话,“若是南海玄女与无寒尊者撤出,只怕海底瘴气尽数爆出,届时即便是我神族也不能控制局面。老道以为,南海玄女与无寒尊者是世尊佛之徒,守卫世尊佛设下的结界是他们必行之事,这二人必是早做好了舍生取义的准备,老臣恳请陛下以天下苍生为重,趁结界在此二人支撑下还未彻底毁掉,将整个南海仙岛封印!” 沈惊鸿大步走上前,走至第一排九重天主官位置,这才引得众人注目。 “小红,你怎么……”天君司再遇看到了他,手抓在龙椅扶手上,要站未站,最后只是坐直了些,什么也没往下说。 沈惊鸿以妖界之礼躬身朝司再遇行礼,而后看向刚刚说话的道长,接着对方的话问道:“将仙岛封印之后呢?” 老道沉沉开口:“自然是用天火焚烧,直到将岛上一切沾染瘴气的生灵焚为乌有。” 沈惊鸿:“南海有玄女,有一千仙侍,两万地灵,当地精怪四万,凡人十二万。这是我在妖族名录册中所看到,那本造册记于五百年前,现如今仙岛生灵只会比我说的数多,不会少。” 说完,他撩起衣裾跪在大殿上,仰头看向司再遇:“布结界补结界都属火系法术,与绝大多数妖族本相相克,所以修习结界封印术法的多为神族。恳请天君念及南海生灵,助玄女与尊者共补封印!” “你这堕仙!”那老道竖着眉毛指着沈惊鸿,“休要在这里蛊惑天君!” 沈惊鸿看都不看那老道,朝司再遇恭恭敬敬一拜,直起身:“请天君下旨。” 司再遇:“小红,几万人与苍生,朕总要先顾全苍生……” “几万人亦是苍生。”沈惊鸿打断道,“请天君下旨。” “你这堕仙不要不识好歹!别以为天君在凡间历劫时与你称兄道弟,你就能对天君如此不敬!” “就是,一个凡人飞升,不知好歹,竟然如此藐视我九重天天规!” “上一次就该将这堕仙抽筋拔骨!” “杀了他!” “天君下旨杀了他!” 神仙们七嘴八舌地嚷起来。 沈惊鸿起身站直,倏地望向站在身侧那一众神仙,朗声道:“若有一日,你们全部都如仙岛岛民一般,被划归在那几万人之中,你们也能道貌岸然地说出先死你们,顾全苍生吗?”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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