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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叹了口气,撩起眼皮看沈惊鸿。此刻他躺着,沈惊鸿是探过上半身来摸他的额头。 这一探不要紧,被腰带箍住的衣服越发松垮,他一不留神,看见这男人衣裳从领口一路开衩下去,沈醉大惊失色,腾地起身伸手拢住男人两侧衣襟:“你这衣服怎么坏成这样?” 还能是怎么坏的。 罪魁祸首并不知道这是他脑子不清楚时撕开的,沈惊鸿只好扯谎:“刚才打斗撕破的。” 沈醉的手还在他衣服上,让妖王伺候穿衣服总归不妥,沈惊鸿抬手,想把自个儿衣服抢回来,撕扯之间,衣服顺着裂口“刺啦”一声又往下裂一截。 沈醉不动了。 沈惊鸿趁机草草捂严领口,将腰带重新系紧。 却见沈醉的视线还落在他的手上。 他顺着看过去,发现自己之前被树妖咬过的手掌上,那咬痕已有溃烂的迹象。 应该是染上了瘴毒,好在不严重,一会儿借一把匕首把腐肉刮去就行。 盘算的功夫,一抬头,发现沈醉已经横起手臂咬出淌血的伤口! “陛下!你……” 沈醉的血能治瘴毒。 “快点,”沈醉将那伤口递到他唇边催促,“伤口浅,凝了还要再咬一口。” 沈惊鸿垂下眼,贴上沈醉手臂。 血腥味在口齿间蔓延,吞咽下去,他忽然想起他曾经咬过沈醉这条手臂。 那时他快要被沈醉撞散,这人伸来一条手臂护在他胸口,他便低头一口咬上去。 意识到自己脑中想的是什么玩意儿,沈惊鸿连忙退开。 “别动。”沈醉道。 这两个字如定身法,沈惊鸿顿时停在原处,眼睁睁地看着沈醉的手过来,用指节蹭了一下他的嘴唇。 被碰到的唇瞬间发了麻。 沈惊鸿满脑子“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直到看清沈醉的指节上擦下来的血。 哦,是好心帮他擦唇上沾到的血迹。 沈醉轻笑道:“你躲什么?同族相食者死罪。朕不会吃了你。” “我……不是妖。”沈惊鸿道。 沈醉:“你既与我妖族同心,便是我同族。” 沈惊鸿心中一软,就听沈醉又道:“沈将军,戏台上常演一类戏码,二人若是共度危难,关系也会因此变熟络,虽然朕与沈将军只是初识,却已视将军为知己,不知沈将军怎么看朕?” 沈惊鸿注视着这人一双摄魂夺魄的眼眸,心神恍惚,心中泛起苦涩,干巴巴地说起套话:“自是为陛下肝脑涂地。” 说完配上一个颔首行礼。 礼数到位,脖子都低得酸了,不见沈醉后话,他小幅度抬眼望了望对方,视线相触,沈醉就在二人视线触及的那一瞬开口:“你怎么总说这样的话。不是万死就是肝脑,我说要你的肝脑了?” 沈醉捉住了他的手,他被这一下碰触惊得背脊一麻,下意识要抽回手,扫见沈醉用的是那只还带着新鲜咬伤的手,心拧了一下,便不再挣了。 沈醉将他的手翻过来,去看之前溃烂的咬痕,那处早已复原如初。 阳光淡淡地洒在沈醉身上,沈醉垂着眼,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细密的剪影。 他被树妖咬伤的位置在虎口,虎口无茧,怕痒。 毫无防备地被沈醉手指擦过,沈惊鸿猝不及防,轻哼出了声。 这一声之后,他面前的沈醉抬眼,用一种说不上是诧异还是如何的眼神看了他。 他立即撇开视线。 脑中与沈醉缠绵的记忆铺天盖地地攻向他,想止都止不住。 人家只是为他检查伤口,他居然如此……如此,如此淫乱! 沈醉松开了他的手,叹了口气:“摸你一下手,你就这副悲愤神色,将军是有多嫌恶我?” 嫌恶? 哪里嫌恶?嫌恶谁? 沈惊鸿愣了愣,不懂沈醉何出此言,正要开口问一问,突然看见几个妖兵向他们走来。 打头那人先是恨恨瞪了沈惊鸿一眼,而后单膝朝沈醉跪下,拱手禀报道:“陛下,属下认得此人!此人叫岑浪,是九重天的奸细!属下亲眼所见这人残杀无妄城妖族百姓!” 沈惊鸿心中大骇他不去妖都除了不愿见沈醉,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原因。 沈醉当年在无妄城攒下的三十万妖兵都被带去了妖都,五百年前,十一月初三那一夜,不少妖兵亲眼看见他砍杀傀儡。 他知道自己砍杀的是傀儡,但那些妖兵不知,以为他砍杀妖族百姓! “你们不是也知道这事儿么?”为首的妖兵偏头看自己的同伴们,“快说两句!省的像我编排他!” 那些妖兵依次跪下:“禀陛下,这人确实杀害我无妄城妖众!” “对!连娃娃都杀,这人忒残忍!” “你别以为改了名打过几次胜仗就可以……”那妖兵被沈醉看去一眼,当即噤声。 沈惊鸿低着头,听见沈醉问道:“你杀过无妄城百姓?” “没有。”沈惊鸿回答。 “什么没有?”一旁妖兵立即斥道,“我们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你还狡辩?” “我不想说。”沈惊鸿皱起眉,“我只能说……我没残杀过无妄城百姓。” 第四十六章 干熟了不怕他不说实话 妖都王宫已无地牢。 沈惊鸿听人说,是因为地牢总空闲,好好的一块地方,索性拆了改种一些不喜日光的花花草草。 所以他现在被关在一个还算宽敞的铁笼里。 抬手敲了敲笼上的铁栅栏,栅栏还给他一声悠悠的回响。 不知自己被关在王宫里的哪一所宫殿,仰头看了一会儿殿顶,被那细密的繁复雕纹花了眼,正回头四处环视,殿内却连个像样的摆件也没有。唯二显露出这地儿有人在住的迹象,一个是床榻上铺了白色被褥,另一个就是窗口摆着盆娇俏的蓝色小花。 若真是没人住的宫殿榻上应是不会铺被褥,何况是最不耐脏的白色,那床被褥看着这么整齐干净,必是刚换好没几日。加上窗口的蓝花盆里的土还是湿的,也应是不久前才有人它给浇过水。 打量完宫殿,沈惊鸿开始打量起关他的笼子。 这笼子不是拖过来的,四角直接嵌在了地砖里,在建宫殿时一并造出来的。而且笼顶拔得很高,他在里边儿能自由走上几步不说,跳起来都够不到笼顶,并不觉压迫。 想起上一任妖王是黑蛟,按黑蛟天天吃壮阳药的揍性,这笼子说不定专门关押抓来的侍妾。 想到这儿,他摇了摇头,在笼中央坐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仿着老和尚的样子坐禅。 那么多人指认他残杀无妄城百姓,他又拿不出自己没杀的证据。 他不想沈醉难做,便束手就擒跟着侍卫回了妖都。 枉荡当初教他坐禅用于修身养性,现在来看,坐禅于他的效用更多的是助眠。 没一会儿,脑子昏沉,寻摸着侧身躺下了。 半睡半醒之际,有点冷,抬手搓搓手臂。 “咚咚”声一下下渐近,沈惊鸿以为自个儿梦见了南海仙岛刚过去的劫难,不料垫在脑后的手都被那声响震得抖起来。 腾地睁眼,看见铁笼外站着一个骇人妖怪。 这妖怪通身碧绿,獠牙从上唇龇出,牙末端一直盖到下巴,双目圆睁,眉毛竖直,长成了一副勃然大怒的模样,再加上此妖胳膊几近与头颅同宽,更显凶猛。 “爆石?”沈惊鸿认出来他,满目欣喜,“你是不是又长高了?也变好看了!” 爆石却不理他,拎起手中一张白色兽皮,从铁栅栏缝隙塞进去:“夜里下雪,陛下怕你冷。” “多谢他,也多谢你送过来。”沈惊鸿继续道,“你这五百年过的怎么样?妖都的水比无妄城好喝吧?” 爆石嘴唇獠牙动了动,背过身要走,忽地攥住拳头转回来:“他们说你杀无妄城的妖怪……真的假的?” “假的。”沈惊鸿忙道。 爆石龇着两颗牙刚要咧嘴笑,又神色忌惮地退后一步:“我们草妖虽力大无穷,可天生痴傻,你不是在骗我?” 沈惊鸿举起三根手指发誓:“不骗你。” 王宫偏殿。 十几个侍卫低着头,你偷瞟我一眼我偷瞟你一眼,谁也不敢抬头。 站在横排最左侧的侍卫瞄着那双缀着云纹刺绣的黑靴来来回回地走,紧闭双眼、全心全意祈祷对方别站在他面前,须臾,脚步声停下。 侍卫将眼皮掀开一条缝看见恰恰在他面前站定的黑靴。 “朕问你,沈惊鸿到底杀谁了?” 闻言,侍卫“噗通”一声跪下:“那事儿是五百年前了!我在家睡觉……并不是亲眼所见,是听我娘说的!我娘说他在城门口眼睛都不眨大砍特砍了一整夜!” 一炷香后,侍卫他老娘被人请到王宫。 老人家战战兢兢道:“我也并非亲眼所见,那事儿是五百年前了,我是听邻居卖鱼郎说的,那个岑浪心特别狠,把鱼摊的鱼都大卸八块,搞得我后来只能买碎鱼回去煲汤,我本打算买鱼做清蒸的!” 沈醉:“派人去无妄城请那鱼贩过来……” “不用不用,”老人家摆手道,“妖都生意好,他来妖都投奔亲戚了,这个时辰他还没出摊……” 两炷香之后,鱼贩被人请到王宫。 鱼贩听明白来龙去脉,拍着胸脯道:“没错儿,我确实看见了!五百年前,那晚月黑风高,那歹人手拿一把方天画戟……” 站在最右边的侍卫跳出来反驳道:“你到底看没看见?他拿的不是方天画戟,是青龙偃月刀!” “方天画戟!” “青龙偃月刀!” “方天画戟!” “青龙偃月刀!” 沈醉被他们吵得心烦意乱,背着手大步走到右侧那侍卫面前:“既然你说你亲眼所见,你告诉朕,沈惊鸿杀了谁?” 侍卫:“他把无妄城城门进来第一个村口卖饼的王老板砍死了!” 正巧,因做饼技艺高超被聘为御厨的王老板路过偏殿,一听这话,探头进来看了看:“我在这儿呢,谁说我被砍死了?” 侍卫睁大眼睛瞪着王御厨,伸出手臂,指着王御厨的手指抖了又抖,最终蹦出一个字:“鬼!” 说完,两眼一翻,吓昏了。 沈醉揉了揉眉心,唤来侍卫统领鸣蛇:“去一趟生死城,把无妄城妖籍黄册调出来,速去速回。” “是。”鸣蛇行礼告退。 沈醉挥退一干人等,大步走向自己寝殿。 他相信沈惊鸿说的“绝对没有残杀过无妄城百姓”,他只是想不通为何会有这么多人信誓旦旦说沈惊鸿杀害妖族。 而沈惊鸿竟只给他一句“不想说”,就这么信不过他? 沈醉揣着一脑门恼怒,只等见了沈惊鸿兴师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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