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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步跨进寝殿,一抬眼看见铁笼里被关押的男人,怒气一弹指化成了绕指柔。 这笼子是上一任妖王黑蛟用来炮制侍妾的。一根根栅栏全是深扎于地底,稍有不慎容易连这寝殿一并拆塌,他虽厌恶黑蛟行径,但不想大费周章拆这玩意儿,只能暂时容忍这笼子在自己寝殿。 现下,却多少理解了黑蛟的古怪嗜好。 沈惊鸿侧身阖眼躺在笼中,他特意送来取暖兽皮被沈惊鸿盖在身上。明明妖侍给准备了新衣服,就摆在笼外触手可及的地方,但沈惊鸿应该是光顾着睡觉还没看到,还穿着在仙岛上那件染了血的破衣服。 盖在腰上的兽皮窸窸窣窣滑下去,这男人眼睛都没睁伸手去提,动作间,将自己腰间那条本就松开的腰带彻底刮掉,破破烂烂的衣裳领口全然不设防地在沈醉面前敞开。 沈醉下意识移开眼。 半晌,仍是向那男人身上投去一瞥。 他有些意外。 没想到沈惊鸿身上有这么多旧伤,有已痊愈的,也有崭新的,看上去很是狰狞,红色的新伤和已经变成淡白色的瘢痕交错,宛如一道道荆棘。那些荆棘包裹着沈惊鸿,时时刻刻刺着这男人的身体。 沈醉细细地审视对方。 一半兽欲依旧勃勃待发,另一半心疼却拧得他喉咙发痛。 他走近那铁笼。 许是被脚步声所惊扰,沈惊鸿噌地睁开眼睛,看见他,茫然只在那双眼睛一闪而过,而后便恭恭敬敬地行礼道:“陛下。” 刚醒的声音微微发哑,带了鼻音,无端让他觉出亲昵。 沈醉来不及收回目光,而沈惊鸿留意到他在看哪里,低下头扫见身上的破衣裳,又注意到铁栅栏外面放着的新衣,遮掩不自在似的轻咳一声,伸出手去拿。 沈醉倏然低下去,一把摁住那一叠新衣。 “陛下?”沈惊鸿疑惑地看他。 沈醉回神,意识到自己刚刚是不想让沈惊鸿穿好衣服遮住这副身体,暗骂自己怎么下作成这样,嘴上借口道:“没事,我是想将衣裳递进去给你。” “那多谢陛下。” 沈惊鸿从他手上拿走衣服,背对着他,脱掉了身上的破衣裳。 那片后背露出来,同样的荆棘也纵横于脊背,墨色长发如高山瀑布一般披散盖下来,只剩下一段劲瘦的腰。 “以前我只想一想都会抽自己耳光的那些事,要一一付诸在他身上。” 幻境中无脸之人的声音蓦然在沈醉脑中响起。 他心下一惊,欲望汹涌地袭卷全身,喉咙不由自主地跟着发紧。 沈惊鸿穿好衣服,将长发从衣服后领捞出来,转回身看向他:“陛下是来问我五百年前那件事的吧。我那时……的确是九重天派来的内应,但我没有屠戮百姓。实在不行,陛下就以谋害同族的罪名处置我吧。” 这一句话让沈醉想起了自己恼怒的原因,他以为自己再如何也是值得沈惊鸿信任的,可沈惊鸿却一个字也不肯说。 此时他又被诡异的情欲烧得快要着火,压制之余,语气也不自觉变得冷硬:“沈将军说的如此轻巧,你可知谋害同族该当何罪?” 沈惊鸿还没等开口接话,寝殿中突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谋害同族罪不可赦!” 沈惊鸿吃了一惊,没想到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循着那声音去找,发现开口插话的竟是窗口那盆蓝花,之前花身还朝着窗外晒日光,此刻却已背过来直面他。 “不过沈将军还不能算谋害同族,毕竟那几个证人说话颠三倒四,无法证明沈将军确实杀害同族。现在要紧的是让沈将军说出实话,我身为妖王陛下寝殿总管,有一计策可为陛下解忧!” 寝殿总管? 官职分设得这么细?寝殿?妖王陛下寝殿?合着这里是沈醉睡觉的地方?沈惊鸿愤愤想:哪个不长眼睛的把我关在这儿? 正琢磨着,见沈醉撩起眼皮斜了一眼窗台上的蓝花:“什么计策?” 那蓝花吱哇乱叫:“本总管认为!就得把沈将军灌了药丢床上,陛下多干几次,干熟了不怕他不说实话!” 沈惊鸿:“……” 灌什么药?怎么干?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这花是正经总管吗? 沈惊鸿目瞪口呆地看向沈醉,却无意间捕到沈醉唇角微微上扬 笑?你不看看你家花总管说了什么鬼东西! 沈惊鸿惊愕万分之际,这位花总管却兀自说了下去:“沈将军,我亲你一下行不行?我亲你,你要生气就砍我,嘬嘬嘬嘬嘬嘬嘬嘬嘬!” 沈醉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淡淡道:“它近日中了毒。” 那蓝花浪得直接扭起了枝叶:“哎呀,我是中了毒,中了沈将军的毒呀,情不知所起,嘬嘬嘬嘬嘬……” 沈惊鸿觉得这画面着实刺眼,头皮被嘬嘬的发麻,义正言辞道:“臣看出来了。” 沈醉:“这只有我们两个,你不必称臣,我也不称朕,如何?” “不如你称我为夫君……哎呀!”蓝花忽然之间仿佛被掐住脖子,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整座大殿亦随之安静下来。 沈惊鸿望着那蓝花,心里生出同情,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歹毒,对一朵花下毒,把这么好看的花毒成了色魔? 第四十七章 侍寝,否则我折了这株花。 沈醉端来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清茶,从栅栏缝隙递进来。 沈惊鸿双手接过来茶杯,刚凑到嘴边抿了小口,忽然听得寝殿外一声高昂呼喊:“报!” 随即一名扎绿色翅膀的翼族落在寝殿门外,继续喊:“陛下,我们抓住了叛军贼首!特意连夜乘坐飞辇将这贼首押回了妖都!” 贼首? 嵬鹫? 沈惊鸿大喜过望,却见沈醉脸上的笑意莫名牵强。 “辛苦了。”沈醉扬声应答。 说完,转过头来看沈惊鸿:“侍卫盯着,能证明你清白的无妄城妖籍黄册到我这儿之前,不能放你,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沈惊鸿没明白沈醉这个时候说这些干什么,催促道,“陛下不用管我,去见嵬鹫吧。” 沈醉看着他,似是很不乐意离开寝殿,可终是起身走了。 王宫主殿。 嵬鹫被绑得像个特大号的粽子。 旁边还有个身材瘦小的青年,没被绑,只跪在殿下。 沈醉踏进殿内时,嵬鹫正梗着脖子朝那青年鬼吼鬼叫:“你这叛徒!我拿你当兄弟,你竟给他们画出咱们自家的布阵图!己巳,我真看错了你!” 那名叫己巳的青年丧着脸,连连摆手:“我就是不想首领出事才给他们画地图,王军的人说了,只要我把图画出来,就不伤害咱们兄弟,首领,你就投降吧,他们待遇可好了,每隔三天休沐一天,咱别在域北大漠里吃沙子了!” “叛徒!”嵬鹫额头上爆出青筋,一副想要生吞己巳的样。 沈醉也不急,踱到上位坐下,接过侍从递来的温茶,一边喝一边听这俩人吵架。 嵬鹫没一会儿就把嗓子喊哑了,无意间扭头,才注意到沈醉,眯着眼上下打量沈醉:“我祖先之力布成的穿心赋,召来重现的可是人心底最惧怕之事,任凭心志再坚定也无法逃脱,从古至今无人可破,你为何没事?” 沈醉放下茶杯:“可能是朕心无所惧。” 嵬鹫却冷哼一声:“有心,就有所惧,怎么可能有人无所惧?” 沈醉:“朕也不知。倒是你,朕真心相待,还为你画了引水图,你却辜负朕的信任,想置朕于死地?” “说这些作甚!”嵬鹫将脖子挺直,“我知道自己今日必死,你那图纸,我仔细琢磨了,就在我衣服里揣着,给我松绑,我给你补上几处更巧的,你再杀我!” 己巳溜着眼珠在沈醉和嵬鹫脸上看了个来回,落回沈醉脸上,扬头道:“我们首领擅长机巧之术!陛下建造灵渠用人之际,念在首领一心一意护卫我妖族,请陛下放过首领!” “松绑。”沈醉道。 侍从走到嵬鹫身后,解开嵬鹫的绳结。 嵬鹫甩了甩肩膀,果真掏出了乾坤袋里的图纸。看得出此人对这张图纸很是珍视,还特意施加了保护咒,小心翼翼展开,喝道:“纸笔!” 沈醉命人直接搬来一张桌,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己巳说的没错,嵬鹫的确精通机巧。 在图纸上修改那几处用更少的怪石沉海,却能驱动更大的水流力量。 沈醉从龙椅上起身走下台阶,站到嵬鹫身后。 之前沈惊鸿已将嵬鹫杀他的原因转述于他,此刻,沈醉揣着明白装糊涂,话锋一转:“你到底为何杀我?” 嵬鹫忙于勾勒机关,头不抬眼不挣地答道:“你是凤凰,早晚被体内凤凰火烧毁了灵台,变成疯子去杀神族,到时候两界开战生灵涂炭,悔之晚矣……” 沈醉:“你觉得朕会变成疯子?” 嵬鹫停笔,瞪着眼珠看他:“你现在不会,但你早晚会!” 沈醉点头:“好,按照你说的,我真的疯了。患疯症之人癫狂之前大多被执念所困,疯癫之后不择手段去求先前执念,你觉得我的执念是屠戮神族吗?” 嵬鹫瞪着眼睛,满脸惊愕,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反驳的话,低头重新瞥向画纸。 妖王寝殿。 沈惊鸿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在想司默寒。 倒不是司默寒这个人值得他挂念,而是司默寒在南海仙岛说过的话。 司默寒说是被连山肃的佛口蛇心引出心魔,才会诬蔑他谋反如果是连山肃借司默寒为刀要杀他,那目的是什么? 他一个凡人,和三千五百年前有毁天灭地能耐的鸩妖有什么过节? 如果连山肃不是冲他,那是冲沈醉? 那人要司默寒虐杀他,是想逼沈醉涅槃? 想到此处,沈惊鸿手落下来,眉头牢牢皱成一团。 “沈将军……为何事忧愁啊?” 那道怪模怪样的声音似乎在离沈惊鸿很近的地方,他望向窗台,窗台上空空如也,早已没了蓝花。 “在这儿呢!往哪看?” 沈惊鸿定睛一看,蓝花就在这铁笼外面,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你会走?”他问。 “非也非也。”蓝花原地一蹦跶,晃荡出一捧土渣,“我会蹦。”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本总管可知道,”蓝花摇头晃脑道,“沈将军现在是想逃跑!” 沈惊鸿挑了挑眉,这蓝花所说正是他心中刚萌生的念头他想尽快赶回域北,提审被关在军营中的黑蛟,看看能不能从黑蛟嘴里撬出些有用的话来。 “嘿嘿!”蓝花又道,“本总管能救你出来!” 沈惊鸿:“你怎么救?” “你扶本总管一把,本总管把叶子变成钥匙,帮你打开栅栏上的锁头!”蓝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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