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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鸿如坠冰窖,喃喃道:“这是你的羽毛,你给我的。” “我?你撒谎也……”沈醉冷笑一声,似乎还想再说些揶揄他的话,但没说出口,皱了皱眉,抬手盖住额头。 “阿捡!”沈惊鸿快要急疯了,这他娘是怎么一回事! 手放下来,沈醉顺着他的手臂看到腕骨,停在被磨红的皮肉上。抬手覆过来,聚起灵力注入锁扣,只听“咔嗒”一声,镣铐松脱,从沈惊鸿手腕掉在被褥上。 “我给你留了一成灵力。你大可以逃试试,看我会用什么办法惩治你。” 说完,沈醉转过身,大步走向寝殿门口。 沈惊鸿痴痴地盯着重新关严的门,一行泪倏地从眼角滚落。他抬手抹去眼泪,瞪着床榻旁边的烛台架。 根本不是他想哭,烛台架太亮,实在晃得眼睛涩。 好在手上已经没了镣铐,走下床,吹灭大半蜡烛,吹急了气喘不顺眼冒金星,重新坐回榻上,蓦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本以为沈醉出去遛一圈就回来了,没想到这人一整夜都没回来。 扒拉着沈醉的衣柜,找了件素色的衣裳穿上。闲来无事,又把沈醉藏在床底下的书翻出来看。 心烦意乱,看不进去书上的字,揉了揉太阳穴,将自己左手手掌亮在在自己眼前。犹豫好一会儿,终是没有在掌心画下玄女的传信符。 沈醉会认为他唤玄女是想要对付他,好把另一个沈醉放出来。 这小子现在有些偏执,况且现在沈醉好不容易肯不用锁链锁他,事态刚有缓,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又和沈醉闹僵。 晌午时分,门口终于有了响动,殿门刚一开,沈惊鸿便气冲冲迎上去:“你去了……” “哪”字被他吞了,门口站着的不是沈醉,是鸣蛇。 鸣蛇避嫌似的后退一步,朝他作揖:“陛下让我来取两册书。” “哦。”沈惊鸿让开地儿,鸣蛇直奔案台,拿走了那几本讲建造机巧的书册。 鸣蛇折回门口,路过沈惊鸿旁边,蹭了蹭鼻子:“陛下不锁着你,你可以去无妄海那边儿转转,看看海景,顺便偶遇陛下。” 沈惊鸿:“沈醉去海边建蓄灵渠去了?” “前几日被……耽误了进度,”鸣蛇道,“几位长老匠人本就不满陛下,这回对陛下说话更是阴阳怪气。” 沈惊鸿:“陛下没为难人家吧?” 鸣蛇摇摇头,再次转身走向殿门,沈惊鸿出声:“等一下,那个无妄海……不远吧?” 鸣蛇:“不远,出宫之后往南走八百米左右,相当好找。” 沈惊鸿点了点头。 他当然明白鸣蛇是一片好心撮合他们。 但鸣蛇可能不知道其中隐情自从到了妖都之后,他方向感变得不咋地了。 鸣蛇口中“相当好找”的无妄海,他走到腰酸背痛也没找到。 太阳晒得他今天刚换的衣服被汗浸透,头晕又眼花之际,找了一棵茂密的大树,蹲在底下躲阳光,眯眼看向不远处摇曳的绿草,忽然想起了五百年前,无妄城里引他走到后山温泉的那只小草妖。 他特意跟爆石打听过,那小草妖的名字是爆小石,平时就在后厨给央姬打下手,不容易见到。 赶明儿得去看看爆小石,爆石说,爆小石已经长大不少了。 一道阴影从他头顶慢慢盖上来,一口吞噬掉地上颤动的树影。 沈惊鸿仰起头,看见被吞掉一大半的太阳。 日蚀? 他愣了愣,眼睁睁地看着太阳被全部吞吃,只剩下一个虚虚的光晕,半天,才眨了眨眼回神。 越说这地方怪,就越有异象,可不就是日蚀么。 他半蹲着耐心地等着,一般最多半盏茶,日蚀就会过去,可他等了又等,两腿酸麻,也没等到太阳重新出来。 这怎么回事? 沈惊鸿再次抬头看了看天,天上仍是只有一个黑透的圆盘,圆盘周遭渗出黯淡光芒。 会不会不是日蚀?难道妖都时令混乱,早晚也像闹着玩似的一会儿是早一会儿是晚? 白天都找不着的地方,黑天就更难说了,再走下去容易连王宫都找不回去,沈惊鸿站起来,决定折回王宫。 走半天,没见着王宫的影儿,风忽然吹来一阵淡淡的咸气。 又往前走了一段,穿过一个山洞,眼前豁然开朗。 海浪呼啸着钻进耳孔,拂在脸上的风携着微小的水珠儿,裸露在外的皮肤顿觉冰凉。 越往前走风越大,头发被风吹得糊了一脸,拨开绕在眼旁的那几缕,没走几步,刚才感觉离他挺远的海浪声响已经近到了眼前。 岸滩上,三三两两的渔民猫着腰,捡拾被浪花冲上岸的小鱼小虾。 修建蓄灵渠的人不在这片,不过好在阴差阳错让他找到了无妄海。 说起来,他也许久未曾仔细看过海。 海浪灰蒙蒙地推出一层层白色的泡沫,他还没看出好看难看,两行眼泪又扑簌簌滚下来。 眼睛被烛台架上四十九根蜡烛卯着劲儿照了一夜,刚好受一点,海风一吹,又犯了毛病。 擦了半天,不知是不是手上沾了海风的咸气,只把眼睛擦得更疼了。 离他颇近的渔人拎着一竹篮海螺,大刺刺地打量他。 沈惊鸿眼泪流得停不下,见自己这样子被人看见,心中恼怒,没想到眼泪流更凶了。 渔人越走越近,沈惊鸿察觉到渔人的目光顺着他的脸溜到脖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虽然低头也看不见自己的脖子,不过凭借那些被沈醉啃咬亲吻的记忆,知道这段露出来的颈子定是青青紫紫。 娘的,早知道穿一件高领口的衣裳好了! 渔人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开口和他搭了话:“小哥儿,你是不是被人用强了?” 沈惊鸿惊呆了。 不是,妖都民风都这么彪悍吗?看出来就直接说?不委婉地绕几个弯子铺垫铺垫? 那渔人又道:“我看你也不是瘦瘦小小无力反抗,你为什么不反抗?” 沈惊鸿:“……” 渔人:“男子汉大丈夫,既然不能反抗就好好享受,别想不开啊。” 沈惊鸿无语凝噎,半晌,清了清嗓,道:“我想的很开,就是被风迷了眼睛,您忙自己的事儿去吧,我自个儿待着就行。” 渔人:“既然想开了,就别站在这里。” 沈惊鸿心道,我站这儿误你什么事了?可又一想,他本来也是来寻沈醉的,索性没与渔人争辩,点头应声,转身向沙滩另一头走去。 脚下沙子越发湿润细软,踩一脚深陷一个坑,根本走不快。 之前跟他搭话那渔人却步步紧跟。 前边已是一个人没有,身后那渔人突然在此时大喝道:“站住!” 沈惊鸿吓一跳,当即施展他自创的“缩地不一定多少里”。 灵力只剩一成,法术也打了折扣。 趔趄了一下站稳,发觉脚下仍是沙滩,可面前却不是无妄海,而是一座高耸的山峦。 不对,他只给了一丁点灵力,不可能越出无妄海地界。 正盯着嶙峋的山岩琢磨,后背突觉一股凉意,慢悠悠转过身,眼珠差点掉地上比他还高的海浪如血盆大口直冲他袭来! 千钧一发,沈惊鸿还想施展“缩地不一定多少里”,口诀默念一半,一口气没喘顺,被呛到瞬息,巨浪已扑到从他的脚盖到脖子。 沈惊鸿只剩一颗头露在水面:“哎?” 还没反应过来,被海浪回撤的力道一卷,两脚离地,整个人囫囵被海水卷走,他嘴闭的不及时,蓦地喝进一大口海水! 这么咸的吗? 第六十五章 你敢和别人睡,老子骟了你 蓄灵渠源头的几条沟渠已经挖出了大框,长老匠人捋着长胡子,摇头晃脑道:“今日之工可算占尽人和。” 沈醉慢悠悠抬起眼帘看向说话那名匠人:“长老请明示。” 长老匠人看了看滚滚海浪,道:“陛下真是气拔山河。” 沈醉冷笑一声,这些人说话九曲十八弯,不能听他们说了什么,得看他们没说什么。夸今日沉石占尽“人和”,意思是说出现日蚀不占“天时地利”,夸他“气拔山河”,是说之前沉完的石头沉是沉下去了,位置却多数有所偏差,得返工。 只得好好再看了一遍图纸,听着匠人叨叨一番,咬紧后槽牙噗通一声跳进海,将海底那些不对的几颗石头重新挪了位。 事了,打算摆驾回宫,没等提,一个长老似是看懂了他意图,咬文嚼字地开始吟诵尊老爱幼的诗句意思是他们这些老东西还没走,沈醉不能先走。 可能沈醉脸上“你们再说朕把你们通通杀了”的神色过于明显,老东西们没叨念,你捅咕捅咕我我捅咕捅咕你,默契地闭上嘴,挨个朝沈醉作揖告退。 沈醉刚想动身,站他身侧的鸣蛇突然道:“陛下,今日天气甚好,不如在沙滩上散散步吧?” 天上日蚀还在,黑布隆冬,又恰逢无妄海涨潮,海浪哗啦作响,海风把鸣蛇头发吹得都立了起来,像是要现原形。 这算好天气? 之前就发现鸣蛇时不时东张西望,沈醉审视此人片刻,开口:“你直说。” 鸣蛇:“沈将军一夜没见你回去,可能出来找你了。” 沈醉挑起一侧眉梢,沈惊鸿是个不带亲兵出门找不回家的主儿,又不熟悉妖都加上天黑成这副模样,多半得迷路。 又一想,那人憎恶他,就算真出来,也是踩点准备逃跑,怎么可能会乖乖来寻他?虽说沈惊鸿灵力被他桎剩一成,但万一妖都有亲信帮衬,又当如何? 想至此处,伸出翅膀沿着沙滩一路低飞掠过。 许久,看见了沿路的第一个人,是个渔民,拎着竹筐捡些被海浪拍到沙滩上的鱼虾。 沈醉落了地,拦住对方问道:“涨潮了还在这,不怕淹死?” “淹不死,”渔人摆了摆手,“我是海龟。” “……” 一路找过来,只剩东方那段险地没去,看这人是从东方走过来,沈醉随即又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玄衣的俊美男子?” “头发乌黑如瀑,脖子上还有淤痕对吧?”渔人打断他。 沈醉被噎了一下:“对。” “看见了。”渔人长长叹了一口气,“我总在这儿捡鱼,每逢涨潮,都能遇上想不开的小伙子和姑娘来投海。寻常人劝几句就回家了,但那人哭得肝肠寸断,一看就是被人折磨得很是不想活。我上去搭了话,没说几句,那人忽然施展法术跑了,”说着,渔人转回身指了指自己身后,“拦都拦不住,去浪头最大的地方自尽去了!” 沈醉脑中轰一声,回过神,羽翼击风再次振翅而起。 一边寻一边劝慰自己:沈惊鸿早已飞升,肉身成圣,没那么容易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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