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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谈

时间:2025-04-23 07:00:08  状态:完结  作者:香菇草包

  这里也是一片花园,但与瑞汶家不同的是,这座花园要大得多,一眼望不到头。约书亚回身想确定一下来时的通道还在不在,却发现什么踪迹都没有,空气中只留下一股淡淡的香味,是瑞汶花园的遗迹。

  他低头看看自己,全须全尾,连一根汗毛都不曾少,却总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仿佛自己是个入侵者,动作不自觉地鬼鬼祟祟起来。

  一只松鼠跑过他的脚边,居然不怕他,草窝里卧着的狐狸一家,护崽的母狐狸看到生人靠近也没有狺狺狂吠,而是当他空气一样,继续不紧不慢地喂着奶。

  直到一只野兔直接从他身上窜了过去,他才意识到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他变得比幽灵还透明。

  他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一条小溪边上,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花园,而是一片树林。紧挨着溪边,坐落着一家修道院,有隐隐的诵经之声从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领读,随后许多年轻的声音重复一遍。

  他觉得有些口渴,于是掬一捧溪水喝。在一片单调的诵经声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有人的鞋子踏在碎石径上,啪嗒作响。他本能得一惊,站起来躲到树后,这才想起自己其实可以不用躲的,没有人能看见他。

  一个年轻版的自己从修道院里走了出来,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粗麻布僧袍,白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他左手提一只木水桶,右边腋下夹一本小册子,步履无比轻快,仿佛为自己能逃脱沉闷的诵经课而感到高兴。

  他不去溪边汲水,反而在林间找一片空地坐了下来,带来的小册子打开摊在腿上。约书亚悄悄走到他身后,发现那是一本画册,零散的纸张上,用炭笔横七竖八地描绘了许多自然景物,有动物有植物,每一幅都极其逼真,若不是他穿着僧袍,几乎要以为他是个专业的画家。

  约书亚不由得惊叹起自己生前的才情。

  一只野兔从树林中跑出来,远远地在他面前吃草,三瓣嘴一动一动。小修士容颜大喜,抓起炭笔随便找了个空白的角落就画起来,寥寥数笔,一只蓬松毛绒的小野兔就跃然纸上,见之之人,无不欢喜。

  约书亚正看得入迷,他却很没眼色地合起画本,从地上站起来,拍掉僧袍上的碎草。小野兔吓得立刻飞奔进森林。他迅速提起水桶,到溪边打了水,转身回修道院去了。

  约书亚刚准备跟上去,脚边的草丛一片乱响,小修士一吓,回头看时,只见是刚才那只野兔又跑了出来——它身上的斑点很难认错。他耸耸肩,转头继续走路,没看见野兔身后追出的母狐狸。

  野兔四蹄生风,强壮有力的后肢带着它甩开狐狸一大截,约书亚本不想再关心这毫无悬念的狩猎,快步跟上走在前面的自己,却猛然听到一声撞击的闷响,有什么东西脆生生地折断了。

  是那只野兔。它光顾着甩开身后的狐狸,却不提防撞上前面的树杆,撞断了脖子。母狐狸欣然接受这幸运之神的馈赠,迈着小碎步上前,叼走了它的尸体。

  这不过是自然界最普通的弱肉强食罢了,约书亚这样告诉自己。

  诵经声停止了,小修士加快脚步,手里的木桶摇摇晃晃,溢出的水打湿他的脚,他低头看了一眼,和从长廊转角走出来的院长撞了个满怀,夹在胳膊下的画册掉在地上,几页素描从里面飘了出来。

  年轻的小修士脸色惨白,看来修道院里不提倡这种 诵经之外的“奇技淫巧”。他屏息垂头,等待训斥,没想到却听到头顶飘来温柔的一句:“会画人物吗?”

  于是,他得以在修道院的藏经室有了一席之地,每日用掺着金粉的颜料,去描绘那些经书上的传奇人物,那些自他笔下诞生的人物每一个都栩栩如生,仿佛他曾亲眼见过他们一样,院长对他非常满意。

  可是很快,院长就发现,每次画到光明神的时候,他就在纸上留一片苍白的空荡,连一笔颜料都不会画上去。院长问他为什么,他只说神的容貌不可揣度,院长又建议用一团金粉代替,他仍是拒绝,理由:他不知道神会不会发光。

  那些印有他画的插页的经书小册子在集市上卖得极好,很快就有别的生意找上门,一位当地的领主想花钱雇佣这位小修士为自己和家人画肖想。他的要求是把自己画得和经书上的人物一样光辉,院长本不想接这种与信仰无关的交易,对方却给出了一个叫他无法拒绝的数字。

  于是,小修士又被带进了这位领主的家。约书亚悄悄跟着他,看到领主对他十分大方,甚至为他腾出了一间客房,而不是打发他去下人的房间睡觉,每天邀请他和他们同桌用餐,客气友好地商量对画面的修改意见。

  就这样,他在领主家里住了一个月,直到肖像完成才离开,临别的时候,领主把约定的金额放进他的钱袋,还慷慨地给了他一笔小费。不用说,这些钱最后都进了院长的腰包。

  在他回到修道院的第二天,传来了领主一家不幸身故的消息。据说,他们全家都突然患上一种急病,浑身长泡,高烧不退,请来最好的医生也束手无策,才过了一晚就都死了。

  忆起他们对自己的好,小修士难过地痛哭了一场,他的眼泪打湿了藏经室的画纸,院长用戒尺狠狠打了他的手心,并告诉他,世俗领主想要拥有宗教故事中的圣人形象是十分僭越的行为,他们一家的横死也算是天罚了,不允许他为他们伤心。

  后来,他画的那张肖像被当做遗物拍卖,许多有钱人争相出价,他开始在肖像界小有名气。比起为经书画插页,为有钱人画像的报酬要丰厚得多,院长不得不停了他原先的任务,不断地将他租借出去,换来源源不断的金钱。

  可是他却越来越难过,越来越抗拒画肖像这项活动。因为所有被他画过的人,无论在绘画过程中他们对他怎样,在他离开后,几乎无一例外都暴毙而亡,死亡原因千奇百怪,有被情敌杀死的,有自杀的,有决斗出意外的,有不小心撞在餐刀上的……

  在那些人死后,他们的肖像画又继续在艺术品市场上散播着他的名号,因为他画的实在太好了。可是渐渐的,一抹不祥的阴云也笼罩了他的姓名,坊间开始有传言称,他的画笔有杀人的魔力。

  很快新的生意又找上了门,一位贩马商人邀请他为自己的竞争对手画肖像,不过这一次不是正大光明地画,而是跟在自己身边偷偷地画。

  小修士躲在藏经室里不愿出去,他开始怀念那些吃住在这里,只需要画那些书页上的虚拟人物的时光。可院长已经不能收手了,大把大把的金钱腐蚀了他的虔诚,让他除了富有别无所求。他让两个身强力壮的成年修士,把他从藏经室的书架间拖出来,塞进了商人的马车,又将一条皮鞭交到他手里,告诉对方,要是他不听话的话,可以打。

  于是,小修士顶着浑身的鞭伤,颤颤巍巍地完成了这幅满怀恶意的画作,他在商人的允许范围内,尽自己所能得画得不像,可那人还是死了。贩马商一直把他在马厩里关到亲眼看见竞争对手的尸体才放他离开。

  回到修道院后,他再也不愿画画。在贩马商人家,商人用马鞭抽他全身,唯独不抽他画画的双手,他以为,只要自己的手毁了,就可以逃过这残酷的折磨。

  他从厨房偷了一柄木勺咬在牙间,趁着所有人都入睡的深夜,用藏经室的门,生生夹断了自己的十根手指。

  十指连心啊!每一次,那扇老旧的木门都只能够夹断一根,他不得不将这撕心裂肺的过程,重复了十次,最后一次,那把木勺已经咬断。

  第二天,当院长看到昏倒在藏经室门前的他,看到他被摧毁的双手扭曲成令人骇然的形状,急忙叫人去请当地最好的医生,给他的十指都打上石膏,保证他康复以后能继续画画。

  从此,他的自由进一步沦丧。藏经室里不再有他的位置,他被关在自己的房间,每天有两名修士轮流不断地看守着他。不画画的时候,他的双手会被棉布缠成拳状,这样就不能够再轻易伤害自己。


第88章 第六日(3)

  不久,他的手便好了。

  他只好主动接一些很重活计,比如提着水桶和抹布一寸一寸擦洗圣堂中的青石地板,他的指甲在坚硬的石板上磨秃、磕烂、嵌进肉里,他的关节在反复的摩擦中破碎、流血、伤可见骨……

  此后他的画作上,总是布满血污,脏兮兮的,模糊了所画之人物的面容,而他也毫无怨言地接受返工,一遍又一遍涂抹相似的画面,只是每一次,都不会有什么改善。

  终于,连院长也受够了他的倔强,不再强求什么。只是他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拥有如此出众的能力,难免声名在外,画画这件事,再也不是他想停下,就停得下来的。

  院长转手将他这颗烫手山芋卖给了一位小国的国王。

  如今这年头,遍地都是自立为王的人。按照教廷的说法,只要得到主教的承认,一个人便可成立一国,而光明神的主教们在分发国王头衔这件事上向来慷慨,只要你能拿出相当数量的黄金“捐赠”给教会,那你就是受神庇佑的“一国之君”。至于你如何守护你的国度不被劲敌吞并——很抱歉,这可不归“光明神”管。

  这位陛下算不上昏聩无能,他的王国在这乱世中已经屹然挺立了几十年,可依然逃不脱周遭近邻的虎视眈眈。为了让自己的王国免遭被蚕食的命运,他愿倾半国库的金银来买他。

  临走那天,约书亚依旧穿着灰头土脸的僧袍,手上缠着血迹斑斑的绷带。国王命人用纯金给他打了一副手套,上面镶满了欧泊、翡翠和蓝宝石,中间用镀金的铁链拴在一起,以防他再度自残。他身上破烂的僧袍和手上黄金的护具构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让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消散、隐退,唯有这双手,闪闪发光。

  国王有只心爱的红隼,是从破壳之日起亲手养大的。打猎的时候它会帮他啄瞎猎物的眼睛,不打猎的时候,他也会随身带着它,那只鸟就栖息在一只铁桦木做的架子上,脑袋上戴一只金罩。约书亚觉得,自己就像那只鸟。

  在新主人的手里,他依旧不肯老老实实作画,负隅顽抗着,在金手套内弄断了自己的十指,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国王气急败坏地把他打入地牢,饿了他三天,饿到他奄奄一息,再拿出各种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食物放在他面前,逼他动笔,他依旧不从,惹得国王勃然大怒,当着他的面,将那些美味珍馐倒进粪水里。最后连看守都看不下去了,偷偷递给他一块吃剩的面包。

  他靠着这口面包又苟延残喘了几日,直到国王再次走进地牢,这一次,他身后跟着士兵,押着两名路上抓来的少女。国王下令割了其中一个的喉咙,少女温热的鲜血铺满了牢房污秽的地面,围裹住他赤裸的双脚。国王又下令将刀抵在另外一名少女的脖子上,命人拿纸笔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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