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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意外地轻柔。那点温度透过血迹传过来，烫得阿卡斯浑身一颤，像被烫到的猫，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石柱上。 “别碰我！”少年吼道，声音却在发抖。 凯撒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自己指尖沾染的血迹，又看向那个缩在石柱旁的少年——红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肩膀微微耸动，像只被暴雨淋湿的小兽。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这少年也是这样，明明怕得要死，却偏要张牙舞爪地反抗。 “跟我走。”凯撒收回手，声音缓和了些，“竞技场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我不跟你走！”阿卡斯立刻反驳，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我就算死在这里，也不要你的施舍！” “这不是施舍。”凯撒看着他，紫眸里难得地有了点认真，“是交易。” 阿卡斯愣住了：“什么交易？” “我保你和你在乎的人平安，你……”凯撒顿了顿，视线扫过他紧握剑柄的手，“你得为我做事。” 少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做什么？像那些卫兵一样，给你当狗？” “我不需要狗。”凯撒的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我需要一个……能在我身后，替我挡住冷箭的人。” 阿卡斯怔住了。他看着眼前的男人，紫发被风吹得微动，眼底的冰似乎融化了一点，露出底下藏着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轻视，而是一种近乎平等的审视。 他想起自己在码头扛麻袋时，听见水手们说凯撒在高卢打仗的事。说他从不躲在后面指挥，永远冲在最前面，说他身边的卫兵换了一批又一批，却总有人愿意为他挡刀。 替他挡住冷箭……原来权贵也会有怕的时候。 阿卡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短剑，又抬头看向凯撒。阳光穿过男人的肩膀，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像极了这人矛盾的性子。 他突然笑了，笑得有点野，有点豁出去的意思。少年扔掉短剑，剑“当啷”落地，在寂静的 arena 里格外清晰。 “好。”他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答应你。” 但他紧接着补充道：“我替你挡箭，不是因为你是凯撒，是因为……我欠你一次。”他指的是那天巷子里的伤药，和元老院药铺的赊账。 凯撒没戳破他的嘴硬。他对旁边的卫兵示意了一下，卫兵立刻递过来一件干净的斗篷。男人接过斗篷，亲自走到阿卡斯面前，披在他肩上。 斗篷带着凯撒的体温，还有那熟悉的雪松和皮革味，将少年身上的血腥味盖了过去。阿卡斯下意识地想扯掉，却被凯撒按住了手。 “披着。”男人的声音很轻，“别让别人看见你这副样子，丢我的人。” 阿卡斯的脸又红了，这次却没再反抗。他跟着凯撒走出 arena，背后是看台上依旧喧闹的人群，身前是那道挺拔的紫色身影。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一个矮，却奇异地和谐。 走出竞技场时，阿卡斯看见街角停着辆马车，正是那天他试图扒窃的那辆银制战车。车夫恭敬地打开车门，凯撒先一步坐了进去，然后对他抬了抬下巴：“上来。” 阿卡斯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坐了进去。车厢里铺着柔软的羊毛毯，和他身上的尘土格格不入。他局促地缩在角落，尽量不让自己碰到那些精致的装饰。 凯撒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刚才在 arena 里还像头小狼，现在倒像只受惊的兔子。 “你的孤儿院在哪里？”他问。 阿卡斯报了个地址，是罗马城边缘一个破旧的街区。 凯撒对车夫吩咐了几句，马车立刻动了起来。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阿卡斯偷偷抬眼，看见凯撒正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紫发垂在颈侧，比阳光下看起来更柔和些。 他突然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至少，他没把自己丢在竞技场里等死。 马车在孤儿院门口停下时，阿卡斯几乎是逃一样地跳了下去。他转身想对凯撒说句什么，却看见男人已经下了车，正看着那栋破旧的石屋，眉头微蹙。 “进去看看。”凯撒说。 阿卡斯愣了一下，还是推开了孤儿院的门。嬷嬷正在给孩子们喂粥，看见阿卡斯回来，还披着件华贵的斗篷，吓了一跳。当看到跟在他身后的凯撒时，更是直接跪了下去，孩子们也跟着跪下，吓得瑟瑟发抖。 “都起来。”凯撒的声音很平静，“以后，这里的开销，记在我的账上。” 他对身后的侍从低语了几句，侍从立刻点头离开了。显然是去安排人手送食物和药品过来。 嬷嬷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看着这个传说中的大人物，又看向阿卡斯，眼里满是疑惑。 阿卡斯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嬷嬷，我找到活干了。” 凯撒没再停留，转身往外走。阿卡斯赶紧跟上去，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嬷嬷和孩子们都站在那里，眼里含着泪，却在笑。 他心里突然松了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马车再次启动时，车厢里的气氛缓和了些。阿卡斯不再缩在角落，而是坐直了身体，虽然还是有点局促，但眼神里的戒备少了很多。 “你要我做什么？”他问，声音比刚才自然多了。 凯撒睁开眼，紫眸落在他身上：“你会用剑吗？” 阿卡斯点头：“会一点，在巷子里学的。” “不够。”凯撒说，“从明天起，跟我的卫兵练剑。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你能挡住十个人的围攻。” “没问题。”阿卡斯拍了拍胸脯，眼里的红又亮了起来，像燃起的火焰，“不过……我住哪里？”总不能还回孤儿院挤稻草堆。 “我的府邸有空房间。”凯撒说，“你搬过去住。” 阿卡斯的脸又红了：“和你一起？” “府邸很大。”凯撒的语气很平淡，“你住东翼，我住西翼，不会碰面。” 少年“哦”了一声，心里却莫名地有点失落。他低头看着身上的斗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上精致的花纹，突然想起刚才在 arena 里，这人说的“替我挡住冷箭”。 “你经常遇到危险吗？”他忍不住问。 凯撒看着他，没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你怕了？” “才没有！”阿卡斯立刻反驳，像被点燃的炮仗，“我打架从来没怕过谁！别说冷箭，就是刀山火海，我也……” 话没说完，就被凯撒打断了：“别吹牛。真遇到危险，你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 阿卡斯气鼓鼓地瞪着他，却发现男人的嘴角似乎带着点笑意，很淡，却真实存在。那抹笑意像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突然觉得，这个交易，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马车驶进一座宏伟的府邸，穿过种满雪松的庭院，停在主屋前。侍从们恭敬地迎上来，接过凯撒的权杖和披风。阿卡斯跟在后面，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里比他见过的任何地方都华丽，连柱子上都刻着精美的花纹。 一个侍女领着阿卡斯去东翼的房间，房间不大，但很干净，有一张柔软的床，还有一扇能看到庭院的窗户。侍女送来干净的衣服，是和卫兵们穿的类似的制服，只是没有盔甲。 “凯撒大人吩咐了，让您先沐浴更衣，晚餐时会派人来叫您。”侍女说完，就退了出去。 阿卡斯看着那盆冒着热气的洗澡水，又看了看那件干净的衣服，突然觉得像在做梦。几天前还在为一块面包发愁，现在却住上了这样的房子，还成了凯撒的人。 他泡在热水里，洗掉身上的血污和尘土，感觉整个人都轻了不少。换上干净的制服时，他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的少年红发依旧凌乱，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换了个人。 晚餐是在主屋的餐厅吃的。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食物，烤鸡、炖肉、水果，还有阿卡斯叫不出名字的点心。凯撒坐在主位上，正低头看着一份卷轴，神情专注。 阿卡斯在他对面坐下，有点不知所措。他没吃过这样的大餐，不知道该用哪把刀叉。 凯撒似乎察觉到他的局促，抬眼看了看他，指了指一把小巧的叉子：“用这个。” 阿卡斯赶紧拿起叉子，学着凯撒的样子叉了块鸡肉。味道很好，比他那天偷来的烤鸡好吃多了。 “明天卯时（早上五点）起，去训练场找马克西姆斯。”凯撒一边看着卷轴，一边说，“他会教你剑术。” “卯时？”阿卡斯嘴里的鸡肉差点喷出来，“那么早？”他以前在孤儿院，不到太阳晒屁股是不会起的。 凯撒抬眼瞥了他一下：“想替我挡箭，就得有早起的本事。” 阿卡斯撇了撇嘴，没再反驳。他闷头吃着东西，很快就把自己面前的盘子扫空了。凯撒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说什么，只是让侍女再给他添了些食物。 吃完晚餐，阿卡斯正要回房间，却被凯撒叫住了。 “等等。”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了他，“这个，拿着。” 阿卡斯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短剑，剑身很薄，却闪着寒光，剑柄是用某种黑色的木头做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 “这是……” “给你的。”凯撒说，“比你在 arena 里用的那把像样点。” 阿卡斯握紧剑柄，剑很轻，却很称手。他能感觉到这把剑的锋利，是真正的好东西。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有点闷。 凯撒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阿卡斯拿着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手里摩挲着那把短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想起今天在 arena 里的对峙，想起凯撒披在他身上的斗篷，想起餐桌上的烤鸡，想起这把锋利的短剑。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冷的时候像冰，暖的时候又让人捉摸不透。 替他挡住冷箭……阿卡斯默念着这句话，突然觉得，这好像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比在巷子里当扒手，在竞技场里当玩物强多了。 他翻了个身，把短剑放在枕头边，很快就睡着了。
第82章 剑锋上的火星与紫眸里的暗涌 卯时的梆子刚敲过第一响，阿卡斯就被窗外的操练声惊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摸了摸枕头边的短剑——昨晚凯撒给的那把，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少年抓过床头的制服胡乱套上，赤着脚就往外冲，跑到门口才想起要穿鞋，慌乱中差点踩翻脚边的水盆。 训练场在府邸西侧的空地上，离东翼不算远。阿卡斯跑过去时，正看见一群卫兵在晨练，金属碰撞声和呼喝声震得他耳膜发颤。而场边站着个络腮胡大汉，穿着铁甲，腰里别着把宽刃剑，正是凯撒说的马克西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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