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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红咬了咬牙,如果沈巍没问题的话,老赵怎么可能让她来监视他。既然这样,沈巍的话就不能全信,沈巍的所做也未必全都是对的。虽然祝红不知道沈巍隐瞒实情是不是因为他是站在黑袍使的立场,但恰恰因为他是黑袍使,不同界域内不同族群间存在着太多的干系相关,所以,很多事情上,他或许和特调处做不了朋友。 明面上,祝红不想跟沈巍挑明了这层关系。一来沈巍确实在过往的经历里帮了她不少忙,她受之有愧,二来赵云澜并不想把事情做的太明显,祝红明白。三来……总归是历经过生死,她确实把沈巍当朋友,可是哪有朋友不交心的道理呢。 “你要是肯把事情说清楚,”祝红恢复了正常的语气,“赵云澜也不会那么累。” 沈巍的笑容,忽然肉眼可见地淡了。 一直以来,沈巍都在按照自己的方式做事。 从古,到今。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孤身一人,不知道往哪儿去,不知道该做什么。 那些黯淡岁月里,他独自穿行于夜深人静的街巷,且走,且停。没有报备的必要,也没有与人商量的习惯。万家灯火辉煌,却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 没有人问过他心里的苦,没有人看到他所经受的难。他的桀骜,他的孤僻,为世人所看不惯。所有人都在要求他,你得合群。可就算合群,他的身份,也从来都是众矢之的,经人背后指点,被人议论纷纷。道理,都让他们占尽了。 但有一个人不会那样要求他。 这一世,遇到赵云澜,遇到特调处,都像是上天跟他开的一个玩笑,万年来的等候总算是换来了一个可以拆开的礼物盒子。可是沈巍却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和其他人一同相处,怎么向他人表明心迹,怎么去关心,去呵护……甚至怎么去……爱一个人。 祝红还没等到沈巍的答复,一些并不整齐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纷踏而至,门口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地传来一声吼,七分喊里带了三分愤怒,“什么人闯我府邸?” 来人身后带着的侍卫里,为首的两个十分眼熟。“殿下,就是他们不顾命令硬闯进来,大统领又在典礼前这个节骨眼……不知所踪。这才及时通报,将您请了过来。” 此时的江深像是换了个人,发梢几鬓弧度正好的卷毛已然不再服帖,火急火燎的脚步早就乱了章法,完完全全把自己平日里的温和内敛收了起来,全然不似从前笑意盈盈的邻家哥哥那般亲近。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愠怒之色,和一股……深浅不明的杀意。 如果说一进来见到祝红这个从未谋面的外人,江深的脸上尚且还流露出几分的疑惑与犹豫,那么,当他看到旁边永远一脸无辜相的沈巍时,他便突然被急急地拉了引爆线,言语间的脾气再也无法控制,如数地倾倒了出来。 “我自以为,我对大人你,已经,仁至义尽地客气了。可为什么……你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我周围人的身边?当年阿清死了,现在魏统领又无缘无故失踪了……害死一个还不够吗?我就不明白了,大人,你要什么没有,为什么非要和我过不去!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们和魏统领的失踪,没有任何关系。”沈巍开口,仍然是冷静而温润的语气,不见波澜,没有破绽,仿佛是在与人饮茶时,对方问他如何看待邻居的孩子跑丢了这种事。 江深见不得沈巍这副高高在上,事不关己的样子,咄咄逼人地追问道,“没有任何关系?那咱们说说有关系的!你敢说上一次魏清昏倒与你无关?大人,你是不是忘了,是谁亲自把他送回来的?是你啊!疲累睡着,需要休息,这不是大人当初给的说辞吗?你是真把我还当当初长不大的小孩子,以为我还会相信你这种鬼话吗!” 不得不说,一直没有插上话的祝红被这架势震慑住了,她虽然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恩怨究竟孰是孰非,孰对孰错,但也从未见过有人敢在黑袍使面前对他这样说话,一时竟不知如何自处,身子微微晃了晃,然而回过神来,沈巍已经从几步外稳稳地挡到了祝红的身前,横在她和易燃易爆炸的小首领中间。 她听见沈巍背朝着自己对江深说,“人确实是我带回来的,抱歉,如果你介意,那我为上次的事情道歉。但是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要解释的。” 江深不怒反笑,“沈大人连解释都不想给我了是吗?所以大人也不会回答我,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儿?为什么偏偏你一出现,也只有你出现,我身边的人就要消失,就要离开?好一个行得正,坐得直,不容他人分辩的黑袍使!久闻大名,却没想到,你就是这样在外面的世界秉公执法,惩奸除恶的?还是说这天下的公理,就是你一家之词?” “……既然如此……那便由我来,替天,行道!”
第25章 (二十五)打一架吧 ◎“魏统领拿了他不该拿的东西。一切,都是因之而起。”沈巍自顾自地说。◎ 一束银光自天地间汇聚成线,快速地将光晕凝结在江深的手掌中,□□器型隐约可见,不由分说,弹指一挥间,几道凛冽的寒白猝然离弦,凌空翻涌,直指对方面门而去,不留丝毫回转的余地。 沈巍顾及身后的祝红,避无可避,只得勉强隔空一挡,不由得退了几步,将锋芒不掩的箭矢顷刻化无,可隔着衣物,身上却悄无声息地渗出了点滴的冷汗。 而江深却没有停下的意思,弓弦一拉,又是三箭飞扑而来,箭尾划破空间,欲将小小的厅堂撕裂。本就狼藉的地上,尘土、碎屑、瓷片,蜂拥而至,带有一股乱石穿空的意味,丝毫不留情面地翻腾着,扬起一阵迷障,乱人眼眸。 混乱中,惊慌失措的祝红被沈巍一股力量拉到安全的偏僻角落,本欲上前帮忙,奈何过去也是添乱。不难看出,江深这柄银弓并非寻常俗物,箭羽锋芒惊人,沈巍又一直在化解它的杀伤力,完全没有还击的意思,才显得动作略微窘迫。 一味的躲避,并不是什么好办法,纵然是沈巍,对于这种一次数发的武器,生扛下来,也颇有些力不从心。 坚硬的无数瓷瓦残片被卷入空中,裹挟着向前俯冲,就在离沈巍很近的地方应声被一一击碎。漩涡的气旋从他的袖口衣身划过,生生顶出一股内力来,渗透进衣衫单薄的人,疾风的温度阴凉无比,将沈巍皮肤上薄薄的冷汗一激,顺着毛孔便悄然钻进身子,竟也是一种隔空伤人的戏码。 “江深,停手!”沈巍的声音难得地让人听出了几分局促,“魏统领失踪,你就不想知道他在哪儿吗?” 银弓显形,牢牢地被江深攥在手里,直指几米外的沈巍,箭在弦上,只要一松手,便是下一次的枪林弹雨,和能够预见的千疮百孔。 江深耐着性子,想有所动作却又迟疑地回应道,“……说。” 袖箍限制了沈巍甩臂的动作,将他两只胳膊在强势用力后硌得生疼,不用看便能猜到多半是淤了青。不肯出手的情况下,方才的场面应付起来已然吃力,再加上自身尚未调养好的心脉并不允许他的身体承担这样强的负荷,再打下去,恐怕迟早撑不住。 “他在哪儿?”江深不耐烦地又问了一次,掌中的银弓仍然端得一动不动。 任何人,都有软肋。找准对方的软肋,才能拥有谈判的资格。 这世上,竟放得下这么多有所牵挂的心。沈巍是,江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惦念的人。哪怕再不说,总有些时刻的不经意间,旁人会把你心里排好的位置,看得比你仔细。 沈巍忽而带着一种不可名状的笑容,抬眼望向江深,“你不是要查他吗?怎么现下,反而这么关心他的下落。”言下之意,江深对待一个自己想弄清楚底细的人,竟还患得患失得颇为紧张,未免有些自导自演之嫌。 江深不听他说完就立刻大声地打断,“你胡说!魏清是我族劳苦功高的大统领,是我的近卫兼侍卫长!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查自己人?” “江殿下,我想上次你我高台相见说了什么,殿下应该还没有忘吧。正是因为你关心他,所以才要查他。不是吗?可惜……他并不是你的那位救命恩人,不然老族长怎么会不认识自己的儿子呢。虽然魏清也是你们老族长一手举荐的,本应算是知根知底,但他先天受过脑损伤,记性极差,往事可以说是一片空白。所以在你看来你,只要有一丝可能,你都期盼魏清就是那个亡逝之人吧。这一点,不用我说,殿下应该心中有数吧。” 沈巍一边不动声色地说着,一边缓缓地往江深的方向走去。 “我也算是从小看你长起来……知道殿下你的执念所在。这苍穹殿来之不易的殿主之位,这常伴身侧却不明来路的大统领,你所做的一切都目的性十足。不管是他这柄功不可没的银弓助你,还是你将魏统领的字改成与那人一样,都只是为了自己的意难平,为了不可能重来的过去而活。” 江深拿弓的手僵硬起来,像是刺猬翻出柔软的肚子般,被指出了脆弱的要害,神色慌张,指甲不自觉地都抠进了掌心里,“你……” “还有一点,或许是加重你执念的罪魁祸首,”沈巍镇定地看着面前这个天真不复的孩子,语气间带了几分惋惜,“你其实,也早就忘了那人的容颜了,可心还是不死,仍然要把自己的生活限制在曾经的影子里。这一点,属实,没有必要。” 猫头鹰族生来便不擅记事,魏清如此,江深亦如此。时间对于他们来说是漫长的,数载光阴不过是须臾转瞬。每个人都应该在这样的规则下及时行乐,活在当下,然而对于他们这种心里装事,思虑太重的人来说,这并不是天生的恩赐,而是一种不可逆转的劫难。 这场谈判,不知何时形势倒转,处在劣势的闯入者,竟翻转为掌控局势的法官。 江深只觉得自己的内心被沈巍几句话掏了个粉碎,被人拿的死死的是什么感觉。他步步为营得到的一切,他费尽心思要鬼族永不再犯,他心心念念不肯忘了的故人旧事……可是没有用,沈巍的三言两语,便足以让他溃不成军。 “你什么都知道,对不对?”江深放下双手猛地上前,迎面死死盯着沈巍,焦急写了满脸,“阿清不是我族人,根本不在族谱上,又不入衣冠冢,整个人忽然蒸发了一样消失不见……你告诉我,他是不是还活着!或者……哪怕他死了……他长什么样子,他在哪儿,我把他找回来!” “找回来?殿下要解开封界?不是恨透了鬼族吗,不怕邻居找你族的麻烦?”沈巍顿了顿,“阿清……再也不会回来了。殿下忘了他吧,都过去了。眼下,你最该要找回来的,是魏清,魏大统领才对,还望殿下,不要厚此薄彼,区别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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