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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深眼眶都红了,眼神跟刀子一样划向面无表情的沈巍,“你还是不肯告诉我,是不是?” 显然,沈巍咬死了不肯说的事情,谁也不能逼他。只是,江深并不懂这个道理。或者,他根本就不想懂。执念在心,任凭旁人说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给我拿下!” 带江深进来的一队守卫按照他的手势,直奔祝红而去,沈巍未成想江深翻脸得这样快,方要折过去带人走,分心间,被江深猝不及防地猛地向心口推了一掌,掌力十足,始料不及,不由得脚跟一软,顿时一个踉跄扶在旁边的桌台上,喉头一阵腥甜血气翻涌,险些便栽在了地上,嘴角已不自觉地渗出了血。 见到他这副样子,别说祝红吓了一跳,就是江深也没想到,堂堂黑袍使大人,怎会身体虚弱到如此不堪一击的程度。区区一掌,便震得心神俱荡,险些吐血。 “住手!”祝红一个箭步便冲上去扶住了沈巍,亮出了百试百灵的大神木,“亚兽族权杖在此,我看你们谁敢放肆!” 似乎是觉得有趣,面子还是要给,江深摆摆手,跟祝红搭起了茬,“亚兽族的长老,竟然是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真是叫人大开眼界啊。也不知道,特调处的赵先生对我这件陈年旧事有什么看法,又可曾给你讲过,我族内务,自我封界以来,便与世隔绝,不与其他亚兽族有牵连?那个时候,你出没出生,都不一定吧。更何况,你这样冲动又心无城府的小姑娘,就这么糊涂地跟沈大人混到一起去,可知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我们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我跟谁玩,还轮不到你来教育我,”祝红嘴上硬气不改,“我们确实是来找大统领的,但他失踪这件事我们并不知情。不然,贼喊追贼,岂不是太愚蠢了?其次,老赵答应你的,就一定会把事情查清楚,特调处不留悬案,这点,你完全不用担心。但不代表,你对事实的结果不满意,就要对我们的人不利。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沈大人从来兢兢业业,心系天下,不是你几句话就能诋毁的。” 江深似乎是被祝红偏袒沈巍的言语激到了,脱口而出,“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要护着他?你们看不到他做下的事,手上沾染的亡魂鲜血吗?难道沈大人的所做,特调处那位赵先生还不知情吗?我听说黑袍使大人的斩魂刀可是从来没闲着过,这样的人,特调处不仅不管,还把他收入麾下,难不成,是另有企图,要对各族不利吗?” 沈巍拦下气急败坏的祝红,对江深说道,“不关特调处的事。你多年未出封界,外面的事并不知悉,我不怪你。但江殿下,执着有时候并非是好事,执念成魔,会蒙蔽你的双眼。” 江深却不肯善罢甘休,“既然沈大人口口声声振振有词,为当年的事情下了已决的审判,那为何赵先生一介肉体凡胎,哪怕镇魂令在身,仅仅用跑的,就轻轻松松便突破了我族结界还不自知,未免太奇怪了些吧?还有你们莫名其妙因为不可说的缘故为难魏清的事情,又如何解释?如果不是赵先生发现了什么,他怎会如此?我既请他来查,他便已然入局。沈大人就不该以公徇私,阻他阻我!除非……沈大人还有瞒着我们的事,对不对?” 真行啊你沈巍,祝红心想,哄骗自己人不说,还把别人瞒得也密不透风。看你给自己找的这些个事,还有把自己弄的这一身伤,回去之后怎么交代? 方才这么久她也差不多听明白了,沈巍和江深之间的事,大概赵云澜也并不十分清楚。什么高台密会,什么谁死了又要查谁的,真是有够乱的。但老赵交代过,无论如何,都要保证沈巍的安全。 “魏统领……拿了他不该拿的东西。一切,都是因之而起。”沈巍自顾自地说。 不然,没有人会知道世外有猫头鹰族的居所,赵云澜也不会成为苍穹殿的座上宾,江深不会再看见他不想见的黑袍使。曾经结束的因果,也不会重新……轮回。 或许这就是所谓命运,所谓缘分吧。曾经系紧的结,从前没能解开,早晚有一日,要换个场景,换个方式,再一次出现在人们面前。冤冤相报,不停歇。 大约江深也不肯信沈巍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索性不接茬,转念一想,又忽然脸色和缓起来,话锋一转说道,“七日后,便是我族十年一度的大射礼,乃国之重事,不能出任何问题。你们作为贵宾,自然理应会受到邀请。不过在这之前,我必须见到魏统领,诸多事宜还需要他亲自接洽。其他的事情,都等到这件事情之后再说。希望神通广大的沈大人,就算不是为了我,也不要让那万千的臣民失望才好。” 这言语中放松口气的意思,祝红可不想放过,拉着沈巍便往外走,这间密不透气的屋子早就闷得她心慌了。 诸君正要上前,见他们的殿下没发话,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心有不甘地目送他们离开。 “殿下,恕属下斗胆,魏大统领下落不明,您就这样放了他们,不怕放虎归山吗?” 江深听了反而一笑,“放。为什么不放?他和那个赵云澜那么有趣,我倒真想看看,他们特调处对这位黑袍使大人的信任,到底有几斤几两。如今他们八成不会再回苍穹殿了,那就放话下去,所有门楼、客栈,如果遇到这位身上有伤的客人,就知会一声,我要随时知道,这位大人的一举一动。” “是,属下明白。那……魏大统领……” 江深眯了眯眼睛,掸掸手便往外走,“别担心,他会回来的。”
第26章 (二十六)与朱楼 ◎“不能意气用事,得沉得住气,”赵云澜摸了摸猫脑袋,“多向沈教授学学吧。”◎ 坊间人声鼎沸,车水马龙。成箱的货物堆积在门庭若市的街道上,店铺里来来往往的人群拎着礼盒,走街串巷,面带笑颜地避开嬉笑打闹又满处乱跑的孩子们,信步款款地辗转于喧哗热闹的场景中,闲庭自若。 偶有沿街行走的叫卖声,在街道的上空清脆而响亮地萦萦于耳,人们不自觉地被吸引了目光,驻足流连,不由将手伸进口袋,于心里掂了掂银钱的份量,暗自忖度置购与否,再虑买来为谁。 丝线锦衣的秀坊,热气腾腾的糕点铺,出门半步,挨家挨户都要知会一声。人们在一方天地中生长,交涉,所有人都是邻居,面熟者皆是亲朋好友。 人心单纯,才能相亲相爱。欲望连绵,反而到头来一无所有。 路上冷冷清清的,别说一个人都没有,便是飞鸟,也难见半只。破败的围墙不知因何而拆,风卷残云抚过这些颓圮的遗迹,人去楼空,花木凋零。 唯有空,是虚无的存在,是迎来送往的致辞。车水马龙,繁华一霎,都像镜花水月,看过,即逝。一切痕迹,都只是为了证明曾经存在,以此来纪念,所有无问西东的离开。 有句话说,没有对比,便没有伤害。其实也是,因为对比,所以明白。 所幸,这地方一早被封禁,除了闲的没事要翻案的公职人员,再不会放其他试图怀旧的人进来伤心。就是这么一小撮人将旧城古老的面纱揭开,深入尘封的秘密其中,走走停停。 “这地方怎么感觉有股子邪性?”赵云澜问。 大庆骑在赵云澜肩膀上,“怕了?刚才不还踌躇满志,嘚嘚瑟瑟呢吗?老赵不出山,是不是快忘了怎么当镇魂令主了?” “那也是你主人。” 林静扛着个大件抱在身前,跟在一人一猫后面,也看不见路,压根不知道这俩人搁前面早就刹车了,眼看着走着走着就要撞过去,楚恕之将手搭在林静的肩头使劲一攥,当场疼的他吱哇乱叫起来,倒把前面俩人吓一跳。 赵云澜转头,“我去!小林子你要死啊,没事瞎喊什么?” “我我我……臣妾冤枉啊!”林静扭脖子斜了一眼楚恕之,但鉴于对方的表情比他更凶,只得赶紧收回眼神,免得两边不讨好。 “你不会真怕吧,”大庆嘲讽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挑衅,但还是客套地安抚了一下大家,“这里早就荒芜人间好多好多年了,没人气儿也是正常。再说了,就算这里废弃了,又紧邻城郊,五弦城是亚兽的地界,一早就封闭疆界了,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奇怪的孤魂野鬼出现在这里,可以说,基本上,百分之九十九,完全不用担心。” 林静没法掰手指头,只得脑子里快速地算了个减法,“剩下那百分之一是什么?” 大庆:“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哈哈哈。” “副处,你又耍我!”林静的一个又字,用的十分心酸。 “那阵子给老赵录睡前故事,我翻了沈教授那一箱子古籍里的多少古文,铲屎的你知道吗知道吗?结果好不容易录满了几碟,你非跑去听什么大荒异闻录,实在是没良心的很!”大庆踩在赵云澜的肩膀上晃来晃去。 赵云澜一把托着猫屁股就给大庆放到地上来,“确实,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正在跟我显摆,什么叫知识就是力量……体重的力量。” 楚恕之对他们的打闹没有丝毫的兴趣,完全不参与,倒也不嫌弃他们不敬业,只是好像胖猫咪很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放声大笑过了,倒笑得他身上似乎多了几分暖意。 早在不知道的时候,楚恕之就和这群人类还有亚兽打成一片,成了特调处奇葩组合的一员。最初只是碍于功德锁的缘故,不得不将功折罪,但哪怕到了后来,锁开了,人自由了,他也到底还是没有离开这里。 肯定是因为闲的。对。闲得慌。管吃管喝还有钱拿,在哪都是待着。楚恕之想。 自顾自走着,已经将三人抛在身后,空荡的大道没有任何温度,如果用热感成像仪来看的话,恐怕不是冰冷冷幽蓝,也是一片无尽的漆黑。 从边缘挪进主干道的过程中,建筑逐渐多了起来。不过走到哪儿,都是类似的风光,不同于被熔岩掩埋的庞贝古城,这里消逝的原因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以这些荒废的迹象来看,当年的事情牵连甚广,不然也不至于封禁整个街区,另迁新址,可见这位管事者的执念之深,心思之重。就算事情过去了那么久,明明可以重新起楼再建,他却还是选择了不容置疑的闭口不谈,导致他们找进来的时候费了不小的功夫。 简直人给人添堵,你堵一条,我堵一条,堵的人多了,就没有路了。 远远的,楚恕之不经意往前方一瞥,视线便被什么东西吸引了过去。 眼见一座十数米高的小楼赫然而立,墙瓦的边缘、缝隙全是散点扩散而弥漫成形的黑色伤疤,漆色已掉得无法辨认外围的轮廓。牌匾上仍依稀可见“聚香楼”三个大字。门窗的位置空洞地镶嵌其中,犹如缩小版的莫高窟岩洞,美感不足,又透露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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