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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了门儿了,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消失了。祝红顶着无知的目光,很快排除了自己遇见魔法师的可能,抄起自己仅有的一点矿泉水就过去了。 估摸跑到差不多的位置,祝红看到了墙上螺旋雕刻的花纹,错落有致地层叠堆放,像是细碎的波浪,又像是密实紧凑的羽毛,密密麻麻的点线面,一层压着一层,给人一种莫名舒适的秩序感。而看久了,又有一些扰人神志的眩晕形态在做干扰。 犹豫无益,祝红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拧开瓶盖便故技重施,怕位置不对,怼完这边泼那边,大半的纹路都被液体沾染了上。 墙体沾了水的地方,立马颜色变深,牵引其流动方向,居然一滴都没有流下去。不知是不是错觉,祝红只觉得所有的纹路都浮动了起来,犹如机关被从图案里抬起,悄无声息地将经行的水滴吸入预定的轨道,四散开来,浓墨重彩地发射向其中一个点位。 眼前突然一黑的祝红脑海里最后的反应是……擦,这也太没安全性了吧……矿泉水都行? 还没来得及经历深渊跌落的失重感,她便仓促站在一排根本不熟悉的格局里。七拐八弯,犹如……迷宫一般的,岔路口。 再不给买路费也不能这么敷衍吧?好歹还费了老娘一瓶水,就这? 内心万千只羊驼飞驰而过,祝红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这偌大的空间中乱绕,完全没有任何方向,更别提追踪方才进来的灰衣人了。进来不知道怎么进来的,出去更是没法子。 在就差拿瓶盖抛正反面选方向走的时候,祝红听见不远处有不深不浅的脚步声缓缓在向自己靠近,正要寻声迈开步子,忽然被一股蛮力拉了过去,躲在了遮挡物的后面。 “……老赵!”祝红还没来得及喊出口,便被适时地捂住了嘴,直到拐角处的人磨叽地渐行渐远,阻止她的手才彻底松了下来。 “想把人都喊来看我表演胸口碎大石啊?”赵云澜看起来心情很好,“这儿有定点巡逻的小门童,你刚进来吧,避着点,别撞上了,不然麻烦的很。” 祝红比着拳头象征性地锤向赵云澜的肩膀,“你还有闲心在这里面逛啊?看你给我派这好差事,我都憋屈死了!你也不想想,沈教授是我能看住的人吗,在外面等了那么半天,他跑了不说,打电话你也不理我,你家服务区是不是就躲着我一个人啊?” “本来也没指望你能看住他,”一提到他,赵云澜的开心显而易见,“我待的那些奇怪地方确实不可能在那些通讯商的服务区,可别冤枉好人啊。” “知道我看不住还让我监视他,你怎么想的?”祝红见他这副样子就气鼓鼓的。 “喜欢他,不行啊。” 赵云澜鼓个腮帮子嘴里嘟囔着,顺势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地让祝红误以为这人在回答“今天吃了没”的问题,却是衬得他整个人都温柔起来,像一股融入世俗却不流于世俗的烟火气。 “别发呆了,走吧?”听到赵云澜走出几步回头喊她,祝红这才愣愣地跟上。 “问渊阁这么大,还有巡逻的,往哪走啊,你还认识这儿的路呢?诶不是……你们怎么进来的?不是去酒楼勘察去了吗,怎么就你一个人,他们呢?” 赵云澜并不是很在意,“这不是马上就捡着一个你嘛,着什么急,没玩过吃豆豆的游戏?死猫搁前面凉亭当门神呢,老楚和林静还没找着。你说这儿就是内个什么有问必答的问渊阁啊……我就说看着不一般嘛,这圆圆滚滚的鹅卵石路,这满地翠色的绿植盆栽,从飞檐到砖石,都是上好的建筑设计哇……这个这个,光鲜亮丽,有排面的很啊。” “瞅你这点文化水平……合着你不知道这是哪儿啊?”祝红有点被自家领导的迟钝整晕了,“这问渊阁在外面看着跟栋废弃的破宅子一样……我可告诉你啊,沈教授说这里头别有洞天,玄机很多,是整个五弦城最会搞机关谋算那一套的地方了。光我跟踪一个奇怪的人进来的方法就够奇妙的了,咱们得小心点。” “我们也是这么从地下隧道里摸出来的……怎么,你扮演泼水节公主了?可以啊,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聪明。我还以为,你等不及了会直接把墙给一脚踢穿呢……” 赵云澜还没来得及调侃几句,凉亭那边便出了状况,只见一只黑猫立直了双腿,仅靠后腿撑起胖胖的身子,哐哐地凭空砸着什么,远看就像一颗巨大的黑煤球在晃来晃去。但大庆这个姿势根本使不上力,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只隐隐见波纹横流,将亭子无形地庇护起来,里面的声音,却完全传不出来,也不知道它这个姿势,在这里敲了多久,有多想找主人。 瞅着大庆跟个马戏团担当一样在里面焦急的样子,明明动作十分喜感,要搁平常指不定被笑惨了,然而当下赵云澜就急了,一个箭步冲上前,隐约见高墙处翻过人影,背朝祝红甩下一句“照顾好他”,便顶着一张黑脸急匆匆地追了过去。 然而一旦翻下高墙,便是岔路无数,每一条路又通往无数个方向,兜兜转转,谁也不知道真正的出口在哪。若对方极熟悉这里的地形,凭着遮挡极多的地势,必然是一个转身便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可人影总是在赵云澜马上就要失去方向的时候虚晃一枪,留下似是非是却唯一的路,好像故意要引他独自前往似的。 飞檐走壁,枪下意识地被赵云澜紧握在手,却顾及若发出声响惹人注目必然不利,只得一边跑一边咬着牙收了起来。他从来没有畏惧过前方龙潭虎穴,这不是上路前向未知迈出第一步时需要考虑的事情。 对谜底,对不可知的人、事、物有好奇心,对故事来说是好事,因为它们得以重见天日,可以沉冤昭雪,大白于天下,但对执行这一切的人来讲就不一定了。追寻真相是残酷的,也是孤独的。为了给别人公道而奔波,可若自己不幸出事,谁来还你公道。 路行渐宽。 跨门而入,是敞亮而开放的偌大花园。假山石此起彼伏穿插在水塘间,与玉白色的拱柱交相呼应。唯有一个乍看奇怪,再看突兀的人停留在花草跟前,神色不慌不忙,正等着别人过去寻他。 匆匆一瞥,仓促一面,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所有人都在找他,倒叫自己先撞见了。 “继续跑啊,我们还没决出百米冲刺冠军呢,你这停下,算是自动退出了,还是主动认输啊?上次就没赛出个结果来,这次你又让我,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赵云澜心里到底还是压着火,“这里那些机关,跟你有没有关系?你不好好在江殿下身边做你的侍卫长,来这儿做什么?” 隔着数米的距离,魏清一身素淡的青灰衣裳,站在水塘的围栏边,并不避讳与人正面交涉,“之前在大荒山相遇的时候是在下唐突,把阁下牵扯进来,想来想去,总是于心不安。远来是客,如果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 “照顾?你总是铁面无私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累不累啊?”赵云澜打断魏清的话,一时想到上次在房间错怪他,唐突的明明是自己,不由心底生出几分尴尬,“……你费这么大劲把我引到这儿来,不会就是为了找个好看的地方道歉吧?再说,你也没对我做什么不可原谅的事儿啊,就算有,恐怕以我这气性现在还能跟你好好说话,八成是早就忘了。好歹你也是五弦城的大统领,不用把自己姿态放这么低吧?” 大概是从来没有人这么直白地跟魏清讲过,他认真的样子实在是非常的上纲上线,像是把一切理性因素结合起来的产物,恪守臣子之道,谦卑极致,该说的会讲,不该说的绝不逾越半分。统领做的这般恭顺,怕是很难与民交心吧。 魏清的语气极为诚恳,“在下……一贯如此。久闻阁下在人类界域的事迹,特调处能理诸多疑难杂案,守世间太平。特将阁下从聚香楼带至此处,也只是……有私事相求。问渊阁藏天下奇闻,收录各类名册,典籍,还有诸多命簿记录在案,可是在下能识有限,开不了石门,走不过幻境,疑不能答,问不可解,而这对于阁下来说是举手之劳,不知阁下愿不愿意……” 赵云澜闻言,眯了眯眼睛,“聚香楼的密道,连你都知道?这我倒是没想到,我说怎么这么巧,瞎猫碰死耗子一出来便是问渊阁的地界儿,原来是你请我们过来的。不过让我更好奇的是,在你们这五弦城一南一北的问渊阁和苍穹殿,两处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在这种地方都能来去自如,却又好像无论在哪儿都给我一种‘身在异乡’的感觉。而且,我看你对问渊阁的规矩挺了解的嘛,这已经不属于大统领应知应会的范畴了吧?既然要问,怎么不去找你家殿下,反倒来求我这个外人?” 魏清似是对赵云澜的颇多疑问并不意外,只是很有礼貌地就着最后一个问题答道,“殿下于我有知遇之恩,又收留栽培我,实在是没有道理再去开这个口让他劳神……虽然与阁下只有几面之缘,但觉十分亲切,这才下决心做这个请求。” 赵云澜乐了,怎么自来熟的性格竟到处给自己找事儿了。不过,看魏清这样子,恐怕这问题已经压了他太久了,连入问渊阁都走不了普通流程,想来必然也算是件大事了。大事好啊,大事……有趣……? “来来来,我这好奇心被你召唤了,问渊阁的事儿,我不和你掰扯,反正那些个破机关解起来只是时间问题,”赵云澜越来越觉得这个青灰色的统领小哥性情乖张,反而有点意思,“我就是特想知道,你家殿下心心念念要我翻案,可查来查去我发现他好像自己对此比我还门清儿,现在你又跳出来让我帮忙,你俩是不是串通好逗我玩,鼓励我失业再就业呢?” 魏清皱了皱眉,那褶皱的眉间纹又加深了一重,面色实在谈不上讨喜,似乎是心里做了什么决定,三两步上前,边走边自顾自地宽上衣衣带。 赵云澜眼皮一跳,“哎哎,你干嘛?别过来啊,怕了你了,嫌上次整的误会还不够大是吧?”
第30章 (三十)自投罗网 ◎赵云澜搁边上撞了撞沈巍的肩膀,“那他总不能……是你在外面的私生子吧?”◎ 赵云澜实在是怕重蹈覆辙,十分机灵地就地做庇护,有什么拿什么挡,惊慌失措地连忙闪出去好几步,“魏统领,你站那就行,咱有话好好说!内什么,你口述就行了,我这不一直认真听着呢吗,再说,动手也不是这么个动手法儿啊你说是吧。” 魏清一见他这样,果然听话地定在原地,一步都不带多迈,心里犹豫着,但还是没停下手里动作,自己将领子扯松了一些,半侧着身,“阁下误会了,但若阁下不看,如何能帮我?” 赵云澜寻思着,这孩子怎么竟整这些个幺蛾子。得是得什么绝症,病入膏肓了?还是异于常人长了两个心脏什么的?然而总归是考虑到魏清老实人的属性,护在双眼前的胳膊这才一点点放下。视线抵达的一刹那,整个人都震惊了,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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