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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信阳南边的一座庆庙,那两位红甲骑士和一位衙役陪同李承乾一道过去,范闲倒没想到他们不再坚持要李承乾继续南下流放的行程。 范闲在远处看过那两位红甲骑士的步伐,知道他们没有九品,便安心潜进庙里去,仗着在鉴查院学过的本事,充当蜘蛛侠爬墙偷看。 庆庙的助祭给他们分配了不同的厢房,衙役理论上要和李承乾同屋,但显然助祭没有这么安排,又或者说当事人也没这么要求。于是李承乾独自一屋,衙役也有自己的屋子,两位红甲骑士则同住一室。 李承乾本来穿着普通书生袍,这回再度出屋时,已换成锦袍一身,就算未及太子的粉黄高贵,也是个富贵人家的装扮。 范闲在外廊靠外的斜檐上找了个好位置躺下来,偶尔探头瞄瞄,这一瞄好家伙他停住忍不住多看看,手肘支在瓦面上托着腮眯了眯眼,感想:这都不是安排好的你骗谁呢? 只见李承乾出屋后拐到隔壁叩了叩门,找那两位红甲骑士去。 那两人打开门来也没招乎李承乾进屋,同样地,李承乾也没有作揖表示,只是背起手挺起胸膛,微笑:「昨晚是本人失仪,两位别放在心上。」 这话听起来别扭,似是致意但又不是歉意。 然后又说假若送走了南诏几位,他自当和两位继续南下,只是「未知两位在此处本来忙着何事,因何出现?要是有其他要务,不用管本皇子,两位可继续行程。」 他当然不蠢,红甲骑士忽然出现究竟是什么回事? 两位红甲骑士便也不慌不忙地道:「殿下虽被流放,却始终是圣上的儿子,圣上特意遣我俩来保证殿下安全到达流放之地。」 听到这里,范闲咧嘴忍笑,这屁话不会有人信吧? 自古以来,死在流放路上的才是大部份人的结果,死了随便扔路边,谁会在意被流放之人的安全?他们死在路上才是「正道」。 一个打定主意叛变的人才不会在乎皇帝在想什么,李承乾也一样,但这二人的出现显然会更坚定他谋朝篡位的决心——既然当爹的不慈爱,为儿子的又何必孝顺? 如此招呼过后,李承乾又独自一人出去溜跶,范闲本想跟过去的,但惊人的听觉告诉他这庆庙的人要找那俩红甲骑士,料山李承乾也干不出什么来,就算跑了,要抓他回来又有什么困难?便决定看看这些红甲骑士葫芦里卖什么药。 这庆庙最大的助祭先表达他已听说落石和太子救人一事,认为晚上的洗尘宴他不能不出席,毕竟是有缘人。 「没问题,我们并不打算阻止他。」一位红甲骑士道。 「那晚上,二位打算怎么称呼他?」助祭问。 俩红甲骑士交换了一眼,较年长的又问:「未知助祭有何见教?」 「非也,老衲只是认为一天未昭告于大东山,太子也是太子,两位的态度还需恭谨。」 「圣上已下旨禠夺他的封赏……」年轻的红甲骑士,也是昨晚打飞杯子的一人才道,没一会就被年长举手示意,于是停住。 只听助祭又道:「两位忠君,老衲明白,只是圣上若有不察,两位也当直言进諫。」 「臭祭司你竟敢侮辱圣上!」年轻又骂,只见助祭摆摆,道: 「不敢不敢,太子的身份并非封赏,而是出生,今有祥瑞神授,老衲只是来劝两位谨慎处理。」 二者又争执了几句,最后由年长的红甲骑士打圆场,助祭退了出去,年长的红甲骑士左右看了看才带上门去。 范闲梳理了一下由太子到后来助祭的谈话,感觉并没什么不妥,或者,应该说站在这些人的立場他们会这样說很合理……对,是很合理的样子。 摸摸自己的短髮范闲说不出个所以然,却不晓得哪里总觉得有点违和……是说红甲骑士要这么坚持,就不该让太子过来啊,直接拽他继续南下行程不就好了?可惜这就会在外人(南詔人)面前失了体面,庆帝一向重视颜面…… 是因为助祭出来说项?都祥瑞了,都在信阳了,还能认为助祭是清白人家吗?他如果是长公主派,自然会给太子说话,若果不是,范闲也知道京都内不少人至今依然认为庆帝废储是溺爱邕王过度,是昏头的表现。所以无論什么立場, 这助祭会說这样的話都很正常,毕竟历朝历代废储都是伤筋动骨的大事, 被骂被指责才是多数。 思前想后,范闲明白了,明白他觉得违和正因为太合理、太理所当然,就像一个人为的完美神仙局一样——可一切合情合理的都是神仙局的话,那他范闲不也像庆帝一样,整天疑神疑鬼不让人安生? 晚上,这助祭自然是设了素菜宴给南诏的几位洗尘。 由庆庙助祭带头寒喧:「真可惜我们主祭刚好在早几天出发,不然就能跟南诏的各位见面。」 「没想到庆国的主祭这么早出发啊。」南诏团队里一个穿着黑袍白发老者道。 「大祭司选举前,庆庙有习俗先一同到悬空寺颂经,然后再一同由那边出发呢。」 『原来是悬空寺……』范闲摸摸下巴想,他记得李承泽说过,上辈子影子刺杀庆帝就在悬空寺,不巧这辈子因为各种原因他们跑中岳去了,所以这里的悬空寺反倒没被烧毁,可以正常操持各种祭典,它是庆境内比较重要的庆庙。 「庆国不愧是大国,还有这种讲究。」同样穿黑袍的另一个花白头发的南诏人道。 范闲猜测穿黑袍的应当是南诏的主祭,不然没道理跟这边搭话的会是小辈吧,那蓝袍和绿袍的估计就是祭司或者其他和尚吧。再说主祭一般年纪较大,看样子应该不会错。 方才的白发老者显然不喜欢这种说词,另一个黑袍南诏主祭想打圆场道:「我们南诏诸侯国众多,确实较难凑在一起出发呢。」 「听口音,这位主祭是洞里人吧,这两位就来自达曼,对吧?能走在一起就是缘份。」范闲情不自禁耸起了眉毛,因为说这话的是李承乾。 这个时空由于经历众多冷藏人引导,所以语言是统一的,故国与国之间并不需要翻译。在范慎的现代,乡与乡之间尚且可以有不同方言,在这里不同国度存在一点口音差异完全可以理解,问题是,范闲这个文学系的并没怎么听出来。 「殿下好耳力。」刚才第三位,看起来也是最年轻的一位南诏主祭称赞,「我们一行人衣饰俱没异样,没想到还是给殿下看出来了。」 达曼的两位也掐掐须点头称道,倒是同是洞里的第四位面无表情的不置可否。 「达曼、洞里是南诏内的泱泱大国,作为一个储君,好应该了解身边的好朋友,还好没给各位丢脸。」 『好装X……』趴在瓦顶上的范闲立时做了个干呕的动作,他想: 还储君?周遭附庸小国变泱泱大国?这些主祭听到宗主国这么说也不尴尬?不觉得是被讽刺?都是厚脸皮一族。 李承乾要是个有心人,会去了解其他国度,就不会对自己国家的民生政务一窍不通了……这么想来,他还能认出这些主祭的出生地根本不可能, 这所谓救助和祥瑞,果然不自然吧。 太子这一顿马屁显然拍得两国主祭十分愉快,就连方才不发言的洞里主祭表情也从容了点。 李承乾这一顿宴席上一直以主人家的架势招待,和南诏的有说有笑,倒让偷听的范闲对所谓的落石多了点了解,直说就儿戏得可以——山坡上有些滚石落下,主祭团受惊加上天已黑齐,年事已高的祭司和主祭摔倒,才会引起混乱——完全是所谓的自己吓自己。 而因为落山中混着光茫,就是所谓的祥瑞照亮,李承乾他们才会过来帮忙……就这水平,根本不用人救,要红甲骑士出手吗?范闲可谓相当诧异了。 果然,这合情合理中包含着很大的不自然。 今生 133.1 第133章 紫气东来 (上) 紫䆣殿左侧,新的司天台内,李承泽刚从夜彻手上拿到陈偃八百里加急的密报。 「殿下。」夜彻恭敬地将未开封的密函双手奉上,上面封蜡的盖压却是司天台那徽号的镜像图案,司天台的徽号是夏季夜空的星图,要不是熟悉的人,这么几个圆点就像随机摆放,镜像与否难以被察觉。 而这镜像盖章却是在祥瑞事件出现后李承泽想出来的,毕竟大皇子希望放任一些有利庆齐和平的祥瑞,所以判断怎样、什么能让庆帝知道什么不能,不少祥瑞的性质还需李承泽先行定夺。 李承泽抽出南诏主祭团遇上落石的调查报告,一目十行后,又请夜彻将陈偃一同加急送来的样本适数呈上。 两个同样用蜡封得密不透气的小匣子,李承泽没有立刻打开来,而是让其他人,包括夜彻全都退出去。 「殿下?这……属下明白殿下是好心,」希望我们知道得愈少愈安全,「然而,陈偃是我的下属,他始终是位太史丞,总不能直接向殿下汇报不是?」 这辈子庆帝评他克己慎行,最近住进皇宫后令他变本加厉,多少有点草木皆兵了。李承泽微叹一声后道:「你说得对,矫枉过正更惹人疑。」便摊开密报,让夜彻过来一道细看。 陈偃是司天台资历最深的官员,年纪比夜彻都大,位列太史丞,对各种地理和气候观测经验最多,这回幸或不幸,正巧他离事发地点最近,便由他过去调查。 落石处的地方并非经常发生泥石流,那边最近无雨,陈偃又特地上山观测会不会是山上下过雨,然而依他对泥土的测试,却依然不像有藏雨迹像,连雨水近期也没多少。 再说,自李承泽沾手工部后,从材料需求方面带动户部牌照审发,导致庆国对伐木相对严格。除了开耕和每个州府指定的伐木林外,并不允许随意在山边砍伐。当然这年代没法管得十分严格,但户部会管理大块木材的来源——要是你砍下的木头卖不出去,自然就不会砍了,没有牌照的话,大量长木惹眼又难出手。至于老百姓为了炊食而去砍柴自用,这年代人口少,跟现代无法相比,根本砍不了多少,官府也不会管。 亦即是说,在庆国,盘根错节,大树根抓土的情况相当不错,泥石流的情况比其他国度绝对少上一截。 夜彻打开第一个匣子,里面是一尊比手掌小一点点的玉像。 「这是……」夜彻戴上手套拿起来仔细端详,李承泽在一旁一眼就认出来了: 「神使飞天像。」 「神使?」 李承泽也没戴手套,从夜彻手中夺过来,前后左右翻转看了一圈,吐糟:「粗制滥造的玉石雕像。」 「殿下怎么看出是人为?」 「阿彻,你该不会因为他故意雕得不细致装成天然塑形就真信非人所为吧?」李承泽拿出珠宝商的经验道:「这么一大块雕琢好没有烂石杂质的全素白青玉,就显然早早经人手打磨过……哼,好大的手笔。」说罢抛起来,夜彻狼狈地接在手里,生怕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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