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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刘姑姑去扶起战菽菽,搬好凳子重新让她坐定喘口气,李承泽才慢悠悠开口:「大嫂,朕就跟你说个事吧……」 看到战菽菽擦着眼泪那可怜模样,李承泽不忍心道:「你家弟弟什么都不让你知道,甚至搬空了你知道的据点,其实是保护你。」 「……?」 「试想,要是那些据点依然活跃,你的嫌疑会更大,让你没有关连,才是对你好。」 「……可是,像陛下刚才说的,那他们干吗不退租啊?彻底撇清,不更好吗!」 没想到这战菽菽倒会活学活用,这种时候李承泽还要当上老师,唯有保持耐心道:「那要是没抓到,以后或许还可以用;再说,退租又得使人露脸,容易被监视、质疑。朕猜测……兴许租客们要么撤离,要么就是到其他据点去。减少见面就等于断掉连系,对细作更安全。要知道,融进他乡的细作,是非常珍贵的。」 「……陛下竟然跟臣妾说起细作之道来,实属惭愧。」 「当然,这种细枝末节,也并非每个人都相信,」意思就是说——这些据点若果无用,那么知道地点的王妃,就是想出卖庆人也出卖不了,所以这回就跟他无关。不过这种事情,不是任何人都观察到,也不一定观察到就会采纳,像庆帝就肯定观察到也不会管。李承泽心里摇头,续道:「至少……你那弟弟也不完全没想过你。」 「陛下明明要为兴庆宫行刺苦恼,臣妾反要陛下安慰起来,真不象样。」 「你知道就好。」李承泽颦起秀眉,苦笑:「朕今天倘称你一声大嫂,是相信你跟此事无关。你先回去吧,但这几天,还得请你禁足在家。」 「臣妾懂的,毕竟我是——齐人。」 「大嫂,你要明白我之所以相信那些细枝节,是因为朕不爱滥杀无辜,所以你那弟弟是有想过你,但也不多。」 「臣妾明白,臣妾谢恩。以后……不会再与齐人联络了。」 遣退战菽菽前,李承泽忽然想起一个话题:「对了,照你今天的做法,你也觉得这事像你家做的吗?」 战菽菽一怔,她从没怀疑过凶手不是齐人,嗫嚅:「这……这……庆国贵族出事,我只能想到……想到……」 「嗯,正常人都会觉得是齐人做的,对吧?」 「毕竟……我们……诶……是裂土之敌……」自大魏分裂以来,就没真正停战过——战菽菽点了点头,里面的范闲此时狼狈不堪,他真不是要为齐国说好话,只是想到红豆饭失了分寸。 「是的,朕也在想,除了齐国,只有金帐王庭还有些可能,毕竟接壤而且我们和海棠朵朵的关系并不怎样好。可是嘛……她现在是耶俐王(单于)的摄政主母,其余二十六部对此并不认可,所以她嘛……应该没这余瑕管我们的事。再说,对付庆国,对她又能有什么好处?她先前利用齐国来取得金帐王庭的权力,最后又不听令于齐人,现在再得罪个大庆,是一点不介意强敌环伺,不给自己留一点空间了。」 战菽菽眨眨大眼睛,奇道:「陛下知道得这么详细吗?」 「这算什么详细?」我知道更细节的情况呢,例如最近哪一部刚脱离金帐王庭倒戈,李承泽想。口中道:「不过是想一些人清醒,现在的局势罢了。」所以这话其实是说给范闲听的,给齐人找借口,你错了。 * 让苏文茂和言冰云安排战菽菽的禁足,且各个侍人都下去后,范闲才从里面出来。 李承泽捧着那金丝铁线茶杯,里面是半满的热茶,看着门外大伙离开的方向,悠然自得地又喝上一口,才斜眼那个一脸郁悴的人,道:「怎么,让范大宗师躲起来委屈了?」 「……」范闲张开了口又合上,深呼吸一下后,抬头看向李承泽,道:「没有。」 他那郑重的表情倒像是自己欺负了他一样,李承泽略为抿嘴,「你这表情分明委屈了,好啦我刚气在头上,语气不善是我不对……你,别来这一套,我……我没对不起你的啊。」 明明没觉得做错,但两辈子都活得谨小慎微的李承泽,根本没注意自己先退一步。 「没事……」范闲还是板着那张脸,先将门带上。 只见他关门后,良久没回过身来,李承泽捧着杯子略为不安地看他那背影。为免他发疯弄坏自己的杯子,先行将茶杯放到角落的花架上,盖好盖子。 「……承泽,」 「啊?」 这时范闲终于转过身来,却见李承泽正在鬼鬼祟祟地摆杯子,虽然他这忽视的举动令人有点无语,但李承泽似乎就该是这个样子——赏花赏草赏古董(其实是瓷器)——当个闲散王爷。 再说,范闲本来就没觉得多委屈,倒自觉有所亏欠才会连番语塞。现在看到那个不晓得为何要偷偷放杯子的书呆子,只感那呆劲实在可爱得过份,跟刚才的帝皇完全不同。心生怜爱,走上几步到他身边,柔声道:「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哈哦?」范闲凝重的样子,让李承泽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还是赶紧远离杯子再说。 范闲自然是跟着他走回来,道:「是一件……非常难堪、龌龊兼可恶的事!」愈说愈咬牙切齿,范闲愤恨的表情对李承泽来讲是有那么点陌生的。盯着李承泽有点呆的脸让他比较能下定决心,续道:「我怕你会生气,所以……所以……我……」说着说着声音又变小了,眼神看向自己鞋尖…… 「啪!」一声巨响,是范闲忽然狠狠抽了自己一把掌,直打得脸蛋通红那种。 吓得李承泽目瞪口呆僵在原地,尚未回过神被抓着双肩,然后范闲瞪着他的脸,一口气将当年北齐被海棠朵朵弄醉借种,到从战菽菽身上的金桂花怀疑红豆饭的来历,及后东夷城被战豆豆勾引自己反杀,全部一口气说了出来。 听罢这么一出狗血戏码的李承泽,圆睁的大眼睛眨了两下,看了看右上角和左上角,从逻辑到情感反射性思考了好一会,表情亦由震惊到鄙夷变成灵动,最后重新看着范闲,略为皱起了眉头:「啊……那个,你先放开我,行吗?」 范闲才发现自己抓着他的双手非常用力,意外得小跳了一下,连忙放开,轻轻揉起来,问:「痛吗?是不是弄痛你了?对不起……我不是要这么大力的……」 「没事……」李承泽自己用另一只手,揉揉范闲没揉到的一边,凝视对方那肉紧的表情。一会,看着天道:「你那些破事,我嘛……其实没有兴趣……」彷佛事不关己一样。 『好家伙……』范闲想爆粗了,自己在对方心目中就这么无足轻重吗?(╥﹏╥) 范闲可能不知道,张庆的情感经历有多精彩。对经历过张庆那一世的李承泽来讲,要他对范闲有娃这种事情意外,好像不太可能。再说,这范闲又不是自愿的,他是受害人,由他那想杀人一样的表情可见,绝对不是自愿的。 李承泽是讲究道德,但也同样讲究逻辑,所以这种情况自然怪不到受害人范闲头上。听起来是恶心了点,但恶心的是干犯者,关范闲什么事呢? 重新看向范闲时,李承泽已是满脸肃穆,异常认真,沉声道:「姓战的知道你知道那女娃是你的吗?」 「啊……?」范闲几乎被绕晕,注意到李承泽那慎重的表情,料想他终究是在意。事关重大,范闲有点后悔当时在东夷太大意了:「知……知道……」 「那有点麻烦。」推开范闲,李承泽咬着手指走到书案那边去。 「知道……也不怎样吧……」 「万一呢?」李承泽细细地咬着指甲,眼中发直,「庆齐总有一战,万一到时候姓战的拿你女儿要挟朕,朕该当如何?」 「怎么可能!那是我的血缘后代,又不是你的。」 「问题是……」李承泽回过身,凝视范闲:「如果她这么做,你会怎么做?」 「我?我……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啊。」 「范闲,朕不要虚的答案。」 「这不是虚的,是真的!」 「你根本没想清楚。试试在你脑海中勾勒——要是她将剑放在小女娃的脖颈上,」看到范闲意欲开口,李承泽先道:「别急着开口,她不会要你杀我因为你也不会。但想想,她要是拿你女儿的命逼迫你驱赶接近上京城的庆国军队,你该当如何?」 「李承泽……你……你不是这么爱打仗的人啊。」范闲十分地现代某种人思维道,能不打仗就不打仗。 「你认为,今天之后,还能跟以前一样吗?」 「承泽……!」 「连大嫂都懂庆齐乃『裂土之敌』,中土归一是天命所然,是每一代君王的使命。范闲,我不求你接受,但你要知道,我现在——是皇帝了,这事,朕早晚得做。」 范闲恨得咬烂了后牙槽,脸色也渐见狰狞,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李承泽要当这破皇帝…… 想当年甘露殿一役,要是自己直接拉他走,从那时起隐居避世,这些事都不会是问题,甚至他不用自爆红豆饭的事。 可是,看到眼前人两鬓的灰发,范闲的怒气一下子就消散无踪……李承泽能在自己身边多少日子尚未可知,为这种事害得二人不睦,一点也不值得。 他的李承泽,终究是成了皇帝,而承岳也是受伤了。如同宫典和史六去世时起,注定李承泽不会再当个闲散王爷……世事没有如果。 再说,他范闲会爱一个不负责任的人吗?他也许能喜欢很多人,但不会拿命守护一个不值得爱的人。李承泽是一个他恨不得揉进血肉里的人儿,令他放弃了这辈子说好要有的东西的人……例如:孩子、女人。 范闲垂头低叹一声,「那个……虎毒不吃儿,你这假设,太长远,不成立。」说罢,摸上李承泽两鬓,才发现那人的耳廓、脸蛋冰得可怕……「你怎么……」连忙拉起他的手号脈。 「……你先别……」李承泽想抽回自己的手,当然没有成功,心虚道:「朕在担心,所以……肯定是虚弱一点……但……」 「闭嘴!」 「我又没说什……」 「运功不张嘴!」说着和庆帝一模一样的对白,成功让李承泽圆睁眼睛却合上嘴巴。同时,范闲的内力已绵长如小溪流水一样却源源不断地通过他掌心的送来。 运功完毕后,也没理会李承泽的抗拒,直接横抱起人踹开书房门往寝室走去。 将皇帝扔到床上去后,范闲以比刚才十倍的愤怒道:「你想死就不睡觉吧……」 「才一晚……」嘟囔。 「自狼(桃)……反正这些天来你就休息不好,今天这一刺激,能好到哪去?现在、立刻:合上眼,给爷睡!」 「哪有人这样睡觉的啊?」皇帝不满了,但皇帝不敢雄起,只敢拎开薄被坐到床边,楚楚可怜地眨巴一双大眼睛:「好歹要脱个鞋……洗个……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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