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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是庆帝的儿子啊,岂会不懂人心。他不过是不喜欢拿人当棋子,讨厌人心作战场罢了,不然,现在也不会这般难受。 李承泽难得在下属面前垂下头颅,看着小薙子抽了小半管血,依自己教他的方法灌进烧瓶里。李承泽自己捂上伤口,本来封着烧瓶的油布已被竹针筒刺破,小薙子快速将一小包约四分一拳头大小,泡过醋的铁屑放在瓶边不沾到血的位置,系好,再换过一块干净完整的油布包裹并用蜡封上。 「不好意思,朕赶时间,让你看这个。」李承泽这才拎起刘姑姑刚才的汤喝掉,对郑翔道:「刚才抽血你权当没看到,朕只是去救人。关于齐公主监视的事,以后,若果朕不方便,会托刘姑姑和你联络的,这事不能透露给这屋子以外的人……在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无论用任何方法,作为乐人也好、玩伴也罢,试图靠近那位公主,获取她的信任,朕会有安排。」必要时,带她出来安顿……这是李承泽的真实想法。 ——莫要留个隐藏武器给对手。 所以,这个真正要给季册的竹筒里,只写着红豆饭是范闲和战豆豆的女儿,再无其他。 这个信息,对正和海棠朵朵作战的季册,说不定会有用。再说,季册肯定能和他想到一块去——这个女孩,千万不能被战豆豆利用,她最好不存在。 「明白。」 小薙子在旁操作,李承泽站起来,对郑翔苦笑:「你真的问也不问。」 「由陛下放翔出来那天起,我就是陛下的线、陛下的眼、陛下的剑,翔什么都不用知道。」 李承泽抬头看着虚空轻叹,神情哀伤,他在想——自己才不是那么好的人,这班人总当自己是什么贤明圣君一样,说什么都是对的——才不是,他根本不是…… 让刘姑姑过来倒了两杯茶,就着她的参扶走上前,将一杯茶交到郑翔手里,一杯自己拿起,道:「咱君臣大概以后很久都不能见面,借这盏茶,给你饯行。」 郑翔双手捧着茶杯高举过头跪下,语气庄严:「属下必不负陛下隆恩。」然后一口干尽杯中茶。 李承泽捞一下他胳膊,示意他起来:「好了,出宫去吧,朕也要忙。」 「谨尊圣諭!」 郑翔一走,让刘姑姑这位高手拿稳烧瓶,莫将血溅上铁屑,再让小薙子背起那一箱子器材,最后召姚壤进来。 「姚主管,那柜子和抽屜里的东西,统统帮朕处理掉。」是之前抽血和酒气用的东西。 「奴婢领旨。」 说罢,头也不回带着刘姑姑和小薙子出宫去。 * 范闲拎着小霍赶回延英殿时,没找到李承泽,跑去希有堂,同样黑灯瞎火。 姚壤可是庆帝时期起的总管太监,做事自然滴水不漏,所以希有堂里什么异味迹像也没有,范闲猜不到李承泽干过什么。 绕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小糜子。小糜子是洪竹提拔的,和范闲关系密切,自然和盘托出皇帝支开自己去做饭后,带着小薙子他们出宫了。 「出宫?上哪……」废话,肯定是兴庆宫,可是,难道李承泽知道承岳伤情的变化?不可能,他明明让人封锁了消息。 小霍实在太大只,拎着他害范闲速度都降低了,但是留下他,肯定没人能看住一个九品顶格啊。 「臭小子,你们不会跟我搞了套调虎离山吧?」 「什么调虎离山,我送的信都被你拆了,让殿下发现一定会责怪我!」 然后范闲一拳打他脑袋,吐槽:「说过叫陛下……」 小霍抱头,哭丧着脸道:「我很久没叫错啦!」 「真是……那家伙该不会连你也瞒住吧……」范闲沉吟,看看小霍那蠢样,真有机密李承泽能委托给他吗?但这家伙武功是真的高啊……没想明白,嘱咐道:「我不抓你了,你自己跟着我,到兴庆宫去。」 小霍本就当范闲半个师傅,自然是听话地点点头。范闲起飞,他真的乖乖地运起轻功,跟在后面一起到兴庆宫去。 不用拎着那大块头,不消一会范闲到就到达兴庆宫,才到承岳所在院落,竟是一片死寂。 「咦?」小霍疑惑了。 「你也奇怪吧……」 「是……是……」 范闲走到承岳屋前,刘姑姑守在门口,摆开架势要和范闲开打—— 「你不是我的对手。」范闲低声道。 「让他进来吧……」屋内的李承泽道。 刘姑姑甫退开,范闲「啪嘎」地推开门,李承泽并非坐在床边,而是数尺外,撑着头在休息。承岳床边有一个烧瓶倒挂着吊在屋梁上,料上是刘姑姑做的。 铁屑老早在他们到达时拿走,换成消过毒的猪皮袋子接上羽干接成的输血管,尽头的空手针自然是刺在承岳手臂上。 而操作着的,赫然是核桃。 「你干什么了?」范闲人傻了,虽然他已经猜到,但因为不愿意相信,所以脑子还是一团浆糊状。 ——输血!! 「老乔,你怎么……」 老乔擦擦额边的汗,「我……我阻止不了啊。」 「主要是,血都抽出来了,不用白不用。」李承泽撑着头冷冷地道。 「那是你的血!你不可以随便失血的,你不懂吗?!」微机械是你的命啊,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范闲是恐慌更贴切。 「不失也失了,倒是你……」李承泽先发制人,带着蔑视道:「承岳伤口感染发炎,你竟敢瞒着朕?」 「我……我是怕你担心。」 「担心又如何?担心不会死人,他已经发烧成这样,你不告诉我他说不定真活不成。」 「你……可你也不能……」 「别能不能了,现在也不知道(输入微机械)来不来得及……」 看到李承泽发白的嘴唇,范闲蹲到他跟前,颤声道:「你身体这么弱,而且……而且……」 「别说了。」李承泽皱眉,用眼色示意:微机械是机密中的机密,你不懂吗? 手握着李承泽前臂,范闲给他号起脉来。 「死不了的……」李承泽淡然道。 「你就是这样子!输血……那么血型……」 于是李承泽颇为鄙视地瞟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你,会不验血就输血吗?」 「可是你怎么验血啊?!这年代……」 「说你生物学知识匮乏真的没错,先取我们各自的混在一起,看看有没有起块就成了。」李承泽虽然脸色难看,嘴巴还是不饶人,「放大镜,姑姑(李云睿)那时就做了一大堆。」 范闲被他怼也没有感觉,他现在只觉心头像被铅坠着一样,难受得要命:「回去我给你做鸡汤,你得好好补一下。」颤着在一旁倒过温水,想给李承泽,没料到却洒了一桌子。 「哪有这么可怕……」李承泽皱眉,没想到范闲竟然担心成这样子,心里顿感抱歉,卻不知如何安慰对方,只得道:「小糜子应该做好酒食了吧,回去就吃,吃完就好。」 「……你让他做饭,还真的……」是想回去进补啊。 「怎么?以为只是为了支开你的人么?」 「李承泽,你說话能不能別这么难听?是我小人之心……」 「没有,我是真的为了这样,毕竟小糜子肯定听你的。」 「但你也留着他在身边了啊……」 李承泽瞟了他一眼,没答话。 「你这人……真是……」 又要防,又肯留着;要怼我,又怕我不开心,真是充滿矛盾。 「别废话,」烧瓶的血差不多滴完了,李承泽对核桃道:「该拔针止血了。」 「嗯!」核桃一直拿着灯用放大镜照看着羽干里的血液状况,确定没有氧化结块,所以没空搭理两个哥哥争吵。 核桃拔出输血针按住,乔拏连忙上前帮忙施针给承岳止血。 「里面还有这么多……不浪费吗?」范闲看见倒吊的瓶底(頸)少说还有好两公分,更不说羽干里全是血。 「量太少万一输进空气怎么办?」李承泽吐槽。 「我说浪费了那啥……」 李承泽打断他:「说过不提!丢就丢了,死不去。」 核桃和乔拏要照顾承岳,李承泽站起来叮嘱他们有变化告诉自己,便和范闲到隔壁去。 关上门后,李承泽才坐下来,范闲就道: 「你知道这两天你怪怪的,我会生疑,所以用小霍引开我,好让自己能到兴庆宫来。」 「你想得自己太重要了,我是真想小霍能送信。」李承泽依旧嘴硬,要是范闲没去找小霍,就真让小霍送那么一封信给季册,也不亏。不过自己到兴庆宫的难度就会增加。 「你还在怪我为那小女娃说话么?」范闲蹲下来,拉着李承泽的手道,「你要是真在意,我现在就到北齐去杀了她。」 李承泽瞳孔微张,看向范闲,旦见那双乌黑的眼睛像直达地心深渊一样伸手不见五指,没一丝光彩。李承泽知道,这次范闲是认真的。 可是,他是想那小女娃不存在,却不代表想由范闲动手。 「不要……」 「承泽……」 「说了不要,」不耐烦,「你要是为我手刃亲骨肉,我不变成什么邪妃恶人吗?不干,可别连累我!」 以前是碍于庆帝不表达,现在却是心情过于复杂…… () 范闲不知道李承泽心里那么多纠结,但他很清晰地感受到李承泽对自己的爱,一把将那个人抱住,他现在是真的十二分感动,这个人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将自己放在很重要的位置,「承泽……!」 「别抱了,胳膊痛呢……」别扭、害羞。 于是范闲捋起李承泽衣袖,看他抽血的伤口,果然比起承岳还糟糕,血管壁本身就薄,紫了一块。 就算有微机械,李承泽的伤口愈合起来始终特别缓慢。 「你真是……我就该知道,口中说要伤害谁,听起来残忍,但实际上,到最后……你只会对自己残忍,毫不留手的那种……」 「别说了,重要的是看好承岳情况,别让我的微机械白白流失。」 ()我写文一向不喜欢写得太白,像闲泽,也正因为猫大的留白才有这片盛世,()里是我后来加的因为似乎有人会看不懂, 但想了又想, 我又真不想写这么白, 而且也没什氛囲和意义, 所以当注释放在这里, 绝对鼓励不看的-- (问李承泽希不希望红豆饭不存在,答案是肯定的;但李承泽想不想杀死一个无辜的六岁女孩,答案自然是否定的——他从来都不是狠心的人,上辈子为了争权自保杀害无辜,他内心其实也十分纠结和痛苦。 莫讲范闲不是不认识的无辜人士,一方面他不能彻底相信范闲对庆国的态度,但又忍不住想去相信他、为他设想、想他开心,然后麻烦到自己、牵连了国事。只能对人愧疚、又对国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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