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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偶尔会回应，但内容永远与弗莱迪的兴奋点无关。 “你的梦境边界，在你说到‘他吓得发抖’时，波动了零点三个单位。” 墨菲斯会平淡地指出，指尖微光闪烁，无声地加固了一下周围的界限。 “情绪仍需控制。过于强烈的宣泄会吸引不必要的注视，甚至撕裂你自己构建的空间。” 弗莱迪的兴奋劲儿往往会被这种一盆冷水似的回应打断。 他撇撇嘴，有时会有些不耐烦。 “知道了知道了。边界，波动……你就不能说说我干得漂亮吗？” 墨菲斯重复这个词，仿佛在品味一个陌生概念。 “能量获取效率尚可，但后续波动需要额外能量平复。从梦境稳定性角度评估，性价比不高。” 弗莱迪翻个白眼，彻底没了炫耀的兴致。 但他并不会真的生气。 墨菲斯的这种非人特质，这种完全脱离人类价值体系的反应，某种程度上反而让他感到安心。 在这里，他无需伪装，无论是他的痛苦，还是他的肮脏伎俩，墨菲斯都不会用人类的道德标准来评判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基于“能量”和“稳定性”的尺度来衡量。 于是，他们的“教学”继续着，只是内容发生了变化。 墨菲斯开始教他更精细的能力。 “感知他人梦境波动”。 “每个沉睡的意识，都会向梦境维度散发独特的波纹。” 墨菲斯解释着，伸出手，周围虚无中顿时浮现出无数细微的、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的光纹，色彩、频率、强度各不相同。 “像声音，也像光。强弱代表意识的活跃程度， 模式反映大致的情绪状态——平静、喜悦、恐惧、痛苦……” 他教导弗莱迪如何延伸自己的感知，去捕捉、分辨这些波纹。 “试着找到它，” 墨菲斯会说，指向一道特别微弱平缓的波纹。 “一个平静的梦。感知它的节奏，尝试让你的意识频率与之轻微同步……不要侵入，只是同步。” 这对弗莱迪来说既困难又新奇。 这需要极高的精神集中力和一种细腻的操控感，与他现实中那种粗暴的掠夺截然不同。 他常常失败，要么无法捕捉到特定波纹，要么同步过度反而惊扰了那个梦，引来一阵混乱的能量反馈。 但墨菲斯极有耐心。 对他而言，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练习，锻炼弗莱迪对梦境能量的微观感知和操控能力，这有助于他更好地隐藏自身、稳定自己的梦境角落。 弗莱迪并不知道，这种能力未来将用于何处。 他只是隐约觉得，能感知甚至“触摸”到别人的梦，是一件极具吸引力的事情，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无数秘密的后门。 他学得很努力。 现实中的时间继续流逝。 1964年，弗莱迪二十三岁，竟然磕磕绊绊地从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州立学院毕业了。 他选择了一个实用的商科专业，这符合他攫取财富的目标。 毕业典礼那天，他穿上了租来的、略显宽大的黑色西装，打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 他站在人群中，听着冗长的发言，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温和面具般的微笑。 没人知道这面具之下，是对这种集体仪式的极度不耐烦和内心深处对此类“正常”生活的冰冷嘲弄。 仪式一结束，他几乎立刻逃离了现场，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公寓。 强烈的冲动促使他甩掉西装外套，扯松领带，倒在床上。 他需要进入梦境。 深层梦境的气息包裹了他。 他发现自己依然穿着那身毕业礼服，甚至连那条暗红色的领带都完好无损地系在脖子上——这是他自我意识强烈的体现。 墨菲斯依旧在那里，仿佛从未移动过。他看着弗莱迪这身从未见过的、正式而拘束的打扮，苍银色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辨认的疑惑。 弗莱迪张开手臂，炫耀般地转了个圈。 “毕业了。从今天起，我就是弗莱迪·克鲁格先生了。” 语气里带着一种模仿来的、夸张的自豪感。 墨菲斯无法理解“毕业”和“先生”所代表的社会意义，他只是客观评价。 “能量波动偏高。服饰结构对意识投射的稳定性有轻微影响。” 弗莱迪嗤笑一声，大步走过去。 他盯着墨菲斯那总是纤尘不染的、由阴影和微光构成的墨色衣领，一个突如其来的、带着几分恶劣玩笑意味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猛地伸出手，抓住自己那条暗红色的领带，动作粗暴地将其从脖子上扯了下来。 “总是我穿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嘟囔着，带着一种奇怪的、近乎亲昵的抱怨语气。 “你也该试试看。” 说完，他近乎强硬地靠近墨菲斯，试图将那条领带系在墨菲斯的脖子上。 他的手指穿过了墨菲斯颈后的发丝，触碰到那非实体的、仿佛由最冰冷梦境能量构成的“衣料”。 墨菲斯没有动，既没有配合也没有阻止，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苍银色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分析这个行为的动机和可能带来的能量扰动。 弗莱迪笨拙地、固执地将领带绕过去，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 暗红色的廉价丝绸， 衬着墨菲斯那永恒黑暗的衣物，显得荒谬地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刺眼。 弗莱迪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得意和挑衅的笑容。 “现在，你看起来……嗯，更‘人模狗样’了。所以，” 他旧话重提，带着一丝促狭。 “现在你该叫我哥哥了吧？看在我都‘毕业’了的份上。” 墨菲斯低下头，看了看胸前那条突兀的红色领带。 然后，他抬起手，手指甚至没有碰到领带结，那领带就像被无形的力量溶解了一般，悄然消散，化为点点微光，融回周围的梦境能量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称谓没有意义。”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拒绝了弗莱迪第无数次的要求。 但这一次，他并没有立刻将注意力转回他自己的能量练习上。 他沉默地看了弗莱迪几秒钟，似乎在做某种决定。 “你看过‘痛苦’，‘恐惧’，” 墨菲斯忽然开口，说的却是完全不相干的话。 “你看过‘快乐’吗？” 弗莱迪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 “……快乐？” “人类意识散发的另一种强烈波动。频率不同，色彩也不同。” 墨菲斯解释道，同时，他伸出手，这一次并非指向周围的虚无，而是轻轻搭在了弗莱迪的肩膀上。 弗莱迪感到一股冰冷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他。 周围的景象瞬间模糊、拉长、扭曲！ 不再是月光下的安全角，而是像穿过一条高速旋转的、由无数色彩和光影构成的隧道。 仅仅一刹那，一切又清晰起来。 他们依然站在一个梦境里，但绝非弗莱迪那个单调的月光草地，也不是他构建过的任何游乐场。 这是一个……小女孩的生日梦境。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蛋糕香气——虽然是梦境模拟的，但感知无比真实。 周围是鲜艳的彩色气球和飘带。 正中央是一张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上面摆着一个巨大的、插着点燃蜡烛的粉色蛋糕，蛋糕顶上站着一个糖霜做的小公主。 桌旁围着几个模糊的、笑容灿烂的小朋友身影——他们是梦主潜意识投射的客人。 而梦境的主角，一个大约七八岁、戴着纸质生日王冠的小女孩，正穿着她最漂亮的裙子，站在蛋糕前，小脸因为兴奋和喜悦而涨得通红。 她的父母——两个面容温暖而模糊的光影——正站在她身后，唱着生日歌。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爱意地聚焦在她身上。 “许愿吧，宝贝！”母亲的光影柔声说。 小女孩闭上眼睛，无比虔诚地许下愿望，然后鼓起腮帮子，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周围爆发出欢呼声和掌声。 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快乐情绪，像温暖的光波，在这个小小的梦境空间里荡漾开来。 弗莱迪完全呆住了。 他站在这个不属于他的、色彩明快到几乎刺眼的梦境边缘，像个误入天堂的幽灵。 他脸上那副惯常的、伪装用的温和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全然的茫然和……一种极其陌生的、近乎窒息的感觉。 快乐？原来……是这样的？ 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景。 他的生日？那是记忆中更可能挨打的日子，或者直接被遗忘。 礼物？爱？众人的祝福？这些概念遥远得像另一个星球的故事。 他看着那个小女孩幸福的笑脸，看着那温暖的烛光，听着那欢快的歌声……这一切对他而言，比任何噩梦都要显得不真实，甚至……让他产生一种微弱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刺痛感。 墨菲斯就站在他身边，安静地观察着这一切，也观察着弗莱迪的反应。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只是在展示一种罕见的能量现象。 “这就是‘快乐’？” 弗莱迪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甚至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仿佛被那温暖的光晕灼伤。 “一种高强度的正向情绪能量波动。” 墨菲斯确认道，语气如同在朗读数据。 “频率稳定，对梦境结构有轻微的强化和净化作用。很有趣，但并不常见。” 弗莱迪沉默了。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被爱和欢笑包围的小女孩，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有困惑，有陌生，有一丝极淡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疏离和无法融入的隔阂。 这个梦很好，但这不是他的梦。 永远也不会是。 墨菲斯似乎觉得展示结束了。 他再次搭上弗莱迪的肩膀，景象又一次扭曲模糊。 下一刻，他们回到了熟悉的月光安全角。 周围的寂静和空旷，与刚才那个喧嚣温暖的生日派对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弗莱迪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没有任何气味的梦境空气，感觉刚才那一幕像是一场短暂而怪异的幻觉。 “……真吵。” 他最终评价道，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冷硬，仿佛要甩掉什么不舒服的东西。 “而且蠢透了。” 墨菲斯没有评论，只是说。 “不同的能量模式，仅此而已。” 这段小插曲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弗莱迪没有再多问，墨菲斯也没有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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