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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下了船。拓跋焘再进来的时候,却见刘义隆坐在那里,望着窗外,看起来神情平静——他与他相处日久,知道这是他不开心的表现。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他对面,倒了杯水给自己喝,末了问道:“怎么了,见到你兄长了,还不开心。” 刘义隆转头,看着拓跋焘道:“他对我一片赤诚,我却必须要欺瞒于他。” 拓跋焘好笑道:“这有什么好不开心的,权宜之计罢了。” “可我害怕……” “怕什么?” 刘义隆低声道:“我想提醒他,我总觉得事情不对。” 拓跋焘沉默了下来。以他的了解,刘义真最后确实是出事了,但是此刻刘义隆自身难保,他也绝不能劝他趟这个浑水。 想了想,他说道:“你在正式见面的时候规劝他几句也就是了。” 刘义隆苦笑了一下,“那不过是略尽人事而已,身为兄弟,不能保护他们,我已是无能。” 拓跋焘摇头,“你先照顾好自己,你才能照顾好他们,我看你现在的状况是有点真的病了。” 刘义隆低声道:“那也没什么不好。” “你不要自苦,我们都很担心你。”拓跋焘道,“我看你阿弟离开的时候,似乎也很担心的样子。” 刘义隆长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我知道,明天我养一养。” 虽说他并没有放下真正的隐忧,但说到底,有一日休息的间隙,他还是缓过了一口气,在十二月十四日抵达了建康城。 刘义隆是第三个抵达建康城的,在他之前,尚且有南徐州刺史刘义康,湘州刺史张邵已经入京,没到的那些人,城中也已经传起了消息,交州刺史带着大象和孔雀上了路,益州刺史带了满船的蜀锦和蜀马。 荆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特产,刘义隆出发的时候,也只是准备了二十万斛的稻米,这既是秋税的一部分,也是贡米。橘子不易保存,再加上扬州也有,他就聊聊准备了一些,只是作为心意,还有一些漆器,他挑了最好的那些带了过来。 抵达的时候,朱容子在下方带着人接船,也有不少人前来围观——荆州虽没有带什么有趣的东西来,但船只数量异常之多,也颇为引人注目。 等到二十万斛稻米被运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之声——大家并不是没见过这么多米,实在是秋税跟着刺史进京的情况太过壮观,以至于所有人都在看稻米,津津有味地计算着有多少米,甚至忽视了刘义隆本人十分低调地下船了。 朱容子见到他走下来,立刻上前拱手道:“府君,仪仗已经准备好了。” 他果然按照刘义隆的吩咐,准备的是低调的安车,只有双马拉乘,鼓吹更是没有安排,刘义隆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跟着朱容子坐上了车,拓跋焘则骑马在他的一边,路上倒也不是没有人围观,只是队伍实在安静,人们看了许久,觉得没意思,就自行散去了,一行人则无声无息地抵达了位于青溪以东的王府。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未时了,此时再入宫觐见,于礼不合,刘义隆就遣王昙首先递表章,然后遣朱容子往诸王那里都送了信,告知他们自己到了。他又遣王球去慰问了一番正在守孝的谢弘微。 很快就有僮仆回信说,彭城王刘义康邀请刘义隆和刘义季在十六日前往古东园与刘义欣、刘义庆、刘义恭等人一聚。 刘义隆想了想,却道:“告诉他们我病着,起不了身。” 阿奚顺从地应喏,又问刘义隆:“殿下要用中食吗?” 刘义隆摇了摇头,“今日的夕食,明日的朝食也不要准备了。” 阿奚有些惊讶,刘义隆却想着,要在病中去见至尊,他总不能面色红润地过去,怎么也得有个病相才是。 他没有用中食,所以当拓跋焘来到他房间的时候,看见他有些苍白的脸色,后者有点惊讶,“你怎么还是这副病怏怏的样子?” 刘义隆淡淡道:“闭门谢客,怎能不装病。” “那你也不能亏待自己的身体啊……” 刘义隆懒得和他掰扯,没有吃夕食,他本就有些不适,见拓跋焘一直在唧唧歪歪,他便打断了他,问道:“你来做什么?” “也没什么,”拓跋焘笑了,“问你要个许可。” “嗯?” “我想出去打探一下消息,顺便见见我老师。” 刘义隆沉思片刻,道:“可以,但是不能说你是宜都王府的人。” 拓跋焘笑了,“我对自己的长相有数,断然不会说出口的。” 两人都没有提及拜会还在京中的毛德祖——在此时此刻,他们之间不能再有任何联系。 刘义隆想了想,道:“去打听一下彭城王几时到的,到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你放心,这些我自然会留意。” “还有,打探一下至尊最近都在做什么。”刘义隆平静地说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拓跋焘抬头看他,这若是放在朱容子身上,恐怕会惹来惊诧,如何宜都王竟要刺探至尊的消息。 但这是拓跋焘,所以刘义隆根本没有掩饰。 “好。”拓跋焘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正面写兄弟们了(
第七十八章 得到了刘义隆的许可,拓跋焘便毫不犹豫地在城中肆意逛了起来,倒也听到了有趣的消息——彭城王是第一个到的,到的时候可谓大张旗鼓,鼓吹吹了一路送到的彭城王府。至于另一位刺史张邵,那就低调多了,虽然也是带了稻米进京,但是他只是坐的普通的两乘马车,也没有摆开仪仗。 说实话,如果不是身为藩王,刘义隆的仪仗必不可少,拓跋焘都怀疑他可能会不愿意用仪仗。 没有徐羡之等人的消息,他们安静得好像不存在。倒是两个消息让他有些在意——一个是五兵尚书孙康在朝堂上称赞庐陵王知晓大义,一个是有人议论,旱灾莫不是至尊孝期生子的报应。 这两个消息本身并不是大问题,有问题的是它们竟然流传开来了。拓跋焘暗想。 听了一耳朵八卦,拓跋焘却也没有去回报刘义隆,而是去往长干里,拜访了一个人。他的老师卢玄。 他到的时候,门僮说郎君出门去访友了,拓跋焘也不着急,就到仓房里翻了一坛好酒出来,自斟自饮了起来,待到卢玄回家,这酒也喝得差不多了,他笑着起身对卢玄行了一礼,“佛狸见过老师。” 卢玄有些惊讶拓跋焘的到来,但想到今天听说的宜都王进京的消息,却也不意外了,他们已有两年未见,拓跋焘的变化倒是挺大——长得更高了,也更壮了。 然后卢玄的目光落在了那坛酒上。 “竖子!”他立刻跳脚了起来,“这可是我珍藏的鹤觞酒!难得的陈年佳酿啊!” 拓跋焘嘿嘿一笑,“反正与老师相见,也是喜事,老师就当是庆贺用的了。” 卢玄肉疼道:“全庆贺到你肚子里去了!我可是半点没沾到!” 拓跋焘嘻嘻笑着推着卢玄进了室内,“下次我把府君的好酒带给老师。” 卢玄被他半推半搡,没好气地回头道:“你家府君脾气可真好!” “那是自然,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卢玄没有说话——被气得。他那是在夸刘义隆吗,他那是在挤兑拓跋焘! 如此忙忙闹闹了好久,两人才在桌案两侧对坐了下来,门僮给拓跋焘倒了一盏梅子饮醒酒,便无声无息退了出去,卢玄这才来得及仔细看拓跋焘。 一看之下,他却是点了点头,“有些沉稳的样子了。” 拓跋焘不以为然道:“我以前也没有很轻浮。” 卢玄被他气笑了,“你还真说得出来这话,你闯大祸,让你父母担心的时候很沉稳吗?” 拓跋焘嬉笑道:“那不是情势所逼吗,我也想沉稳,那些人不让我沉稳,我只好轻浮给他们看了。” 卢玄轻哼了一声,他只觉得这竖子当上参军的经历实在是离奇之极,就这样受了刘义隆的赏识,也不知这刘荆州是不是不要命了,找这么个小疯子当心腹。 “好了,”他定了定神道,“我们也没必要说那些客套的,我的近况,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的却没怎么同我提过。” 拓跋焘笑道:“我很好啊!” 卢玄白了他一眼,“你之前一个月没有给我回信,可是有了外派?” “是,”拓跋焘颔首,“此事倒也不必隐瞒老师,我去虎牢关把毛司州救出来了。” “……你说什么?”卢玄怀疑自己听错了。 拓跋焘正要重复,卢玄立刻高声道:“等等,我不是要你重复,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可能!” 拓跋焘淡然道:“如何不可能,老师是最知道我武艺的。” 卢玄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喃喃问道:“刘荆州竟然还真敢让你去……” “他不仅敢,还是他让我去的。”拓跋焘笑了。 卢玄只觉得脑子有些混乱,他瞪着拓跋焘好半天没说话,片刻后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我之前还在想,那刘荆州为何要用你,没想到他是如此有胆识的人。” 拓跋焘好笑道:“老师对他的评价倒和毛司州一样了。” “这说明毛司州也是个敞亮人。”卢玄翻了个白眼。 拓跋焘哈哈大笑,“老师明明自己都有意寻府君作后援,如何竟这么挑剔于他。” 卢玄长叹了一口气,道:“刘荆州身体不好,若不是你在他那里,我也并不熟识他,他平时过于低调了。” 拓跋焘问道:“老师以为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卢玄的神情凝重了下来,他看着拓跋焘道:“我不知道,如今建康的局势,你都探听到了许多吧。” 拓跋焘笑了笑,“倒是很有趣。” “什么有趣,乱成一锅粥罢了。”卢玄苦笑道,“如今到来的每个藩王都将是众人瞩目之所在,他若是如庐陵王一般高调,也就罢了,但他蛰伏不发,又有如此胆识,则必一鸣惊人。这次大朝会风波不小,他想继续保持低调,恐怕是不能够的。” 拓跋焘沉默了片刻,最后笑了笑,“老师,以他的心志,这些人其实都不是他所在意的。” “他想怎么样?” “他是个病人,”拓跋焘笑道,“只要他想,可以毫不引人注目,倒是老师,你有什么打算?” 卢玄静静注视着拓跋焘良久,片刻后也笑了起来,“你觉得为师该有什么打算呢?” 拓跋焘镇定地道:“老师随中书监做事,如今台阁握在他们手中,也算前途无量了。” 卢玄微微一笑,道:“此前至尊接见过我,言语中颇有拉拢之意。” 拓跋焘哈哈笑道:“老师竟在意的是这种闲杂之事吗?” “那你就拿你口中那些闲杂之事来挤兑我吗?”卢玄冷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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