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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焘本就是来见识为难郭希林的亲戚来的,如今人见到了,也把他骂回去了,他也算兴尽了,因此虽然郭希林的遣退在他们的计划之外,他还是颔首听从了,昂首阔步便同郭蒙一并走出芍药园去了。 很快筵席散去,郭希林目送着客人们离开,回想着事情的发展,心里也有了几分的满意,郭淮走得很是狼狈,郭希林是个厚道人,也没有再去他眼前给他添堵,只是命仆从送了一番,据说郭淮上车的时候气得拿鞭子抽了牛一下。 郭希林一边想着,一边抬头,却在此时,他看见另一位郭氏族人郭秉带着孟氏的客人走了过来。 “二兄。”郭希林心中一凛,立刻拱手道。 郭秉笑呵呵地说道:“今日你家添丁之喜,三郎冒昧了,倒是搅得你和孩子不快。” 郭希林谨慎道:“这倒是小事,吾家小郎口无遮拦,是我该向三兄赔礼。” 郭秉点了点头,倒也没有纠缠这件事,只是压低了声音道:“五郎,为兄有句话,实在是该同你讲一讲,这孩子相貌奇异,恐非寻常人,你认下了他,他若是日后有异心,只有明雀(郭蒙小字)应对,岂非棘手非常,要我看,你不妨再挑一个孩子收养,若是这小郎忤逆了你,也好有个制衡。” 郭希林皱起了眉头,没有说话。 说实话,郭淮是个并不甚聪明的人,单从他宴会上发难就能看得出来,而眼前的郭秉实际上更为难缠,他以往都躲在郭淮的背后,从不出面,今日出来说这样一番话,显然是看出来拓跋焘为人并不寻常,寻到了机会。如今孟氏的客人就在一旁,显见是被他拉来当见证的,郭秉说了这样一番话,纵使是不成,他为兄弟考虑的名声也算是传出去了,坏处都是郭淮背着,好处则是他占尽。 毕竟他话里话外全是为他郭希林考虑,一个字都没有提要收养的孩子是他家的三子。 郭希林心中哂笑,表面上却只得做出了头痛的模样,“二兄也看到了,我家小郎说话口无遮拦,时常惹祸,我光是管教他,就要花费极大的气力了,又如何能再养得起另一个孩子。” 郭秉淡然笑了笑,说道:“你若是不知该如何管教,不妨再寻一房妾室以——” “以什么?”一个冷冷的声音却忽然在郭秉身后响起。 郭希林立时松了口气。 他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拱手拜道:“内兄安好。” 郭秉回头,只见程邈站在那里,神情冷淡地看着他,一时间脸上神情变幻了起来。 郭希林心想,郭秉确实是聪明,可惜他运气也的确不怎么样,说要给他纳妾,却撞上了他的妻兄来见,如今倒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见他们三人之间明显是有言语官司,孟氏倒也乐得不再掺和,直接对着郭希林告退,转身潇洒地便离开了,郭秉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紫,最后倒也强自镇定,告辞了一声也旋即离去。 郭希林这才看向程邈。 这位素来冷肃的妻兄目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反身走开,郭希林会意,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默不作声地在芍药园中走了半盏茶,程邈才开口道:“此子非常人,你不该认下他。” 这才是他正经该解释的亲戚。郭希林心想。 事实上,今日他打叠精神,应付郭淮和郭秉,虽然头痛,到底都是些机巧,但面对这位妻兄,他不能用面对那两位时的敷衍来回答,他必须表露他真实的想法,真正说服他。 郭希林抿了抿唇,最后道:“他到底只是个孩子,纵使再异于常人,又能兴风作浪到哪里去呢,内兄明鉴,他不是那等心术不正之辈。” 程邈默不作声。其实他想说的并非是心术正不正,而是在他看来,这孩子未免也太过自我和冷酷无情了,他丝毫没有受他人言辞的影响,未曾因此调整自己要表达的观点,若是寻常人,纵然再怎么镇定,也会表现出一定程度的针锋相对,但他却没有,他的步调连一丝一毫的改变都没有。 这说明这孩子有着毫不动摇的信念,和恐怖的冷静。 这样的孩子,又怎么可能养熟呢? 但是看着郭希林的神情,他又不自禁地暗暗叹息。郭蒙纵然聪慧过人,身体却总是不好,他也担心郭蒙日后驾驭不住这个孩子,不是因为他信不过外甥的智慧,只是担心他精力不济,但若这孩子真的因缘际会成了助力,那郭淮和郭秉之辈,就不过只是蚊蝇疥癣之疾,他们要忧心的事倒要变成他们是不是太拘住这孩子了。 想到这里,程邈到底是开口说道:“你可想好以后如何待他?” 郭希林想了想,道:“我如何待明雀,便如何待佛狸,他若向学,我便教他,他若想游历四方,我也尽力为他提供便利。” 程邈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若他想出仕呢?”他刻意提起这件事,是因为郭希林祖辈素来是隐士,从不出仕,郭蒙也并无此意。 但郭希林犹豫了,片刻后叹了一口气,道:“胜远(程邈的字),我知道你在担忧他会变得难以掌握,但他千里寻来,殊为不易,有此心志,我又怎忍心拒绝他,他未来若想出仕,我总归是能想出一条道路的,未来之事谁也说不准,我岂能因未曾发生之事否定他的一片诚心。” 程邈不言,口风到底还是变了一点,“但愿他确实不会走上歹路吧。” 郭希林笑了笑,道:“若真是那样,没有教好他是我的过失,我难辞其咎。” 程邈的语气变得缓和了,“也罢,没有发生的事我们也不要计较,瑰檀,日后他若想出仕,你一介白身,到底不便,让他来寻我大兄,总归能安排一个好职位的。” 郭希林一怔,程氏的大兄在武昌郡当郡功曹,也是掌握官员升降的重要职位了,听闻此言,他第一反应不是大喜过望,反倒是皱起了眉,“可是这……” “若论学识,我们都比不上你,可是瑰檀,我们见过的人太多了,仕宦场上的事,我们比你更透彻。”程邈摇头道,“这孩子绝非池中物,我想他的成就,可能会远超你我预料。” 郭希林沉默,片刻后道:“我并不期待他有多大成就,只要能平安顺遂,支撑门楣,令家宅和睦,我也就满足了,至于其他的,他只要乐意,那都无妨。” 程邈笑了笑,却是没有再往下说。 他这位妹夫,素来脑子里有点耿直,除却坚持不出仕以外,凡事也不怎么计较,他是真的不在乎那个名叫佛狸的孩子未来会不会有所成就。 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养育那样与众不同的一个孩子吧。程邈心中暗想。这个孩子,看起来并不是不知恩义之辈,他既然知道好歹,那他姑且观察一番这孩子也未尝不可。 若是他真的是可造之才,想必也不会忽视他妹妹一家的恩情,毕竟孝悌大义在,也算有了牵制,如此一来,未来当真到了必要的时刻,他提携一下那孩子,倒也没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是佛教的说法但我们想不出更好的说辞了…… 寸不已我忘了设自动更新
第十章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拓跋焘随着郭蒙离开了芍药园,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 “真有你的,阿父和阿母可是拿那个人没办法很久了。”郭蒙根本没有吝啬他的赞赏。 拓跋焘笑了:“我倒是觉得那人不难对付,色厉内荏,话都说不清楚。” 郭蒙无奈道:“父亲是个心思简单的人,他素来不擅长应对这种宵小之辈,你倒是聪明,故意气他,让他口不择言,扭转局面。” 拓跋焘摇头道:“换了谁来和我说那些话,我都一样会那么回,我不说谎的。” 郭蒙看着拓跋焘,半晌他笑了出来,“这还真是你的风格。” 拓跋焘好奇道:“我什么风格?” “直来直往,绝不虚晃一枪。”郭蒙笑道。 拓跋焘津津有味地品咂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阿兄夸得好,我也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郭蒙撇了撇嘴,道:“你倒是还得意起来了。” “难道不是吗,我之前去找阿兄之时,也是如此。”拓跋焘扬了扬眉。 “是,是,都是你聪明。”郭蒙冷哼一声。 说到拓跋焘来找他说明之事,他又叹道:“我本以为你会嫌那些人无聊,不愿去见他们。” 拓跋焘奇道:“阿兄怎会如此以为?” “因为你心境不是他们这等平庸之辈可以攀夺的,你又怎会在意这些蝇虫。”郭蒙笑容满面地道。 拓跋焘咧开嘴笑了一下,却道:“阿兄说得不对。” “哪里不对?” “我与他们都是人,又哪里能对他们不屑一顾。” 郭蒙一怔,若有所思道:“你倒也不曾说错。” 因为都是人,所以纵然心境相差如天壤云泥之别,他也不曾忽视这些人,他十分超然,可以不在意他们的攻讦,但超然并不代表他轻视此事,对于他来说,他始终在冷静地谋取对自己最好的结果。 他似乎知道自己来到郭家,应该走上怎样的一条道路。 到了这个时候,郭蒙其实反倒有些不懂这个孩子了,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又想走上怎样的一条道路,他如何能做到这般冷静,又打算如何和他们相处。 郭蒙正认真想着,拓跋焘却忽然得意地一笑,“何况如今我这样一说,那些人就会有很长时间不会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之中,若是被他们耽搁了我的学业,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郭蒙眨了眨眼,终是失笑出声,到底这位阿弟还是孩子心性,他谋划的也并不是养望之流,他只是想认真做自己想做的事罢了。 想起郭希林之前所说,纵使戏弄于他,他恐怕也讨不到好之事,忽然觉得父亲看人多少还是有点准的,这一点上,他倒确实不如父亲。 郭蒙心思深沉,但想明白了的事情他也从不计较,因此也只是笑着拍了拍拓跋焘的肩膀,道:“你放心,父亲就算自己扛不住,也断然不会让那些人扰了你的学习的。” 拓跋焘憨厚地一笑,倒也没多说什么。 他很快转移了话题,问道:“阿兄,过一会儿你还回宴上吗?” 郭蒙点了点头,“我自是要去陪阿父应酬的。” 拓跋焘想了想,道:“既然如此,我想先去找卢先生。” 郭蒙奇道:“找卢先生做什么?” 拓跋焘满脸的无聊,“父亲让我退下,你又不和我说话,那我岂不是很无聊,只好去找卢先生了。” 郭蒙想了想,倒也没察觉出不妥,当即答应了。 两人绕过主屋,到了东厢来到卢玄的房门前,郭蒙道:“阿弟,你自进去陪伴卢先生吧,我回去陪伴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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