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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焘没有听他的,他感觉着他的存在,过了好久,才松开了手,看着刘义隆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的脸颊,道:“你还好吗?” 刘义隆叹了口气,抬头看他,“还好,你呢?” 拓跋焘笑了。他返身去把窗户关上了,然后回到刘义隆面前。他拉着他坐到了榻上,才道:“你让我平安回来,我敢不领命?” 刘义隆听到他这般俏皮话,当即瞪了他一眼。 一年的分别,几度勾心斗角,几度沙场征战,无数的艰难,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溶解,消失不见了。 拓跋焘只觉得有些开心,他说不上来到底是怎么个开心法,但如今想来,他只觉得自己在北方过的日子,每一天竟都很是难熬。他是怎么在见不到他的时间里坚持下来的,真是神奇。 他得意道:“我不仅平安回来了,还把我的部下带回来了!” “嗯,很好。” “我还打了胜仗!” “我听说了。”刘义隆轻轻笑了一下,“我还听说你把那达奚斤像撵兔子一样撵着跑。” 拓跋焘懊恼道:“张少微怎么乱用比句!” 刘义隆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很形象,我没上过战场,都能想象得出来。” 拓跋焘根本没有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他定定注视着刘义隆,直看得他有些不自在,“怎么这么看着我?” 拓跋焘没有作声,片刻后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刘义隆。”他低声说道,“我听说了。” “听说什么?” “建康出了叛乱和逆贼……” 刘义隆怔了怔,听他说起这个事,还回想了几息,才露出了然的神色,“那件事啊。” “你为什么不让张少微告诉我呢?明明……” 刘义隆平静笑了笑,道:“告诉你能怎样呢?你又不能不顾大局赶回来,当时前线那样紧张。” 拓跋焘抿了抿唇,看着他道:“其实你也可以撤军。” 刘义隆的目光对上了拓跋焘看不出情绪的双眼,他轻轻叹息了一声,道:“那是我们的心血……若只有我一个人,也就罢了,可是牵扯到那么多人,我怎么能够就此放弃……” 拓跋焘看着刘义隆,道:“你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刘义隆没有说话,过了半晌,他却只是说了一句:“佛狸伐,还好你赢了。” 拓跋焘一时怔住,刹那间他的脑海中雷声轰然大作,他意识到了刘义隆的处境,那个时候他内外交困,恐怕朝臣逼迫他更甚于北伐之前,但是他依然要一个人坚持,那个时候他面对的得是怎样的局势啊。 拓跋焘动了动嘴唇,最后说道:“我不可能输。” 他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他怎么可能输了此战?从建康出发之时,他就下定决心,定然要做好这件事,他保持了近一年的冷静,就为了做好这件事,他怎么能不给他一个交代? 刘义隆淡淡笑了,“是,我猜到了,所以我相信了你。但我也没有想到,你能做到这个地步。” 拓跋焘上前抓住了刘义隆的手,低声道:“我想要回来见你,所以我必须赢。” 若是他没有赢下那一场,是不是他就再也无法再见刘义隆了?他不知道,他从没有这么庆幸过自己的战无不胜。 “我们是同伴,何须说这些。”刘义隆轻声道。 拓跋焘很难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再多的火焰都没有此时此刻他心中的那缕暖意灼烫。在这样的时刻,他心中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惶恐,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那种怪异的脆弱感让他无法忍受。 “好,不说了,我只是很开心而已。” 刘义隆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抽出了手,道:“你之前说要办献俘仪式,我已经准备好了。” 提到这件事,拓跋焘也不介意他抽手了,当即笑道:“我抓了个人给你带回来,你猜是谁?” 刘义隆看起来倒的确有些困惑,“总不能是那达奚斤?” 拓跋焘笑了,他就知道刘义隆猜不出来,“是那前晋宗室司马楚之。” 刘义隆一时讶然,这一点拓跋焘并没有在奏表里提到,只是让他准备献俘仪式而已。 拓跋焘观察着刘义隆的表情,见他愕然,心中便开心了起来,“怎么样,我厉害吧!” 刘义隆轻轻笑了,“好,你厉害。只是……战场凶险,你可受了伤?” 拓跋焘一怔,立刻兴奋了起来,“你关心我?” “……随便问一问罢了。” “那我就当你关心我好了!”拓跋焘笑了,“也没受什么伤,他们怎么可能重创到我。” 刘义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倒好,受了伤都不告诉我。” “这不是怕你担心嘛……”拓跋焘嘀咕道,“只可惜青州那边的亡命晋人我没办法抓到了。” 刘义隆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过青州有王将军,他定然能收捕不少晋人。他教了我不少东西,我跟你说,我这次的最后一战就是用的他教我的却月阵!” 刘义隆叹息了一声,目光有些复杂看着他道:“我也没想到,你竟然能复原出此阵。” 拓跋焘笑道:“那段地形我可亲自走过,很合适的,你不知道,我为了走访那里,险些被鲜卑人抓住。” 这些话拓跋焘可也没有和他提过,刘义隆一怔,愕然道:“怎么还有这样的事?你怎么逃出来的?受伤了没有?那些魏人凶残,你……” “别担心!”拓跋焘笑得很贼,“我不是和你说,有个叫阿燕的女孩子帮了我吗?她就是帮我渡了河!倒也没受重伤,就是左臂中了一箭。” 刘义隆却不管那些了,让拓跋焘立刻把衣袖卷起来,拓跋焘拗不过他,到底还是老老实实地答应了,刘义隆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箭疤,然后…… “怎么这么多箭疤?你到底受了多少伤?” “也没多少……就是几处箭伤!” 刘义隆恼道:“你怎么不和我说?” “反正都不是大伤……” “外疮若是治不好,可是致命的!这样,我命医博士给你看一看身体。” “何至于此?”拓跋焘愕然道。 刘义隆不理他,写了个纸条,起身离开了含章殿,回来之后他便道:“我去给阿奚了,今晚你回去,会有医博士去你家看诊。” 拓跋焘却有些哭笑不得,心中一时觉得刘义隆实在是小题大做,一时又觉得格外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离he就差一个表白了你俩,先于表白在一起了你俩
第一百四十五章 这一日拓跋焘回到家的时候,果然遇到了刘义隆派来的医博士。 对方笑眯眯地要给他诊脉,拓跋焘想了想,也没有推辞,毕竟若是不诊了这个脉,刘义隆是断然无法放下心的。 医博士一边按着他的脉搏,一边点头道:“将军身体康健,并没有什么大碍。” 拓跋焘笑道:“我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就是至尊非要如此。” 医博士也笑了,“那是至尊关照将军。” 医博士很快离开了,拓跋焘则简单收拾了一下,这才去照料马匹,享用夕食。 待到太阳落山,他也没有就此歇下,反而看了看时间,慢悠悠地出了门。 他骑着马往长干里而去,走了约莫两刻钟,抵达了悬挂着“卢”字灯笼的宅邸,此时此刻,这座宅邸大门紧闭,拓跋焘却并不离开,反而上前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门房将门打开望出来,见到拓跋焘的时候愣了一愣,“郭将军?!” 拓跋焘笑道:“我来见见老师。” 门房大为惊异,“郭将军怎么竟回来了?没听说大军抵达的消息啊!” 拓跋焘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我自己回来的。” 门房立刻打开了大门道:“将军请进吧,小人领你去见郎主。” 拓跋焘一边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赶过来的僮仆,一边问道:“老师这一年可还好?” 门房喜笑颜开:“也没有不好,郎主又得了一位小郎。” 拓跋焘吐了一口气,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表面上却露出了笑容,“那可要恭喜了。” 门房引着他往里,此时此刻卢玄并不在第一进中,而是在书房里给卢度世讲学,拓跋焘站在外面,听见里面传来的“王命诸侯,名位不同,礼亦异数,不以礼假人,何也”的提问,不由得又回想起了许多年前在武昌时他接受卢玄教导的时刻。 他放声大笑,一边推开屋门,一边走进去道:“名以出信,信以守器,器以藏礼,礼以行义,义以生利,利以平民,政之大节也!” 屋内的两人同时抬起了头,卢玄露出了讶然的神色,卢度世则发出了“啊”的一声。 “佛狸阿兄?” 拓跋焘笑着道:“老师,荣子,好久不见了。” 卢玄放下手中的书卷,低头看向卢度世,道:“荣子回房读书吧,老师和师兄有话说。” 卢度世乖乖地点了点头,向着拓跋焘正正经经地一拜,起身便轻快地离开了房间。 卢玄则叹了一口气,“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拓跋焘惊奇地道:“老师怎么猜到的?” “大军未至,而你在此,难道不是你自己先跑回来的吗?”卢玄没好气道,“见过至尊了?” 拓跋焘一时大笑。 他慢条斯理地踱步到茵席前,盘腿坐下,抬头笑着看向卢玄,“见过了,他似乎气色不太好。” 他果然是为了见天子而回来的,看来来见他卢玄也不过只是顺道而已。 卢玄一边暗想着,一边道:“今年十二月的时候,至尊生了一场病。” “因为那些叛贼?” 卢玄无奈地笑了笑。 “人若是紧绷得久了,骤然放松,就会很容易生病。” 拓跋焘没有表现出焦虑,只是笑着道:“现在我回来了,他应该没什么好忧虑的了,他肯定不会再病了。” 卢玄腹诽道,就是因为他回来了,才更值得忧虑了吧。但他到底没把这话说出口,只是淡然道:“你这一次倒是做得超乎预期地好,我可没想到能攻下河内郡。” 拓跋焘满不在意,“这只是寻常事。” 卢玄笑了,其实他在设想战略的时候实在也不知道拓跋焘能做到这个地步,但他不喜和人争执,便只是道:“你的寻常事可是让朝中诸公都大为震撼。” 拓跋焘道:“我又不是为了他们去打的。” “哦?” “别人是喜是悲,就由他们自己去,刘义隆认可我,我就没什么不开心的了。” 卢玄失笑道:“那至尊认可你了吗?” 拓跋焘一下子喜笑颜开,“他还关心我的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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