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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月十三日的时候，魏主拓跋熙正式撤去了轵关的部队，汲郡的军队也回师邺城了。 这场轰轰烈烈的战役就此落下了帷幕。 【作者有话要说】 裕总的军事遗产属于是被他儿婿继承了（ 北伐终于结束了，bili哥能回去见老婆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回到滑台城后，拓跋焘再次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这一次他带去布却月阵的兵其实并不是他那七八千的右卫大营，而是镇守滑台的兵户，他们新得了田地，正摩拳擦掌想要立功，困守滑台整整半年，正憋着一股气呢，如今有此大胜，眼看着赏格绝对不虚，心头都雀跃无比。 拓跋焘回来之后，便下令开一日酒禁，就此庆贺一日。 春日不能行猎，但军中尚有储备的腊肉熏肉等物，于是整整一日，宋军欢声震天，歌谣舞蹈，触处成群，滑台城中百姓并不多，但也连忙奉上了粟米禽蛋，拓跋焘想起刘义隆的嘱托，却是分毫不取，他混入了普通的士卒之中，与他们唱跳不休，他唱的都是北朝歌谣，宋军将士们却敬慕他，并不以为意，反而争相和他学习。 拓跋焘于是哈哈大笑，一句一句地带着他们唱《敕勒歌》，有宋军士卒神往道：“若真能去那敕勒川看一看牛羊成群的景象，那就好了。” 拓跋焘道：“以后说不定真有机会呢，至尊奋进，想必离去那里也不远了！” 士卒们轰然叫好，又开始了舞蹈。 这一日，拓跋焘闹到很晚，才回到了郡守府。进入院落，他一抬头，却看见有一个人正在廊下站着，见他走进来，便对着他一拱手。 拓跋焘有些奇怪，他问道：“少微何以在此？” 此人正是代理东郡太守的长史张畅。 张畅见拓跋焘这么问，便微微一笑，道：“我在等将军。” “等我？”拓跋焘奇道。 “是，”张畅道，“建康有诏至。” 拓跋焘一怔，立刻大步上前，张畅从袖中取出一封诏令，拓跋焘没有托大，双手接过，展开来看了，却见是令他班师的诏令。 他倒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只是道：“是该回去了。” 张畅却并没有离开，他问道：“将军有什么打算。” “打算？献俘，请为大军班赏，然后……也没有然后了。”拓跋焘笑了笑。 张畅叹了口气。 这近一年以来，建康来的消息几乎都是送到张畅这里处理，再由张畅告诉拓跋焘的，他从来没有为此费过心，但是这个时候，张畅却从袖中取出了几封信，递给了拓跋焘。 拓跋焘有些困惑，“这是什么？” “三个月前建康来的消息。” 拓跋焘有些好笑，“少微怎的把三个月前的消息给我。” 张畅没有说话，也没有将手收回去，拓跋焘无奈，接过展开来看了，看着看着，他的脸色骤然变了。张畅的声音就在此时响起了，“去年十一月下旬，建康遭亡命攻城五日，至尊调领军、骁骑大营至外郭御敌，中书舍人周纠等意图谋反，意欲拉拢护军将军毛德祖，被其抓捕收付廷尉，前丹阳尹徐佩之领亡命入城，杀至建春门前，被毛将军破之，支持乱军的虞氏与孔氏米行被查封清剿。” 拓跋焘骤然抬头看着张畅，厉声问道：“这么大的消息，为何不告诉我！”那段时间，他只是收到了京师日食之事，还担心刘义隆会不会坚持不住，要派援军过来。到最后，他也没有轻举妄动，那时他很是意外，如今想来，那个人面对这种现状，恐怕真的是豁出去了，将所有的筹码押在他能赢上了。 张畅淡淡道：“告诉将军，将军还能赶回去吗？” “可你不能不说！” 张畅看了拓跋焘一眼，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是至尊让我不要说的，他说等到战事砥定，准备班师时，再同将军说。” 拓跋焘一下子噎住了，如果是刘义隆亲自下令，张畅不说，实在是再能理解不过的了。 但是…… 他这才意识到，在他在外恣意生杀之时，刘义隆竟面临了这样的危险，而他不在他身边。他的心中骤然涌上来一种后怕，如果他没有让毛德祖留在京师，如果他来了司州，如果亡命攻城攻得再激烈一点…… 每一种可能性，都极有可能让刘义隆身陷致命的危机之中。若换作是他自己，他有办法在乱军之中保全性命甚至冲杀出去，但那个人身体弱成那样，他能如何自保？ 见到拓跋焘这副焦虑不已的样子，张畅也算理解了至尊为何一定要隐瞒这个消息了，他无奈地吐出一口气，提醒道：“将军，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拓跋焘一怔，陡然反应过来，是啊，事情已经结束了。他毫不犹豫，立刻追问道：“可还有别的事发生？他……我是说，至尊还有什么事让你不要说的。” 张畅摇头道：“没有了，至尊只是说，那个时候战事正在紧张阶段，便不告诉你这些事，免得让你分心了。” 拓跋焘焦虑地在廊中踱步了两下，当即道：“后日班师回京，争取两个月……不，一个半月赶到京城！” 张畅叹道：“如今京城很是安全，人人都知道毛将军会为陛下尽忠到底的，你且放心。” 拓跋焘深吸了一口气，道：“能尽快回去，就尽快回去，我们到底还是台军。” 张畅想了想，倒也没有反对，便道：“那我这就去安排事宜。” 拓跋焘不放心地又问他：“果然没有其他事了？” 张畅住足，心中有些好笑，但他想了想，却是问出了一句话，“将军不如担心一下自己。” “我？” “此战一胜，陛下威信非凡，他定然要有大动作，将军日后，恐怕就是世家大族首当其冲的靶子。”张畅淡淡说道。 拓跋焘冷笑了一声，“我会怕这些？” “您可以不怕，但若是您行事不谨，至尊就必须要怕了。” 拓跋焘眯起眼睛看着张畅，看了他许久，他问道：“我记得你也是士族。” 张畅微微一笑，“是。” “那你还提醒我？”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拓跋焘静静看着他，片刻之后竟笑了出来，“你们可真是有趣……聚众造反的有之，一心为国的有之，难道说食百姓骨血，竟也能养出大善人吗？” “我不是什么大善人。”张畅说道，“我只是实践自己的想法而已，这是我该做的。” 拓跋焘心中隐约一动。他想起了卢玄，想起了王昙首和谢弘微。 如果要针对士族门阀，他们就是首当其冲受到冲击的，但是他们却能奋不顾身地为了自己的理想而行事，他们为的不止是自己，不止是百姓，也许……他们为的是一个能够让所有人共存的国家。 而他如今也是这个理想的一部分，他看着它走出了最坚定的一步，他骤然发现，他早已不是孤身一人。 拓跋焘怔怔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张畅看了他一眼，略一拱手，也不说话，就此离开了，好半天，拓跋焘反应过来了，看着他的背影，却也说不出话了。 难道他能对这个理想有什么不甘吗？不，他其实很开心自己能有这么多同伴，但是……这的确与他一开始设想的并不一样。 不知为什么，这一刻，他非常想立刻回到建康，他想去见一见刘义隆，想问一问他到底如何看待自己，看待南朝。 ? 第二日，拓跋焘宣布了撤军的决定，所有将领都是哗然，有的说要不要再多等一等，有的说走得太急了。但拓跋焘的决定没有任何改变，他毫不犹豫地开始安排事项，货船行不了，他们便启程走陆路至濮阳郡，再从巨野泽乘船回京师。 这一次的战利品中有许多的马，拓跋焘也打算运上一万两千匹马回京。 他们走了七天，抵达巨野泽，又在那里乘上了船，人力加水力，行驶了足足一个月，才回到了京师。 但那只是大军的动作。 早在抵达淮阴的时候，拓跋焘就将大军托付给了翟广，单人匹马，偷偷溜下了船，飞快地向着建康城赶去。这条路他曾走过一次，如今再走，依旧是为了刘义隆，但是心情却再不一样了。 在四月十七日，他抵达了瓜步，用张畅给他伪造的过所渡过了大江，只身进了城，去了家中。 已近午时，阿朴和阿梓正在家中做杂活，听闻马蹄声和敲门声，还有些困惑——毕竟人人都知道他家小郎出去征战了，没什么人会找过来，但打开门看到拓跋焘的时候，阿朴还是整个人傻在了那里。 拓跋焘却没废话，将他那匹最讨厌生人照料的神骏的坐骑缰绳交到了阿朴手中，道：“照顾好它，别让它饿着了。”便转头离开了。 阿朴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对着空空如也的门口，只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若不是手中还牵着缰绳，那……可能真的就是梦了。 拓跋焘却没那么多想法，他再次返身，去往了青溪东侧，找到了他留下来的长槊，再次翻身进了城墙，又如法炮制穿过太后宫，摸到了含章殿外面。 他来到侧边的窗下，听见了对话的声音。 “时文源远，固有定式，譬如筑垣，此边辟窗，彼边亦必虚设假窗，俾能对称，形不足以称人，而言尚可取也。” “文体如是，不直摹物，何能明言？” 那个他久违却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拓跋焘坐在窗下，一时间竟有些愣神。他伸起了手，想要去敲窗，忽然之间竟有些犹豫。 他会想念他吗？他应当接到他要回来的消息了，想到要见他，他会不会也像他一样，会有些胆怯？ 拓跋焘不知道，事实上他只犹豫了不到一息的时间，到底还是敲上了窗。然后他听到里面一片寂静。 然后那个人的声音再度响起，“王卿且下去吧，已经到未初了，朕要稍作休息。” 听到这个姓氏，拓跋焘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刚刚另一人的声音听得也很耳熟，他才想起来，那个人应该是王球。 王球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平静地起身告退，在听到他被阿奚带走的那一刻，拓跋焘毫不犹豫地开了窗，跳了进去，抬起头时就看见刘义隆站在被窗纱过滤过的阳光下看他。 有一丝碎发不听话地被微风吹起，他没有动，只是看着他道：“你回来了。” 拓跋焘道：“嗯，我回来了。” 然后他看见那个人笑了笑。 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了，他突然很想冲上去紧紧抱住他。 拓跋焘的确这样做了。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将刘义隆紧紧抱在身前。他感觉这个人的动作格外僵硬，在耳畔响起的声音也变得有些不自然，“你先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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