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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元日，正月……二月一到，原本寒冷的北风渐渐被一丝丝暖意取代，青青的柳树冒出了嫩芽，春烟也笼罩了碻磝城。 河冰就要化了，碻磝城的围困也要解了。 在一个普通的夜晚，所有人都陷入沉眠中之时，魏军开始了撤兵。 到了第二天的白日，王仲德再次起来，到城墙上巡视之时，却发现魏军的大营没有了痕迹，派人出去刺探，已经变薄的河冰上则满是马蹄和车轨拖移的痕迹。 魏人终于退军了。 王仲德在意识到这点之时，毫不犹豫派出了两千兵马，先去历下城和其余各遭袭的小县城，确认那里的魏军也都已经撤退了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转头望向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河冰，心中想着，就快结束了。 这场战争，终于快要结束了。 ? 轰然的巨响声从城外传来，伴随着电闪雷鸣般的噼啪声，即使在城内相距几里地的地方，这声音也响彻耳边。 河冰化了。 汹涌的流水载着春冰开始缓缓流淌，一日接着一日，冰凌如同被切碎的豆腐，堆叠在河道中，拥挤的冰块带来了凌汛，大河的水位渐渐开始上涨。 马已经无法走过去了，而船也无法巡航河上。 拓跋焘领着人在河边捞越冬鱼，经过一冬的沉养，春季到来，河中的鲤鱼变得格外肥美。他兴致勃勃地亲自下网，却操作不熟练，结果只捞上来一网兜冰凌。 他有些懊恼，以往在平城的时候，他虽然常吃越冬鱼，但也没有亲自捕捞过，并不知道在冰凌中捕捞有多么困难，还是有经验的北地士卒看不下去了，帮他下网，最后才捞上了十几尾鱼。 拓跋焘很是高兴，一人分了一尾鱼，又一边吩咐人去钓，他则兴致勃勃地开始杀鱼，整治火堆，然后烤起了鱼。 他的手艺相当不错，不过一会儿，鱼的焦香味便传了出来，他熟练地在上面抹上蜂蜜，撒好盐，随手递给身边的翟广，翟广咬了一口，赞道：“将军好手艺！” 拓跋焘嘿嘿一笑，自己也取了一条，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道：“马上就要撤军了，可要好好吃一吃，不然过些时日就吃不到了。” 翟广叹道：“当年在司州驻守时，毛将军也隔几日捞鱼给我们打牙祭，在河边便是这点好，大河的鲤鱼我也有许多年没有吃到啦……” 拓跋焘笑了，“你若想来司州任职也不是难事，我回建康之后向至尊建议你任司州刺史也就是了。” 翟广无奈地摇头，“要守河内、汲郡诸城，我可没什么信心。” 拓跋焘大大咧咧道：“要有点信心嘛，你当年可是跟着毛将军出来的人！” 翟广也笑了，“还不如让毛将军自己来呢。” 两人一边吃着，一边闲聊着最近撤军的事宜，通常来讲，郡城之中需至少一千人看守，县城则是五百人，留在河对岸的至少需要四千人，洛阳城的守备也不能松懈，与虎牢关一起，也需六千人，滑台也要再留三千人，如此一万三千人，滑台城的八千右卫大营的人，也要就此撤回建康了。 拓跋焘叹道：“可惜了，若是我能时常留在这里，就能再打几波魏军了。” 翟广无奈地笑了，“将军此番立下大功，定然高升。” 拓跋焘全然不在意这些，只是道：“至尊说过班赏，可要落到实处才是。” 这些正是翟广这个司马负责的，他当即道：“资料我都整理好了，定然不会有问题。” 拓跋焘这才笑道：“行，我高升不高升，也就那样，你们的赏赐到了实处，我才好和将士们交代，不能跟着我出生入死，最后什么都落不着。” 话说到此处，一阵凉凉的风吹了过来，将快熄灭的火堆吹得摇摇欲坠，拓跋焘连忙去添柴，他正添着，远处却跑来了一骑人马，一边跑一边高喊着，“将军！紧急军情！” 拓跋焘连忙抬头看过去，那骑士策马来到火堆边上，翻身下马，才来到拓跋焘面前，“汲郡被围，邺城的伪征南大将军王库贤出兵了！三万人马，围住了汲郡！” 邺城在汲郡北偏东二十度约三百里地的地方，桓温北伐时便到过彼处，乃是河北地的重镇，位于漳水旁。 翟广立即大惊失色，“这……河冰化了，他们怎么竟还出兵了？” 拓跋焘用衣摆擦了擦手，满不在意道：“这也不算什么，倒是有意思了，能逼到他们冰化才敢出兵，也是件好事。” 若不是拓跋焘的骑军令人闻风丧胆，哪有这般功效？ 事的确是这么个事，但是翟广立刻也是忧心忡忡了起来。 “如今货船行驶不便，我们的战马过不去，难道要靠艨艟舰运马？” “运马？”拓跋焘奇道。 翟广困惑道：“将军，我们不去解汲郡之围吗？” “当然要去。” “那难道不要运骑兵过去吗？” 拓跋焘一怔，哈哈笑了起来，“解围倒也不必用骑军。” “难道将军要打步战？” “有何不可？”拓跋焘信口道。 翟广默默地看着拓跋焘，拓跋焘被他这么一看，也有些尴尬，他挠了挠头，道：“我和王将军也不是白学的……” 翟广吐出了一口气，叹道：“还是设法用艨艟舰运马吧……” 拓跋焘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道：“也不必，你说到艨艟舰，我倒有了个想法……” “哦？” 拓跋焘微微一笑，“如果河上能行艨艟舰，那说不定……这个计策刚好能够实践呢。” 【作者有话要说】 北伐就要结束了，但是bili哥还是给北魏准备了一个大惊喜（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三刻钟后，一骑人马飞快地向着汲郡的方向去了，宋军开始了微妙的部署，而在汲郡，刘康祖将将赶到，入城之时便问起了看守的副将，“怎么样了？” 副将愁眉道：“将军您自己来看一看就知道了。” 刘康祖于是上了城墙。整座汲郡，东西北三侧都被大军围住了，只留了南面一面的缺口。 刘康祖的心中一沉——这恐怕是要围三缺一，瓦解宋军的坚守之意，让他们逃跑，然后追击他们，将他们围歼在野外。 刘康祖咬了咬牙，道：“先守城，消息往滑台报告了吗？” 刘康祖从山阳赶过来，比之要渡河的滑台快上些许，副将低声道：“报告了，还没有回信。” 在这个时刻，城墙上有人来报，“南面来了一骑我军将士！” 刘康祖精神一振，“恐怕是滑台来人！让他过来！” 城门再度打开，来人被放了进来，很快他被领到了刘康祖面前。 “刘参军！将军说，请你们在后日丑时正开始撤退，至汲郡正南面的河岸，他在那里另有安排。” 刘康祖问道：“我们不守汲郡了？” 士卒颔首道：“将军说，汲郡孤悬东侧，又扼守通往邺城的要道，只怕是守不住的，魏军也不会容忍我们在此，倒不如退守滑台和河内。” “那追兵怎么办呢？将军派骑军过来了？对方有一万骑军。” 士卒摇了摇头，道：“没有骑军，如今货船行船不便，没办法运骑军过来。” 刘康祖立刻皱起了眉头，“那他打算如何应对骑军？” 士卒道：“将军说他自有办法。” 刘康祖和副将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忧愁之色。虽说丑时撤退，对方很可能还没有起床，但他们有骑军，反应快一点，就能在他们抵达河岸时追到。 的确有一些上船逃离的时间，但难保对方会追过来。 “要不要再早一些出发？子时出发，这样我们的人都能上船，也不必与对方有所冲突。” 士卒道：“将军说丑时即可，他没打算躲避追兵。” 刘康祖有些愕然，“他打算做些什么？” “参军到时就知道了。”士卒笑道。 刘康祖到底没能坚持下去，他实在不能明着反抗上级，即使再有疑虑，他也得照着做，更何况他也信任拓跋焘的判断，他既然说没问题，那应当是真的没问题。汲郡一千五百人的守军在次日午夜快丑正时集结了。 城门低鸣着打开了，刘康祖带着队，没有着甲，轻装向着河岸边赶去，他每一刻钟就派出骑军，去刺探一番是否有魏人追来的踪迹，直到快到河边了，来报说魏军刚刚起身，正准备追过来，他才长长出了一口气——赶得及了。 他匆匆带着队，继续往前走去，越过葱茏的灌木丛和新生的嫩草地，天色朦朦地笼罩了一层暗蓝，听到河水和河冰撞击的哗然声时，刘康祖抬头看去，远远地，只看见河岸边列着黑黢黢的什么东西，艨艟舰的影子在河上来回游弋。 刘康祖心中困惑，连忙赶过去，抵达河岸边时，天又亮了一点，刘康祖这才看清那些东西是什么。 那是被盾牌防御住的战车，一连串地陈列在河岸边，呈现弯月状，每一架上面，都站着二十名士卒，又有七名持仗士卒看守在那里。 刘康祖的斥候派来得早，拓跋焘早知道他到了，于是两辆战车被挪开了，刘康祖带着队向车阵之中行去，队伍才进到三分之一，拓跋焘听见行军的动静，便立刻骑着马过来，刘康祖守在豁口旁边，见拓跋焘来了，当即拱手道：“将军！” 拓跋焘笑道：“慢慢来，不着急，我听说他们才动身，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刘康祖看了看车阵，又看了看拓跋焘，问道：“将军这是要……” 拓跋焘怡然道：“三万大军，一万骑兵，若是不给他点苦头吃，他怎么敢就此罢手，放过河内郡？” 刘康祖露出惊讶之色。 “我们需得让魏人知道我们不好惹。”拓跋焘笑道。 他并没有再过多解释，刘康祖见问不出什么，当即也不再问，两刻钟后，一千五百人尽数入阵，拓跋焘便下令封上了口子。 他回身对着刘康祖道：“时间充足，你带着他们上艨艟舰吧。” 刘康祖想了想，道：“我让副将带他们上船，将军，我想在此看一看这阵是怎么回事。” 拓跋焘见状也不勉强他，只是笑道：“也好，你也来学学，这可是好东西。” 刘康祖当即安心等在了阵边缘，不过一刻钟，他便听到远处传来了隐约的马蹄声。 已是卯时，天色有些许微亮了。 远处的骑兵黑压压的，宛如潮水，汹涌地弥漫到了大河边，几乎要将整个地面淹没。见到车阵，他们看起来也有些困惑，在二里地外止步了，主将在队伍前打马来回游走着观察着车阵，十几名斥候被派往了一箭之地观察，拓跋焘见状，下令用软弓小弩进行射击，箭支软软地擦着魏军斥候的身体掠过去，轻飘飘地坠落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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