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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骃冷漠地说:“到时候你来找我哭,我可以给你留个位置。” 拓跋焘翻了个白眼,“我才不要和你哭,我有事也该是和他哭去。不过你提醒得对。” “怎么?” “他的确很拧巴,我倒不担心别的,就担心他为了大局考虑不敢拒绝我。” “……还能这样?” 拓跋焘叹了口气。如果没有刘义隆,他是断然不会留在南朝的,他现在倒是真有几分担心,这个人可能会因为国家大事而害怕拒绝他了。 他拓跋焘要的岂是这么廉价的敷衍? ? 该怎么办呢?这一日回到家中之后,拓跋焘一边做着事,一边平静地想着这个问题。 对于自己在这个时候发现自己心悦于刘义隆,拓跋焘其实有些意外,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回想起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早就喜欢上他了。 刘义隆那么好,喜欢上他才是寻常。 他该不该直接去告诉刘义隆呢? 某种意义上,若按照拓跋焘自己的想法,他会毫不犹豫地去找刘义隆告诉他,但另一方面,他又隐隐有一种感觉,如果他就这么直接告诉刘义隆,只怕他会被吓到。 他可不是为了吓到刘义隆而告诉他的,在南朝这么久了,他也知道这很唐突,他是意识到了他的心意,但是刘义隆可不一定意识得到他自己的心意——相处这么久了,拓跋焘怎么还能不知道刘义隆的个性,他这个人,看起来冷静果断,其实在很多事情上都优柔寡断。 他想着,自己是不是有些不像自己了,为什么要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变得这么犹豫不决?但是他又觉得如果是刘义隆的话,好像这也值得。 想到这里,他默默地吐出一口气。 无论如何,他绝不会轻而易举地放手,就算那个人不答应,他也绝不会就此放弃。但他也要讲究些方法,第一步最好就从多亲近他开始。 想到这里,拓跋焘打定了主意,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他早早地起来了,照常去了右卫大营转了一圈,直到吃完了中食,他才优哉游哉地去了青溪城墙,再次翻进了台城,摸到了含章殿边上,侧耳一听,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呼吸声。 他想了想,还是敲了敲窗,那呼吸声微微一顿,然后一声轻咳响起了。 拓跋焘立刻打开窗户翻了进去。 刘义隆拥着锦被,缓慢地坐了起来,他的长发披散了下来,黢黑的双眼有些朦胧地看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他如常地问着,一边伸手到枕边摸出一条发带,将长发简简单单地束在脑后,再抬头看拓跋焘时,却见他双目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他有些愣神,“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我不能看吗?”拓跋焘轻轻笑了一声。 刘义隆一窒,不知为什么,心头泛起了一股不自在。 “你……”他正想说什么,却忽然喉头发痒,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拓跋焘又笑了,他却没有再说其他的了,只是来到近前坐了下来,从案上伸手倒了一杯水。刘义隆本来以为他是给他自己倒的,没想到他转手递了过来,“喝些水。” 刘义隆有些茫然地接了过来,不知道拓跋焘怎么回事,突然变得这么奇怪。他有心问一问,但抬头看他的时候,他却依然专注地看着他,目不转睛。 刘义隆默然,举杯轻啜了一口水,强行吞咽下去,将那些突然泛起的不安也咽了下去。 他将水杯递到案上,转头看着拓跋焘,却见他自然而然地握住了自己伸出的那只手,拿自己的手捂了捂,“你的手怎么还是这么凉?最近有没有好好休息?” “我没事,你怎么……” 拓跋焘皱眉道:“你不能不上心,你平时就容易病,今天又咳嗽了,更要注意。” 刘义隆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吐出了一口气,他低头看着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心中想着,可能他确实是担心自己生病吧。 “我没事,我会注意的。”他低声说道。 拓跋焘笑了,却并没有松开他的手,只是拉着他道:“今天上午接见了谁?” “昙首公和弘微,议了该派什么人去迎车子。”刘义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并不在意此事。 拓跋焘挑了挑眉,道:“你阿弟什么时候到建康?” “再有二十天吧。” 拓跋焘悠然道:“等他来了,你就不必再天天忧愁他们了,还要每隔五日写一封信过去。” 刘义隆摇头道:“接下来车卫要任荆州刺史了,师护也大了,要出藩了,我也有些担忧他们……” “那他们也必须要出藩才行,他们都是大人了。你在他们这个年纪,可是杀了徐党的。” “那又不是我的功劳……他们到底还没有加冠。” 拓跋焘看着他不说话,心里想着他这个人就是这么心软,其实那些外人哪需要他嘱托这么多呢? 刘义隆抿了抿唇,他再次留意到拓跋焘的视线,犹豫了一下,他试着挣脱了一下拓跋焘的手。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次拓跋焘却没有就此松开。 他心中有些慌乱,他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是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事开始脱轨。 他试图转移话题,“你今日做了什么?” 拓跋焘笑了,“我去了右卫大营,倒也没什么别的事,翟毅德和张少微都能处理得很好。” 刘义隆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不要总是把事情甩给属官,偶尔也要自己参赞一二,不要与下层的兵吏疏远了,若是彼我不亲,便不能知其内情……” “好,我知道。”拓跋焘笑道。 刘义隆咬了咬牙,又道:“还有,你也不要太严苛了,对属下也要镇抚皆有之,你平日里靠立威来驭下,有时也要怀柔……” 拓跋焘没有说话,依旧凝视着刘义隆,刘义隆的语声渐渐变小了。殿内变得寂静无声。 半晌,他干巴巴的声音响起了,“你……我要睡了。” 拓跋焘笑了,他松开了刘义隆的手,起身略微靠近他,右手抬起,穿过他的耳边,轻轻一拽,将他的发带拽开了。 “好了,你休息吧。” 他就此收回了手,刘义隆的长发散落下来,他木愣地看着拓跋焘,许久说不出话来。 拓跋焘却就此起身,来到窗前,毫不犹豫地翻窗出去了,只留下刘义隆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室内,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 他没有把发带还给他。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天哪一半了他终于开窍了你们懂吗我等了多久 经典场景发带
第一百五十二章 事情在逐渐变得很糟糕。 刘义隆不知道一切到底是怎么了,拓跋焘好像发生了一些诡异的变化。这并不是说他们吵架了,相反,一次架都没有吵,他对他似乎变得更好了,可是刘义隆心中就是有那种不安的感觉。他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是他整个人都有些躁动不安。 拓跋焘一连三日中午来看他,每一次留的时间都不长,只是随意和他闲聊一二,便又离开了,可是每一次来,他看着他的眼神都格外专注,专注到刘义隆难以忽视。 他为什么要这么看着他,难道说他有什么事做得不够好?可有事不说也不是拓跋焘的性情,若是他做得不好了,他怎么会不愤怒地来找他? 那究竟是为什么? 刘义隆想不明白,他原本就有些不适,最近苦夏,吃得更是少,到了六月初,他的咳嗽也越发严重了。 梅雨季结束了。 黏黏腻腻的雨丝终于离开了泥泞的江南,去往了更北方,久违的阳光穿过云层照在了含章殿上,刘义隆却没能起身。 他发起烧来了。 这个晚上,他一夜没有睡好,心中想着拓跋焘改变态度之事中各种各样的可能,又惦记起了在路上的刘义康和刘义恭,到了清晨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他本以为阿奚会将他叫起来,没想到再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在痛,倦怠不已。张了张嘴,试图发出声音,却发现喉头哑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阿奚正守在他的身边,见他睁开了眼睛,立刻起身来到榻前,道:“陛下,可要饮水?” 刘义隆艰难地点了点头,阿奚便倒了一杯水,将他扶起来靠在凭几上,举着杯子喂他。 手已经痛得抬不起来了,刘义隆不得不接受了这样任人摆布的状态。 他心中苦笑着想道,定然是因为之前过度思虑,再加上劳累所致。 喝下了水,他感觉到稍微好了一点,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问阿奚,“可有人来请觐见?” 阿奚点了点头,“王华容公(王弘)、小王侍中(王昙首)、刘侍中、郭将军都来过,您正昏迷着,我便都回绝了。” 刘义隆默不作声,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要去见一见他们,但是身上发疼,他意识到自己现在必须养病。他长长吐了一口气,问道:“你守着我的时候,可有听到什么异响?” 阿奚一怔,想了想,道:“都是寻常的木料作响声,奴婢听到窗户响了,特意去看了,没什么异常。” 看来拓跋焘来过,却发现不是他,这才设法躲开了阿奚,就此离开了,然后递表觐见。 这么说他应该也听说自己生病了。 刘义隆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没有见到拓跋焘,他竟诡异地有了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没有强撑着继续看公文,只是道:“派人去昙首公府上嘱托一句,朕生病了,朝事暂托付于他。” 阿奚颔首应下了。 刘义隆躺到了榻上,只觉得身体像是要烧了起来,他知道这个时候尤其不能多劳多思,当即闭上眼睛养神,他已经昏迷了很久,这个时候完全睡不着,阿奚则出去唤医博士,准备再来看一看他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医博士进来了,刘义隆乖乖地伸出了手去号脉,医博士一边诊着,一边又看了一眼他的舌苔眼睛。最后捋须道:“陛下心脾两虚、气血双亏,脉虚软无力,可有饮食无味、齿龈出血?” 阿奚代为答道:“有的,这两日都有些。” 医博士皱眉道:“这不是问题,但如今水气入体,还要防其凌心,当以茯苓四两、桂枝去皮三两、白术二两、甘草炙二两,以水六升,煮取三升,去滓,分温三服,再于粥食中添加龙眼肉、枸杞子为温补,徐徐图之。” 阿奚一一记下,送走了医博士,又开始给刘义隆张罗粥食。 刘义隆躺着,无奈地想着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视事。吃完粥食,他只感觉疲惫无比,再次昏昏睡了过去。 他做了个奇怪的梦,他梦见了一只铃铛,在他面前摇来摇去,忽远忽近,声音格外清脆悦耳,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那铃铛是他最重要的宝物,几度去抓取寻找,却都摸不到它的踪迹,一个不慎,他跌了一跤,却发现自己一直在往下沉,再也喘不过气来了。他这才意识到了,那不是铃铛,而是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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