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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地,刘义隆心里有了淡淡的懊恼。 这个人到底对他是有什么奇怪的执念?这应该不是他的错觉,而是这个人似乎就是一直在看他。 他心想此人若是有这等身手,那那一日能躲过诸多护卫,想来也不是意外了。 他来找他有什么意图,又为什么要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刘义隆不知道,他意识到这人很可能要被王华选进府了,他甚至可能会被选为他的亲卫,但此时此刻,回想起他的两次拜礼,刘义隆心头却颇感沉重。他对自己丝毫没有敬意,眼中闪烁着野心和好胜心,这样的人怎会甘心屈居他人,尤其是他刘义隆之下?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不,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接纳这样有异心的人入府。这对他来说风险大过收获。 刘义隆知道自己只能尝试着去阻止,因为王华会不会听他的,恐怕很难说,但他总不能试也不试。 当此之时,沈林子带着那少年人下了校场,与王华一并来到帘幕前,王华向着刘义隆拱手拜道:“府君明鉴,臣欲任命彼为中兵曹参军,敢问府君意见。”事实上,王华看出了这个年轻人不一般,若是用不好或有异心,或会有大患,但这对琅琊王氏来说并不重要,他们要做的只有赏识英雄即可。 帘幕之后沉默了许久,而后传来一句话,“是否太过年轻?” 王华笑道:“有志不在年少。” 帘幕后再没有传来什么反对意见。 反倒是少年人问道:“这是什么职位?” 王华道:“这是府君的护卫。” 少年人想了想,问道:“我听说荆州有伐蛮之需,我想至前线奋战一二,不知有何职位。” 王华失笑,他听着少年人老实不客气的语气,道:“你当职位是菘菜,随便任你挑的吗?”但是少年人说到了伐蛮,王华的容色也变得沉着了下来,“你既提到伐蛮,我也不介意同你说,那边的确缺人手,较之这边更甚,可你若去了,那边条件艰苦,动辄几个月不能回家,你可受得了。” 少年人笑了,“这有什么,我以前也有过餐风露宿的日子,这总比那强吧。” “倒是如此。” 少年人一拱手道:“既如此,还请司马允我前去伐蛮。” 沈林子看了少年人一眼,也道:“子陵,我也以为你可令他多磨炼些时候,届时他会更堪大任。” 王华沉吟片刻,颔首道:“也罢,你且去当个虞候军吧。到道豫想必会很乐意的。” 很快,那少年人被带走去登记了,刘义隆也回到了中堂。他知道自己的劝阻兴许会失败,但他也没有特别不开心,他已经习惯了。 但是接下来的日子,他恐怕要设法去弄清这人究竟想做什么了。他被派到了伐蛮的前线当虞候军,若是被派来传令,他倒是可能时常有机会见到他,但一切都说不好,他总觉得这人并不会老实,也许不过数月,他就能听到他的消息了。 说到底,此事已经成为定局,刘义隆莫名地有一种预感,这个人日后绝不是容易对付的人。 他一边难得有了精神般地想着该如何应对此人,一边转头看向窗外。 这个时候,他却忽然发现,昨日窗外还含苞欲放的牡丹花,今日已开了。 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作者有话要说】 寸不已我每天都忘记…… 616:你谁不要靠近我啊!!
第十六章 中食过后,刘义隆是照例要回燕寝午睡的,但今日他心绪不宁,外加上园中的牡丹花开了,他便遣退了侍从,独自在园中坐了一会儿。 蜂蝶翩翩回旋在晚开的花朵之间,刘义隆默默地看了它一阵子,目光旋即又收了回来。 今天下午的事情还有很多,他其实不应该在这里蹉跎时光,但是一种难言的疲惫让他觉得自己需要适当的放松。 他意识到了自己其实也不是什么木偶人,他有自己的想法和见解,没有被采纳时,他也会沮丧难过。 他起身,在花园间踽踽行走,很快没入了花丛之中。 他没有管自己走到了何处,只是无声无息地往前走着,也不知走了多远,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中堂附近。 再往前走就到了佐史们办公的地方了。 刘义隆暗暗叹了口气,正准备扭头就走,忽然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一道身影从中堂一侧的功曹房中走出来,脚步轻快,嗓音中哼着折杨柳。刘义隆抬头看去,只见那名为郭焘的少年人正悠然步出。 刘义隆的脚步一顿,想要离开,却意识到有些迟了。 拓跋焘从功曹房离开,转目四望,一眼就看到了花丛下站着个少年人。 虽然有三年不见了,但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今天一直隔着屏风和帘幕而未能见到的刘义隆。他长高了,几乎与他一边高,但是依然瘦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了。 他原以为今日前来,恐怕是无法再见到他了,心中有些失望,没有想到竟会在这里偶遇他。 见他独自一人站在那里,拓跋焘心中兴奋之余又有些奇怪,他大步来到他面前,左右看了看,问道:“你的侍者呢,都没有跟着你吗?这样的天,你应该很容易受寒吧,我听说你挺容易生病的!” 刘义隆有些无语,怎么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奇怪,他和他难道很熟吗,他就关心这种亲近之人才关心的事。 “身为佐吏,你理该去点卯。”他慢条斯理说道。 拓跋焘怔了怔,而后大笑道:“府君对我不满?” 刘义隆没有说话。 拓跋焘诚恳地望着他,搓了搓手说道:“我说到做到,我来见你了。能亲眼看到你一眼,我就不虚此行,可以安心去往伐蛮前线了。” 刘义隆轻微地皱了皱眉。这个人还是如三年前一般莫名其妙,他又不是他的妻儿,怎么说得好像见了他就没有遗憾似的,这人的脑子莫不是果真有问题。 拓跋焘察言观色,立刻问道:“你难道不想见我?” 不想,确实是一点都不想。刘义隆冷漠地想着,他淡然问道:“你兄长可还安好?” 拓跋焘颇有些不开心,他伸出一只手按住刘义隆的肩膀道:“是我来见你,你为什么要问他!难道不应该问我好不好吗?” 刘义隆没好气地心想,这人是三岁小孩吗,自己做了什么离谱事他难道不记得了吗,他为什么要惦记他,他不就在他面前好好的吗,有什么好问的。 他冷静又从容地伸手轻轻拂动了一下拓跋焘按在他肩上的手,试图推下去,却没有推动,好在他有这样一个动作,拓跋焘见状便扁了扁嘴,不情不愿地收回了手。 刘义隆这才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毕竟为官者不孝不悌,当被黜落。我也要偶尔关心一下我选任的官员是否合规。” 拓跋焘目视着刘义隆,上下打量了他许久,忽然笑了起来,“看来你好像并不想用我,之前在校场就是如此。” 刘义隆嘴唇微微一抿,这双笑意盈盈的眼睛让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夜晚,这个人似乎并没有遮掩他的不同寻常,难道他真的不怕自己阻断他的前程吗?还是说他觉得自己做不到? 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了少许,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你所谋甚大,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你想要的应该去找我父亲或我的两位兄长。” 拓跋焘呵呵一笑,“我怎不知我所谋如此之大?” 刘义隆冷静道:“以你的武艺,若想扬名于世,只需去建康应我父之征,他定然格外欢喜,会立刻重用于你,你既想改变这个多事的世道,就不应该只是屈居于我这里。你既然留在此处,当是有所图谋。” 他看见面前的少年人露出了微妙的神情,“其实他们应该多重视一下你的意见。”他说道。 刘义隆抬头看向他,神情一派肃然,“所以你图谋的是什么?” 拓跋焘扬了扬眉,笑道:“你猜?” “……” “哈哈,逗你的,你应该多笑一笑。” 刘义隆忍无可忍地开口,“你闭嘴,我们不熟。” 拓跋焘委屈道:“那我真的不说话了?那我可就没法回答你了!” 刘义隆冷冷看着他,片刻后没有说话,拂袖就走,拓跋焘见势不妙,连忙几步赶上前,小心翼翼地牵住他的衣袖,“你等等啊,我没想见罪于你,唉,我就是……觉得荆州不错而已。” 刘义隆的脚步顿住。他转头认真地盯着拓跋焘,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有如此大的志向,却屈居于此,我虽不知你在想什么,但你这样的人,不是我能用得起的,王司马引你入府,我无法反对,但总有一天,我会抓住你的错处,让你离开。” 拓跋焘一怔,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微妙的神情,但不过片刻,他就笑了出来。他摇头道:“那又如何?” “什么?” “我是说,”拓跋焘悠然道,“我不在乎这些。” 刘义隆看着他,问道:“你觉得我做不到吗?” “不,”拓跋焘一口咬定,“你是刘义隆,所以你一定能做得到,但难道我会在意此事吗?既然你要同我作对,我也不怕,只是到那个时候,是输是赢,鹿死谁手,我们各凭本事。” 又来了,那种仿佛高高在上俯视着他的感觉,三年前就是如此,刘义隆又一次回想起了那种不快。这个出身寻常的人又是如何做到这点的? 他还真是敢说大话。既然如此,他倒是有兴趣要和他好好较量一下,看看是他先把这个人赶走,还是这个人的目的先实现了。 他也没有过多赘言,见拓跋焘没有再伸手拦他,便转身往花丛的深处而去,拓跋焘的声音缀在他身后喊道:“哎,你一个人没问题吧,会不会迷路,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聒噪极了。刘义隆默默地想着。 ? 拓跋焘倒是不知道刘义隆的一番内里乾坤。 他在今天早上初到江陵,收拾都没来得及收拾就来投递名刺,果然被引进了府。他本以为可以见到刘义隆,没想到还是只有司马接见了他,好在他听得出来有一个人就坐在屏风之后,他猜测那是刘义隆,果然是被他猜对了。 到了后面,没能见到帘幕之后的那个人纯粹就是他运气不好了,他虽失望,但也知道来日方长,请求不得,只得按下不表,却没想到运气又那么好,在花丛旁边看到了他。 他是半点都没有把刘义隆的反对放在心上,毕竟能让他拓跋佛狸甘愿俯首的人不就只有他一个吗,这样他还能有什么不满呢?他有什么目的,难道在刘义隆起了疑的情况下能实现得了吗? 他只是觉得这么久他都没能见到他,如今再见,他其实有很多话想和他说,最终却只说出那么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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