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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车】白马饰金羁

时间:2026-03-18 18:02:31  状态:完结  作者:花落云舒

  “我……可是,你……”

  刘义隆悠然道:“平时那么不拘小节,现在怎么突然局促起来了。”

  “那你——”

  “我陪你一起睡,怎么,不愿意吗?”

  “没有……”拓跋焘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到说不出话来,他实在不想唐突眼前这个人,可是他又实在难以克制自己浮想联翩的思绪。

  可是看着刘义隆含笑的眉眼,不知为何,他却又忽然平静了下来。

  “我晚上睡觉时常会打呼噜,我怕你被我吵到。”

  刘义隆微笑:“你放心,我睡得虽然浅,但你若是能睡好,我心中没有事情,也能休息好。”

  听到他这么说,拓跋焘心中不知为何雀跃了起来——原来他的喜怒真的能牵动这个他从未改变的人,不是因为他真的被他影响了,而是因为他爱护他,愿意为他改变。

  “那一言为定,我这就睡!”

  “明天记得起早一些,别被阿奚发现了。”

  “这你放心,我可不会被任何人发现!”拓跋焘自信满满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猫猫卷还是来自梗王之王张三老师的idea


第一百六十四章

  只是,到了第二天的时候,拓跋焘并没有做到他所说的话。

  因为他生病了。

  当刘义隆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一丝一毫的声响都没有听到。殿中安静到了死寂的地步,他转头,看见拓跋焘的身形依旧躺在外侧的榻上,蜷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不曾如他所说的那样鼾声大作,刘义隆费了些工夫,却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呼吸声。

  久病如他,几乎是一瞬间便意识到了,只怕出了什么问题。

  残余的睡意立刻散去,他毫不犹豫地爬了起来,膝行来到拓跋焘身边轻轻拍了拍他。他没有收到任何回应,触手之下,竟是一片冰凉。

  这一下,刘义隆的心都仿佛僵住了。

  他嘴唇嚅动了一下,强自镇定了几息,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伸出了手,将手凑到了背对着他的拓跋焘的鼻前。

  当那一丝微弱的气息浮现出来的时候,他骤然跌坐了下来,感觉到额前的冷汗竟已渐渐滑落了下来。

  他没有迟疑,匆匆从另一侧绕下了榻,先是点燃了灯火,又搬了矮榻,跪坐到拓跋焘的面前,去查看他的情况。

  但情况不容乐观。

  他先是试着去推拓跋焘,但对方没有丝毫反应,只有微弱的鼻息和胸口浅浅的起伏昭示着他还活着,他又去摸他的身体,却发现他的四肢一片冰凉,只有心口处还留着淡淡的温热。

  刘义隆是时常被拓跋焘抱住的,他知道这个人的体温到底有多么炽热,可这样一个人,此刻竟有比他还冷的体温。

  刘义隆咬了咬牙,强行将他蜷在身体之间的手拖了出来,开始诊脉,诊着诊着,他的脸色也变得铁青。

  他虽然不是专业的医者,却是久病成医,而拓跋焘这样的脉象,竟是阳气大脱、四肢逆冷之象,这一般出现在极度寒虚的病人濒死之时的征象,可此时此刻,它竟出现在了平日里格外健康的拓跋焘身上。

  刘义隆只觉得自己的浑身上下都有些发抖,若是寻常的阳气大脱的病人,定然会冷得打颤,这是人自救的本能,可是拓跋焘一丝一毫都没有,他格外安静,神态竟有一丝舒缓和宁静,仿佛他所濒临的那个死亡正是他期待的休憩之所一般,可这却让刘义隆感到了难以言喻的恐慌。

  为什么他竟没有半点求生的本能,他到底是靠什么活到如今的?

  毫无疑问,他这样的身体状况与寻常人截然不同,刘义隆意识到了他绝不能以等闲的阳气大脱视之。

  到底是怎样的情况,才导致了这种现象?他为何竟然没有半点求生的本能出现在身体之上?

  刘义隆凝神回想,他想到了昨日他在榻上睡觉,卸下所有防备之际,竟然怎么都叫不醒,不知为何,这让他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说对这个人来说,卸下防备,就如同让身体彻底陷入沉眠,再不醒过来吗?

  不……对于寻常人而言,睡觉是必然的放松,而若是对他而言,睡觉等同于最高的警惕度的话,那唯一能够让他放松下来的……岂不是只有死亡?

  他并不是不渴望好好休息的。

  可如果那休息是死亡,那说明他其实早已厌倦了这样活着。

  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他从灵魂到肉体对于活着都没有一丝半点的眷恋和期待?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刘义隆心中仿佛被油煎了一般剧痛了起来,他知道拓跋焘与众不同,知道他刚健自我,他爱这样的他,可他从没有想过他是怎么变成现在的他的。

  他身上一定发生过格外残酷的事,才会让他对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期待。

  这一刻,他竟感到了一丝后悔。他意识到了他昨日的那一番话好像让拓跋焘卸下了什么防备,最后才变成了这样。

  他的心中一团乱麻,甚至没有留意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陛下,您怎么自行点灯了——郭将军?!”

  刘义隆一僵,骤然起身回头,却见满脸震惊的阿奚站在他的身后。

  两人对视了一眼,沉默良久,刘义隆的神态骤然变得冷凝。他淡然道:“阿奚,去取绫绸帷幄来,你亲自悬挂,将他遮住,再遣人去找医博士过来。”

  阿奚的瞳孔微微一张,片刻后他俯下身,低声应道:“喏。”而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刘义隆回身再次坐下,他就这样在拓跋焘面前坐着,目光没有离开他的脸上分毫,他脑海中一片空茫,一时混乱不堪,一时却又想着,大不了同他一样,病死在这里,也许到了泉下他们还能相聚,所谓的家国社稷,也不过就是他心中的过意不去罢了。

  就这样枯坐了不知多久,身后脚步声响起,刘义隆回过头,却见阿奚带着帷幄过来了。

  刘义隆起身让开了位置,阿奚便来将帷幄挂好了,刘义隆看了看拓跋焘露在外面的那只手,想了想,又道:“去拿一块锦缎来,将他的手遮住。”

  阿奚一怔,立刻意识到了刘义隆的意思——他要尽最大的努力遮掩住拓跋焘的身份,以免出现什么流言。

  这一下,他深深低下了头,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转身便离开了。

  刘义隆深吸了一口气,在一侧的矮榻上坐了下来,待到阿奚再次回来之时,他便得到了医博士到来的消息。

  “宣,医博士进来了,你便说是朕病得不能见风。”他道,而后匆匆起身,来到了帷幄后方藏了起来。

  阿奚应喏,将拓跋焘的手盖住之后起身出去将医博士喊了进来。

  刘义隆站在角落中,静静注视着医博士对着帷幄行礼,而后坐下来诊脉。

  “这……这是……脉微欲绝,这是阳气虚衰的亡阳证!”医博士的声调骤然变了,“至尊怎么了,近日请脉,他的病情不是好转了吗?!”

  阿奚嗫嚅道:“不知怎地,至尊他睡下之后就没有醒过来,您也看到了,他现在已是见不得风了。”

  “这,这种情况若是用了重药,只怕就会厥逆了……”医博士骤然起身,道:“掀开帷幄,我需得看一看情况!”

  阿奚的声音立刻提高了,“不行,今早至尊吹过了风,脸色更加不好了,您若要知道什么,奴婢转告您就是。”

  医博士一顿,倒也没有再执着,转头便问起了阿奚“刘义隆”的情况,帐后的刘义隆听闻,倒也松了一口气。

  医博士很快离开了,刘义隆从帐后离开,没有去看低头不语的阿奚,而是拾起那张方药看了一遍。

  “红参、黄芪、熟附子、炒白术、茯苓、半夏、肉桂……”他低声念着药名,斟酌了半晌,道:“将红参替换成灵芝,去掉半夏肉桂和熟附子,加上白芍和杜仲,剂量的话……”

  他沉吟片刻,取纸重新写了一剂方帖,道:“照着去抓药。”

  阿奚问道:“那食补的方子——”

  刘义隆道:“这方子中的龙眼不要,只取燕窝、枸杞、薏仁、蜂蜜即可。”

  阿奚迟疑道:“陛下,这样用药会不会太温和了,郭将军他……他到底是阳气衰脱,总要用些急药来回阳固脱——”

  刘义隆摇头道:“他心脉虚弱之极,我只怕哪怕是一点点刺激,都会寒逆心脉。”

  “可方才医博士说,需得用参吊命——”

  刘义隆沉默,片刻后道:“阿奚,他的身体本就没有求生的本能,刚才医博士那么震恐,只怕也是因为他的脉象已经没有丝毫挣扎求存的迹象了,才会用参,他与我不同,我出现这般症状,只会是感受外邪,但他不一样,他……”刘义隆的话忽然说不下去了。

  只因为他知道拓跋焘这一歇下,恐怕本就不打算再醒来了。

  他闭上了眼睛,片刻后道:“他这样的情况,连自己的生气都没有,我们必须用最温和的药维持住他的气息,然后慢慢地让他的身体自行恢复,再叫醒他,才能让他活下来。照朕的方子去做,没关系的,若是他真的不好了,责任不在你们。”

  “陛下……”

  刘义隆转身来到榻边坐下,不再说话,他用目光描摹着拓跋焘的眉眼,心中想着,也不知他究竟睡到何时,只靠他一人,真的能够再让他醒来吗?还是说,他真的要就此长眠不醒……

  他绝不接受这样的事。

  阿奚无声无息地退下去准备药方了,刘义隆沉默半晌,从案上取来了一份奏疏,展开来,开始念了起来:“臣闻《易》曰:‘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故贤圣之君,博观终始,穷极事情,而是非分明。今律所规,接受所部内馈送土宜礼物,受者笞四十,与者减一等,律有明禁。粮里长各色人等每每送薪送菜,禁不能止。穷诘所以,盖沿袭旧日风,今日视为常事。……当凡有送薪送菜入县门者,以财嘱论罪。伏惟圣听。”

  念罢之后,他浏览了一遍奏疏,抬头看向拓跋焘道:“前晋以来士族互赠节礼,亦借节礼之名行贿来往,至高祖皇帝时亦不能止,唯今需得整治此事,张少微的从父张邵张茂宗近来被指在雍州营私,收受二百四十万钱,他这是要我不要徇私的意思。”

  如果眼前之人醒着会和他说些什么呢?想必会说贪赃枉法,理该被罚吧,又或者笑着对他说他就知道张少微靠得住。

  刘义隆看着拓跋焘的睡颜,沉默良久,换了一封奏疏,再次低声念了起来。

  他就这样念到了阿奚带着药和粥食到来,才起身让开了正前方的位置。

  不知是怎么回事,刘义隆本以为拓跋焘这种并不具备求生欲的状态可能会喂不下药,可事实上药和粥都顺利地喂了下去,但等待了一段时间,他依旧不曾醒过来。刘义隆掐着他的脉又诊了一回,阿奚站在一旁期期艾艾地问道:“陛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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