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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咪咪想老婆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正月十五的上元节,郭家便没有再怎么庆贺,毕竟此节欢娱居多,他们到底是要守孝,故此家中相比元日,就冷清不少。 拓跋焘则坐在书房里,拆阅着刘义隆的信件。 按照刘义隆所说,今年年景紧张,他也不愿备珍贵的贺礼,听他说他的腰带钩坏了,他便送了一枚过来,权作新年礼物,让他不要介意简陋寒酸。他写太子刘劭事父母孝顺,学业进步也快,虽然有时有些自我,但他指正了他都会改,写自己同刘义康、刘义庆和刘义季聚会,也写朝臣照例每年为贺,他写“庭燎灯火,譬如辰星”,写“春山有信,草木欲萌”,其实好多的景象,他拓跋焘也是看过的,可是刘义隆却执着地写在了里面。就好像是要同他一起再看这样的景色一般。 拓跋焘看过了信,又看了他送自己的那枚带钩,仔细一看,上面竟还刻着字,拓跋焘仔细看了一番,发现是“长毋相忘”四个字。 他写信之时,正值人日,于是信封之中又多了几枚人胜,拓跋焘便将它和带钩一起放进了自己贴身的衣袋之中。 刘义隆说,拓跋焘的母亲还在,当好好尽孝,他自己已成孤儿,更不愿见到拓跋焘像他一样来日心中满怀遗憾。 但其实哪用得着他嘱托,拓跋焘心想。 只要是刘义隆希望他做到的事,他何时不曾去做?他也希望程氏平安康健,既是为了自己的心意,也是为了刘义隆希望他心中依旧有情。 正月十五一过,新岁的忙碌也随之起来了,家家户户都投入了百业之中,随着二月的临近,春耕也将要到来了。 在二月三日,龙抬头之后的那一日,孙景玄又来拜访了拓跋焘。 前一日他身为武昌太守,要主持春社,维持秩序,故而没有空闲,但到了初三,他好歹也抽出了些时间。 “令慈的病症如今怎么样了?” 将菜蔬递给了门房之后,孙景玄照例笑着被拓跋焘迎入了室内。 拓跋焘一边引他入席,摆好棋盘,一边道:“她已经好许多了,如今有阿梨陪着她,她也万事不想,只管专心教阿梨管家了。” 孙景玄悠然点头,道:“能有点事做,又不疲惫,这就是最好的。” 拓跋焘执黑,孙景玄执白,两人就此开始下起了棋。 拓跋焘笑道:“你家父母亲呢?可还康健?我家正在孝中,不好去走动,只好这样问候了。” 孙景玄也是笑,“他们都好,吃了你家的腌笋,很是喜爱,都说若是你家出了孝,便来拜访问候一下的。” “这倒是好事,我两位阿舅如今都不在武昌,有人陪我阿母说话倒也是好事。” 孙景玄落下一子,若有所思地问道:“将军的两位阿舅,仿佛是外调了吧?” 拓跋焘点了点头,跟着落子道:“不错,我二舅是在元嘉元年任巡检官,四下奔波,最后去扬州任官了,我大舅则在元嘉七年被调任扬州,推行均田之令。” 孙景玄笑道:“倒是高升了。” 拓跋焘慨然道:“他们都有才能,理该如此的。” “也是通过将军,才让至尊知晓的。”孙景玄道。 拓跋焘倒并不否认这点,毕竟刘义隆当时也的确需要用一些亲信之人,才想到了他的两位舅父。如今看来,他们倒是各有各的缘法。 “如今承平日久,他们能为一方官长,倒是好事。” 孙景玄叹道:“是啊,说到底,我们牧守四方,都是至尊和举主青睐,现今并不北伐,能任实职,就总有上升的机会。” 拓跋焘笑了笑,道:“你说得不错,如今清官只能出于士人,庶族只能由板授或军功升任,仔细想来,反倒还是北伐好些,能有上升的通道。” 孙景玄摇头道:“北伐自然是将军的功劳,若没有将军,赢不下来,谈什么上升呢?” 拓跋焘道:“也赖至尊圣明,北人愿意来归。” 孙景玄哈哈一笑,“只可惜,北人大多伧荒,实在不堪为用。” 拓跋焘一边落子,一边奇道:“孙府君怎么会这么想?” 孙景玄淡淡勾了一下唇角,道:“他们弃文从武,不解风雅,性情暴躁,实在是让人欣赏不来。” 拓跋焘颇有些好笑,心想也不知此人到底哪里来的偏见,当即便道:“我也是个武人。” 孙景玄悠然道:“将军可不一样。” “我又如何不同?” “将军家学渊源,纵然您早年不生长于此,到底是有所熏陶。北俗多鄙陋,我只是觉得,若太过吸纳重视北人,我辈南人难免受其影响,难持高洁。” 拓跋焘有些无奈,这种偏见其实是南朝官场上最为常见的一种偏见,多以为此时才南来的北方人不堪大用,但实际上,北人能够南渡,自然有其胆识过人之处,在他眼中,总是远胜过世家大族的。 他不曾想此人也抱有这种奇怪的偏见,但想到对方毕竟是通家之好,他也不愿意说什么不好的话,只是道:“北人有勇毅,若是用好了,倒是可以出大成就。” 孙景玄笑道:“倒也不是说北人全然不可用,只是如今南人也是人才济济,如何便只看着那些北人呢?” 拓跋焘心想,以此人南人的立场说这句话,倒是寻常了,他本人看起来颇有些怀才不遇,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倒是真符合他的情况。 他当即笑道:“既然你我结识,来日我总要向至尊提你一提的,你就别忧愁自己的前路了。” 孙景玄大笑道:“倒是让我占到将军的便宜了!” 拓跋焘也哈哈笑了。孙景玄也不曾遮掩他的攀爬欲,他并不讨厌这点,至于厌弃北人,他倒是很理解这些南人的想法——他们本就是万里挑一的人才,再来一批人才挤占他们的地位,他们又该如何生存?反正这种想法是最为常见的偏见,倒也没什么值得他生气的。 两人闲聊了一番,又开始下棋,这一次拓跋焘下得较之上一次发挥得更好,他也有些得意,却不料孙景玄又轻轻松松地将他的围堵破开,占据了更多的目数。 拓跋焘有些懊恼:“怎么你们总是赢?” 孙景玄奇道:“我们?” 拓跋焘一窒,道:“我往常也同至尊下过棋……” 孙景玄笑了,“将军,这可不怪至尊,你这棋艺,实在是……” “我才不信,再来一盘!” 孙景玄怡然道:“也好,反正我今日无事,就此奉陪了。” 两人就此下了一整日的棋,也并没有再聊政事,只是聊起了父母子女。 到了申时,眼见着时间晚了,孙景玄也并不多留,很快起身告别,程氏听闻他要走,又给他塞了许多家中制的截饼和饮子,孙景玄无奈地提得满满当当的,拓跋焘乐不可支,道:“这回可辛劳你了。” 孙景玄也笑,“将军这是要看我的乐子。” “这不是挺好的嘛?” “倒也不差……” ? 进入二月,春耕很快开始了。孟氏也开始监督自家田庄中的佃客耕种起来。他家田亩不多,只有十顷,按理来说拓跋焘所授官职高,他们可以买更多的田地,但拓跋焘不许,郭蒙也无意,故而也只是维持着基本的开支罢了。 这些时日,拓跋焘照例还是读书练字,又教孩子们习武,有时也会带着他们偷偷上街去玩。 春耕时期,街上很是热闹,到处都是租用耕牛、购买农具和种子的民户。 均田令一下,家家户户都有了田,市集也因此格外繁忙。 这一日,拓跋焘带着阿衡去市集看杂耍,年纪跟阿衡差不多大的小女孩抛起木圈,又自己被抛起,从木圈中钻过,阿衡看着,惊叹地拍起了手,问道:“阿父,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拓跋焘想了想,道:“他们可是练过很久的,才能做到这个地步。” “我练武都那么辛苦,他们岂不是要更累?”阿衡抱怨道。 拓跋焘无奈地笑了笑,道:“兴许是有点天赋,再加上做不到就会饿死,才会这样的吧。” 阿衡愕然道:“饿死?怎会如此?” 拓跋焘看着阿衡叹气道:“元嘉八年,扬州、南兖州大旱,我就见到了许多流民不得不将自己卖入门阀为奴为婢,只为活下去求一口饱饭而已,阿衡,人想要活下去,是很难很难的。” 阿衡迟疑道:“可是我家……” “因为你的起点比这些普通人要高出太多了,你家门是士人,你阿父我任大官,可天下百姓有千万之多,天下十七州,一州之牧却只有十七人,你说,你是不是万里挑一的运气好?” 阿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声道:“那我该做的事,就是劝诫阿父,让这些人不要饿死。” 拓跋焘失笑,他也没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竟有这样的志向,倒是适合为官。 叔侄俩看完了杂耍,又在街上闲逛了起来,拓跋焘一边探听着别人的闲聊,一边随手给阿衡买一些小零食。 果不其然,他又听到了别人议论“道人太守”,言辞之中尽带着鄙夷。 “道人太守今年冬天又不让人过日子了……” “是啊,要么怎么说是道人太守呢,比过去的阮长之公差远了。” “我听闻他还在边巷那边偷养了外室……” “他那种人,怎么会做好事?” 拓跋焘无奈地听了一耳朵桃色新闻,他也不知道孙景玄的名声怎么会差成这样,看来他并不是很受百姓爱戴。但无论如何,拓跋焘心中自有判衡的标准,他既然决定和这个人交朋友,就不会受这些东西的影响。 但他到底也得提醒孙景玄注意一下在百姓中的风评了。 于是三月初二孙景玄再来的时候,拓跋焘便笑着同他说了此事。 “我听说你养了外室?” 孙景玄这次是来走动上巳节的,刚好带了些兰草柳枝过来,听到拓跋焘一说此事,他尴尬得柳枝都掉到了地上。 他连忙捡起来,放在一边,踯躅道:“我只是……” “我懂,”拓跋焘哈哈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你堂堂男儿,养几名妾室也是无妨,只是,这话怎么竟传得人人都知道了,这可于你不利。” 孙景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最后叹道:“大丈夫岂能在意这些微末之事。” 拓跋焘无奈地摇头,他心想这可不是微末之事,他要敢做出类似的离谱事,第二天就能被朝中诸公参到渣都不剩。 “你家翁妣身体可还好?” 见他转移了话题,孙景玄也松了一口气,道:“还好,就是春季来了,变得潮闷了,我家父母总是不习惯,实在是难熬,取了木炭除湿也总不管用。” 拓跋焘眨了眨眼,道:“除湿的话,我家倒是有个方子,饮此茶能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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