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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姓道士淡淡道:“不过是新人罢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张清笑道,“这位陆道友写得一手好女青诏书,又游历过云梦山、衡山、罗浮山、峨眉山等名山大川,倒是颇为难得的人才。” 听到他这个介绍,鲁姓道士的脸色立刻难看了起来。 “一介新人……” 张清却不理他,转头看向陆修静,道:“陆道友可通经典斋醮?” 陆修静淡然道:“吾之本业也。” 张清大笑道:“只怕天师日后,定然要信重于他啦!” 说罢,他也不待鲁姓道士回话,就此迈开步子,扬长而去,陆修静淡淡看了鲁姓道士一眼,他其实知道他们被卷入了这两个人的纷争之中,但陆修静无意干涉这一点,谁赢谁输对他来说全然不重要,他只需要尽可能地在此建立威望,到时候安抚所有人之时,才不至于毫无信誉。 ? 两人就此休息了一夜,到了第二日,张清一大早就出现了。 “走吧,朝食的时间到了,大家都是一起吃饭的,我带你们去。” 这生活倒是颇有些像军营,拓跋焘很是习惯,陆修静则惯于入乡随俗,也没有说什么。三人一道来到了静室前方,但见一片熙熙攘攘的人头已经站在那里。但人虽然多,他们却并不散乱,而是很有秩序地二十人一组,排好了队,在五名盛饭的妇人前方等待着领取饭食。 张清笑道:“我们祭酒并不在此用饭,你们两人且在此排队,我先自去用饭了,你们便在此,过后我来找你们。” 他找到了一名曹长,将拓跋焘两人托付给了他,道:“这是尤曹长,你们先跟着他。” 拓跋焘笑着点头道:“唯。” 张清就此离开了,拓跋焘对着尤曹长挥了挥手,道:“见过曹长。” 尤曹长也没有在意他的失礼——大家都是穷苦人,要什么礼呢?——“你长得挺壮的,能吃不少吧?” 拓跋焘嘿嘿一笑道:“是不少,我个子大,以前家兄就说我吃得太多了。” 尤曹长大大咧咧道:“那你来这里可好了,我们这里顿顿管饱的!” 拓跋焘大喜过望,“那可好了!” 尤曹长的目光好奇地落在了陆修静身上,他不敢细看,只是声音变得恭敬了,“这位道长是……你同乡?” 拓跋焘笑道:“是啊,他通道经,识文断字,很厉害的!” 尤曹长的脸上浮现出敬畏之色,他看了看左右,低声道:“你们虽是新来,但若是通道经,那说不定会有重用哩!我们这里识字的人可不多。” 拓跋焘奇道:“重用?” 尤曹长用力点了点头,道:“我们这里每隔五日要祈拜一次老君,仪式都是由祭酒们主持,你这朋友,说不定能任上祭酒呢!” 拓跋焘笑着正要回话,陆修静却开口了:“任不任祭酒都不重要,能令人心向道,便是我所求了。” 听到他的话,尤曹长露出肃然起敬的神色,半个字也不敢再提。 等待了约莫一刻钟,就轮到他们打饭了,拓跋焘一口气要了五碗饭,把尤曹长看得直吸气,一行二十二人来到预定的地点坐下吃起了饭,一边吃饭,拓跋焘不忘和他们闲聊。 “咱们这里怎么竟能顿顿管饱?我在家中,不做活就没有饭吃的。” 一名匪众笑了起来,道:“那如今你就来了好地方了!咱们这里吃穿不愁的。” “这是怎么做到的?”拓跋焘好奇道。 另一名匪众道:“天师说了,咱们这里是老君乡,要,那叫什么……衣食无忧的!” 尤曹长笑骂道:“就你多话!郭兄弟,咱们这里不仅管饱,每隔五日还能发五十钱的,收成好的时候还能发百钱哩,都是靠水上的收成,才算过上了好日子!” 拓跋焘算了一下,这寨子的规模约有七八百人,每五日五十钱,一个月就是三百钱,总计二十万钱有余,这可能还不算曹长和祭酒、天师能分到的银钱,这个数字实在是有些太吓人了。 但是想想,也并不稀奇,中渎水上来往船只,一日少说也有个二百条,每条都收一百钱,一日就是二万钱,一个月六十万钱,可不是暴利吗? 想到这里,拓跋焘更觉有趣。 “我听闻中渎水上也有其他好汉,他们也能有这样的收成吗?” 一名匪众自豪地道:“他们如何能比得上我们!郭兄弟,咱们可是有天师庇佑的,官兵打不过来的!他们那些小鱼小虾,多的是想要入我们教中的,咱们日子过得好,人人都是知道的!” 拓跋焘从这话中捕捉出了一丝信息,“也就是说,他们有时也会听咱们的话?” 匪众笑道:“天师法力无边,他们自然都是向往的,反正天师让他们不准多收钱,他们都是听的!” 拓跋焘看向了尤曹长,后者沉吟几息,点头道:“之前有过一次大军回朝,天师让所有人都不准妄动,他们倒是都听话。平日里嘛,大家各为其政,他们的人时常有逃来咱们这边的,咱们也不收,都给他们好好送回去。” 这个做法既不得罪其他水匪头目,又让人对他们心向往之,倒是让拓跋焘对天师的评价高了一点点。 他低头匆匆扒了几口饭,又抬头看了过去,道:“咱们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像我一样家破人亡的吗?” 匪众叹了口气,道:“若不是没了生路,谁会背井离乡?不过我们这里多数都是逃役来的,好在是入了好地方,这下就有不少人把家人也都接过来了,好在天师还是接纳了。这日子过得竟比过正经日子还好。” 尤曹长叹道:“都是天师他老人家的大功德。” “可不是呢!” 拓跋焘好奇道:“可这毕竟是打家劫舍的行当,若是官兵来了……” 尤曹长连忙道:“快别提这些!” “啊?” “谁不知道这些呢,但既然能得温饱,那我们又怎么就干不得。”有匪众低声说道。 又有人恼道:“官兵来了,干就是了,他们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凭什么听他们的!” “他们许久不来,兴许是来不了了吧?”有人乐观地道。 “这可不一定,我听闻咱们州的长官换了,兴许会来清剿呢。” 众人都面露沮丧,一时间氛围沉寂了下来,没有说话。 拓跋焘和陆修静对视了一眼,陆修静眼中露出了几分无奈。拓跋焘却知道他们说的并没有错。虽然刘义隆励精图治了那么久,但是到底什么都没有干水匪来钱快,遑论这水匪竟不比寻常水匪以上迫下,而是将钱财米粮发给所有人呢。 见气氛实在是不好,拓跋焘当即也不再多提,转移了话题,道:“若是生了病,有了灾,在这边该怎么办呢?” 尤曹长笑道:“哪家有了困难,咱们这里都会互帮互助的,又有什么难的,平日里有什么病痛,去向祭酒求个符水来也就是了。” 有人抱怨了起来,“我之前肚子痛,去找鲁仙师求符水,他还不给我呢,我拉了好几天。” “我也是,腿脚关节痛,他也不肯给我施符水,可天师也不轻易施符水……”另一人抱怨道。 话题渐渐转向了病痛,匪众们人人都有些小毛病,说着说着,就有人道:“我上回吃了蛇莓,肚子痛了好久,不知怎地吃了一种甜甜的草,竟然好了。” 另一人奇道:“这么神奇?那是什么草?” “我也不认得,就是当野菜吃下去的……” “是甘草。” 这个声音一插入,所有人都顿住了,抬头看向了发声的人。 陆修静已经吃完了饭,坐在那里等着拓跋焘,见人们望过来,他微微笑了一下,“甘草味甘性平,解毒益气,最是能对付中毒之事。” 尤曹长睁大了眼睛。因为陆修静作道人打扮,所有人对他都有些敬畏,不敢和他搭话,但他这样一说,众人都有些震惊,“仙师通医理?” 陆修静淡淡笑了笑,“学过一些。” 他转头看着腿脚痛的匪众,道:“你面色晦暗,指关节微肿,当是外感风寒湿的关节痛,是否有伸屈不利?” 那人结结巴巴道:“有……有的。” “平日里关节要做好保暖,你们常在寒冷阴湿的地方做活,更要注意不能让邪气侵入关节,可取独活、桑寄生两味药,煎熬或直接服用都可,时常服用,就能好转。”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陆修静,他却不在意这目光,又看向了肚子痛的匪众,“你身目鲜黄,或是脾胃湿热,可有腹脘气胀?” “有……” “取黄连、黄芩、栀子同服,或可缓解一二。” 那名匪众呆呆地看着陆修静,陆修静却微微一笑,道:“人之体质,无非正邪二气,正气备则寒邪不侵,符水可以帮你们调理一时的正气,但病根不除,再大的法力也行不通,我教给你们的方法,可以让你们自身具备正气,便不易生病了。我既然日后就要在此地停留了,倒可以帮你们医治一二,你们日后尽可以来寻我。” 众人纷纷哗然,有人喊道:“仙师,我在别曹有个同乡,平日里时常气喘,可以来寻你吗?” 陆修静笑道:“这都无妨的,你们若是有亲朋,都可以让他们来找我,但先说好,我优先医治大病,大不大由我说了算。” 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在这里的生活虽说是好,但是有点疾病都只能去求符水,求到时时而有用,时而没用,更多的是求不到的。但如今来了一个通医理的仙师,还不曾拒绝他们求医,这不正是老君保佑,送来个神仙般的人物吗? 他们看向陆修静的目光都由敬畏变成了崇拜,有的人干脆出声道:“陆仙师,日后你有什么难处,咱们都愿意去帮你一把的!” 陆修静淡淡笑了一下,道:“我也不是为了求你们帮我才帮你们的,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互信互助是理所应当的。” 【作者有话要说】 你猜命中带水的华盖之人是谁.jpg
第一百八十章 于是这一顿朝食,陆修静成功收获了一曹的人心,饭后拓跋焘忍不住问他:“你还通医术?我怎么不知道?” 陆修静叹了口气,道:“学道的难免要学医,否则人人都用符水治病,岂不是耽搁病情。” “符水真的没用?”拓跋焘疑惑道。 “兴许有用吧,但人体阴阳正邪那样复杂,纵然符水能纠正一时,又怎能改变其人吐纳坐卧,饮食起居?还是要靠药草,才能改变人的体气。” 拓跋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想看来是没办法让他给刘义隆画一张符做成符水保他平安了。 不过一日,来找陆修静的人就变得络绎不绝起来了,就连张清都听说了此事,过来看了一眼,便见到了屋外排起的大长队。他惊异地道:“竟不知你有这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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