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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焘奇道:“哦?” “他们本来是不愿放我归来的,但我实在忧心刘雍州,便在一天晚上偷偷扮作仆役出了府,这才得以出城,现在想来,他们恐怕是想借此控制我的伐蛮大军。” 拓跋焘有些讶然,他想了想,道:“既然如此,我们且要防着一件事——就是他们可能会再行去刺激蛮人,让他们反了,以牵制住你,这样他们就能畅通无阻地顺流而下了。” 薛安都想了想,道:“将军说得在理,既然如此,我们该怎么对付他们?” 拓跋焘看了一眼,见他丝毫没有要帮刘义康的意思,当即笑了。 “我快马赶去江陵,趁着他们正准备的时候,先去将刘义康擒住,这样他们无论如何就没办法起兵了。” “这的确是个办法……恐怕也非将军不能做到了。” 拓跋焘摸着下巴道:“情况紧急,我将巴崇留下来给你,若是蛮人有情况,你们互相沟通。” 薛安都疑惑道:“将军不带个人去吗?” “我一个人更方便。”拓跋焘说着,当即起身准备往外走。 薛安都见状,也起来送他。 在这个时候,一名牙兵气喘吁吁地跑到营房门口喊道:“将军,有急报!” 薛安都一怔,“怎么了?” “门口来了名传令兵,说是江陵那边的戍主有紧急信报,要找郭将军,在武昌没有找到人,听闻是来了我们营,便来这里碰碰运气。” 这下拓跋焘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找我的?” 他转头和薛安都对视了一眼,薛安都立刻道:“让他进来吧。” 牙兵立刻应声,转头离开了。不片刻,他又领着一名风尘仆仆的士卒回到了营房之中,道:“将军,人带来了!” 薛安都还没说什么,拓跋焘脸上却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这看起来像是队主的人,犹豫了很久,叫出了一个名字,“刘瑞……?” 那队主的眼中光芒一闪,竟露出了有些哽咽的样子,“郭将军,是我!” 这赫然竟是拓跋焘在荆州时的旧部,当初他就任的时候,正是此人和他争执了一番,最后被他收伏,只是时间过去了十五年,他变得有些苍老了,只能依稀看得出轮廓样貌。 拓跋焘原本已经又落座等待了,听到这话,倏然站起了身看了过去,“你受人所遣至此,但是没什么人知道你我的交情……你是自请来此的?” 刘瑞摇了摇头,道:“不是,将军,让我来此的也是熟人。” “熟人?” “是满将军吩咐我来的。” 拓跋焘愕然,片刻后想起了这是谁,“满敬?他当上将军了?” 那是他之前的副幢主,在他在江陵的时候,曾经升任到幢主。 “是!”刘瑞激动地道,“将军,事情太匪夷所思,小人就长话短说了,满将军他被叛贼所拉拢,他想着,薛将军立场不明,他一介庶族出身,不好拉拢薛将军,他一个人只怕孤掌难鸣,但总要设法探听一二虚实,便答应了叛贼,做了内应。他知道将军您在武昌守孝,却也不敢随意联系您,但如今叛贼起兵在即,他便遣小人来找您,他说只要您能说服薛将军,他便有办法将叛贼一网打尽,如今看来——” 拓跋焘和薛安都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想着,这可真是瞌睡了就来了枕头。 薛安都喜道:“我正和郭将军犯愁该如何处置叛贼呢!” 刘瑞笑了,“我们这种旧部心腹,满将军并不曾瞒着我们,我也是借着休假的机会,才得以过来找将军,我也没想到您竟然在薛将军的大营里。” 拓跋焘也笑,“好,我倒是没想到,满敬的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敢去做卧底,看来是冲着我人在荆州,才敢这么大胆。” 刘瑞道:“将军,若是您不在,满将军如何敢这么做呢?叛贼毕竟势大,其他军主也都拉拢了不少,满将军一介庶族实在是弹压不住他们。” “倒也不错,若是叛军不起事,让他去学文人搜集证据,实在是难了点,这个时候来,证据确凿,他又能拖延时间擒贼先擒王,倒是正好。” 刘瑞颔首道:“只待将军一声令下!” 拓跋焘斟酌了片刻,却道:“不急,你同我说说叛贼的情况。” 刘瑞想了想,道:“将军,我记得也不是很清楚了,只是彭城王是被叛贼所挟持的,为首的是骠骑司马范晔、谘议参军孔熙先,还有参军王履、孔胤秀,以及谢综等人。” 拓跋焘听着这些熟悉的名字,一时间蹙起了眉,“都是世家子……” 刘瑞一愣,旋即点了点头,道:“不错,满将军说,孔熙先带着他去见了彭城王,两人并没有谈拢,彭城王不愿起兵,孔熙先便令满将军将彭城王软禁了。” 拓跋焘一下子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是彭城王心怀怨望呢。” 薛安都道:“若是彭城王谋逆,抓住他也就是了。” 拓跋焘摇了摇头,并不接话。其实刘义康若是谋反,以他拓跋焘的本事,怎么会对付不了,反而也许更好对付才是,但是他只怕那样,刘义隆会非常伤心。 “既然确定了为逆之人,便设法在起兵之前将他们尽数抓捕便是了。”他说道,“薛将军,借我笔墨,我写一封信,你替我送到一个地方,然后我便随刘瑞去江陵,但愿满敬能将那些人稳住。” 薛安都倒也没有磨蹭,当即取来了笔墨,拓跋焘对着纸张,思忖了片刻写下了一篇书信,折好之后,从怀中掏出了一枚小印在上面盖好,封好之后递给了薛安都。 “到武昌郡,找到当地的程氏商行,交给他们的行主,说是飞鸟级别,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薛安都虽然对这一番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头应下了。 拓跋焘则转头看向刘瑞,道:“好了,我们出发吧,劳烦薛将军给我们快马,争取一日之内能到江陵。” “善。” 【作者有话要说】 们反贼都快透成筛子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江陵,荆州刺史府。 “船只准备得怎么样了?”主堂之中,孔熙先和范晔分坐在主座的两旁,下首中,刘斌、王履、孔胤秀依次在列。 满敬看了看这满堂的文士,谦恭地垂首道:“再有三日就好了。” “怎么还要三日?”孔熙先皱了皱眉,“这速度太慢了,我们消息放出去了,必要即刻起兵才是。” “新船上要先装载压舱的石料和粮食,因是楼船,上下不便,进度有些慢了。士卒也在集结,每日有五千人登船,已登了三万人,我们共四万人,还得再有两日。” 孔熙先挥了挥手,道:“要加快进度。” “末将争取三日后如期出发。” 孔熙先转头看了看范晔,道:“大王还是不答应?” 范晔叹了口气,道:“他说我们害了他。” 孔熙先冷笑了一声,“不碍事,他只是觉得没有看到成效,在那里拿乔呢,待到抵达建康,他说不定就改主意了。” 范晔不安道:“那郭焘不在中枢,这的确是极好的机会,但是京城之中……” “你且放心,刘弘仁会在京中做我们的内应。”孔熙先淡然道。 范晔怔了怔,当即露出了笑容,“既然如此,大王不答应也没什么了。” 会议很快散去,满敬混在人群中离开了主堂,待到人们都回了他们该去之所,满敬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便悄然离开了刺史府。他拐过了几条街道,最后在自家的民居前停下了脚步。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追踪之后,走进了这间小院,门扉大敞的主屋里,正有两人斜对而坐。 听到了声音,那两人转头看了过来,其中一人是他派出去的部下刘瑞,而另一人,却正是暌违已久的老上司拓跋焘。 满敬见到两人,便是面露喜色,道:“将军,刘瑞,你们可算来了。” 刘瑞笑道:“好在我派去给你传信的人妥帖。” 满敬点了点头,道:“这样隐蔽些才好,若是被人发现了将军在江陵城,难免有麻烦。” 拓跋焘微微一笑,道:“我倒也不怕他们发现,不过要抓的人太多,还是不能给你们增添麻烦才是,这样就很好。” 满敬一边脱去鞋履走进房间,一边感叹道:“我已经多年没见到郭将军了。” “你倒是很好,我都没得到你的音讯,竟悄没声息地升任了将军。”拓跋焘笑道。 满敬无奈地笑了笑,“这还是之前伐蛮之时升任的,只是些不值一提的功劳。” “已经很不错了。” 一时间,三人在房间中坐定,满敬看了看刘瑞,又看了看拓跋焘,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将军若是再不来,我只怕拖延不了多久了。”他说道。 拓跋焘一怔,思忖道:“我刚来的时候就很奇怪,他们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出发……是你在做安排?” “是。”满敬点了点头,“我尽量放慢了准备的进程,就是想等着将军到来,将他们一网打尽,若是上了船,想要再做到,就会比在地面上难一些。” 拓跋焘脸上露出了笑容,“其实那也无妨,但能在地面上自然是最好的。” 满敬犹豫了一下,试探道:“将军可有什么想法?” 拓跋焘摸着下巴,沉吟半晌,最后道:“且要先收集他们的踪迹。” “这个末将有去做,他们共有十二名主谋。” 拓跋焘想了想,道:“既然如此,八十名士卒就足矣了,一定要确保同时抓捕。” 满敬问道:“将军打算去抓谁?” “孔熙先和范晔,这两人至尊同我说过,他们既然违背了至尊的期待,我毫无疑问要抓住他们给至尊一个交代的,不过,还有一点要注意。” “什么?” “保护好彭城王。”拓跋焘笑道。 满敬一怔,颔首道:“这个是自然的。” 彭城王没有参与谋逆,也被软禁了,有满敬这个证人在,虽然会有些麻烦,但不会是大麻烦。 其实这个行动没有拓跋焘,满敬自己也能办到,但是毫无疑问,拓跋焘来了,他们才有大义在手,才能保证自身不会陷入麻烦之中,而且只有拓跋焘在,他们才能决断得如此果断。 “明日晚戌正行动,八十人分成十组,我亲自负责一组,你一组,我们这两组去各抓捕两人,其余八组各自负责一人。” “末将明白了。既然如此……军中听从他们的人——” 拓跋焘想了想,问道:“周吴可还在此处?” 满敬摇了摇头,道:“他调去了巴东当军主。” 拓跋焘道:“既然如此,那就提前动手,先解决不服的军主,以我的名号,想来没人会不听我的,如此一来,确立了军队这边的安全,再去动手收拾那些文人,风险会更小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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